“郑融。”项羽抽了口烟,问:“哥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郑融想了想,微笑道:“在思考。”
项羽静了一会,又问:“思考何事?”
郑融答:“思考玛雅星人,人类的生命,思考世界,以及我的内心,你来的地方也是个乱世,现在看上去已经习惯我们这里了么?”
项羽叹了口气:“从前,孤在会稽起义,抵抗暴秦之时,每一天都有弟兄倒下,孤的脚步一路向前,背后的亲人越来越少……更多陌生的人走进队中,直至巨鹿之战时的十万大军,再到垓下,孤竟是一个人也不认得了。”
“当年追随孤的乡亲,早已战死沙场。”
郑融安静地听着,黑暗里,项羽手指一错,又擦着了火机,火苗跳跃,他的双眼,神色沉浸于过往回忆中。
目有重瞳,圣王之像,郑融想起司马迁对项羽的评价。
项羽的“重瞳”之眼,瞳中似有千万星云,运转不休,深邃如广袤宇宙。
史书记载重瞳者唯六人:上古的老子化身仓颉、天地神君舜、楚霸王项羽、符坚麾下大将后梁君主吕光、隋朝名将鱼俱罗、南唐后主李煜。
生有重瞳之人,俱是经天纬地之材,不是古神转世,就是登峰武将,绝世才子。
“孤曾有一段时日,亦十分迷茫。”项羽注视着郑融的唇,缓缓道:“争这天下,一旦得了手,身边不再是往昔的人,还有何意义?成王败寇,风云江山,许多年的杀戮后,一朝皇袍加身,君临天下,又是给谁看?”
郑融淡淡道:“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治世,相信你能开拓一片新天地,是群体的一股精神,而并非源自个人。他们死了也不要紧,群体精神在延续,他们即使在你的率领下付出了生命,也会有新的人延续他们的意志,为妻儿子女,父老乡亲换回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项羽沉声道:“正是如此,然而垓下一战,我辜负了他们。”
郑融抬起手,摸了摸项羽的脸,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应、兰斯、郑峰。”项羽说:“你与孤不一样,孤的失败已注定了,你的未来尚可放手一搏,他们都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郑融沉默许久,最后点了点头,项羽道:“睡罢,好好想想。”
除夕夜,中央石塔暂停了电力,寒冷降临,靠窗的杯中,蒸馏水结成了冰。
项羽与郑融盖着一张厚厚的棉被,项羽健壮的身躯温暖安全,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十二声响,又一年过去了。
翌日,恢复电力供应时,郑融在两个月里第一次走出了他自闭的王国。
项羽跟在他的身后,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默默地跟着。
郑融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进入外环区,朝士兵亮出了自己的通行证。
“我找兰斯将军。”郑融漠然道。
军事观察室里。
兰斯把两脚架在桌上,皮靴擦得锃亮。
将军注视一个相架,红着眼眶发呆,桌上是他、李应、郑峰郑融两兄弟小时候的合照。
“郑融。”兰斯见到郑融来了,慌忙起身。
郑融没有说什么,看了桌上相框一眼,道:“你还留着这张照片。”
兰斯吩咐勤务兵离开,亲自去为项羽和郑融泡咖啡。
“是的,我……”兰斯说:“我的保险箱存在……原瑞士银行里,就在阿拉斯加地下城……北爱尔兰虽然毁了……但一小部分财产还在这里……”
项羽拉了张椅子跨着,抱着椅背坐下,打趣道:“有何财物?”
兰斯道:“几张照片,和一点……家族留给我的纪念。”
郑融问:“照片能彩印一张给我么?我没有留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