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凛冽的寒风如冰刀般割着万物,阴沉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日头在这清冷的风中,像是被冻得迟缓了脚步,极不情愿地缓缓升起,微弱的光线努力地穿透云层,却只给雪雨湾带来若有若无的光亮。
依旧从宿醉中醒来的斥木黎坐起身,从毛茸茸的羊毛筒中钻出,迷迷瞪瞪探手扯过萨沙?格勒让人送来的崭新羊皮袄衣裤,穿戴停当,走到新铜盆前,敲碎铜盆里水面那层薄冰,开始胡乱地洗漱,刺骨的冷水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头脑也瞬间清醒,无奈叹口气,自己点燃那个小火塘,将铁锅夹在上面,顺便撩起帐篷帘向外望去,只见野孩子正站在羊圈前,羊圈里的羊儿们“咩咩”地叫着,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是如此娴静悠长,而野孩子却出神地打量着羊群,眼神中透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斥木黎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野孩子的肩膀,用力扭过他的身子,上下打量了半天,这才发现,野孩子穿着的并非那件破旧不堪的兽皮衣服,而是将张羊皮中间掏了个窟窿,套在脖子上,身子前后搭着两扇羊皮,腰上还用一根粗糙的皮绳将羊皮系住固定好,远远看去,就像一件露着胳膊的简陋羊皮袄。
看到斥木黎惊愕的表情,野孩子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随即用手指了指挂在帐篷侧面晾晒的那些羊皮。
“你倒是不客气,这些羊皮是我要去市集换东西的,不过你穿上挺好看。”斥木黎说道,目光落在野孩子一绺绺粘成块的头发上,随即伸手提着野孩子走进帐篷,将铁锅中的热水倒入铜盆中,伸手试试水温后,将野孩子的脑袋压在铜盆里,又伸手从火塘里抓了把草灰,再从个小铁桶里抿了些羊油脂,开始清洗野孩子的头发,野孩子有些不自在地扭动着身子,斥木黎狠狠打了一巴掌,接连又用了两盆水后,野孩子那原本撅着的头发终于开始变得柔顺,斥木黎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又拔出腰里的洛兹短剑,一刀刀将野孩子快披肩的头发削短,最后,他用皮绳将野孩子的头发扎在脑后,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野孩子弯腰在晃荡的水里照照自己的样子,又用手摸摸清爽的脑袋,又开始纯真的嘿嘿傻笑。
“你可不能在我这白吃白住,你得干活,明白吗?”斥木黎手叉腰,斜眼盯着野孩子,眼神中带着几分严厉。
“嗯嗯,干活..打猎。”野孩子说着弯腰从帐篷拿起把弯刀,快步走出帐篷朝着羊圈而去。
斥木黎忙跑出帐篷,一把夺下弯刀怒道:“蠢货,别去我羊圈里打猎,这些羊是我养的。”
野孩子假装听不懂地皱着眉头,用手指着羊圈里的羊,嘴里道:“打猎,羊,吃。”那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和懵懂。
“啪”的一声,斥木黎一巴掌打在野孩子脑袋上,张开手指着羊群,又指指自己胸口,有些张口结舌地喊道:“这些羊,是我养的,我辛辛苦苦养大的,明白吗?不可以在羊圈打猎,这些羊,是我,我养的,不是四处乱窜的猎物。”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好似这仅有的财物要被褫夺。
野孩子急忙点点头,指指羊群又指指斥木黎,结结巴巴道:“羊是你,不,你是羊,不对,你养、羊你,不能打猎,你是羊养的。”
斥木黎觉得别别扭扭的,挠挠头,蹲下身子眯眼盯着野孩子,疑惑思忖道:这小子是不是在耍滑头,想骂我?”说着随意瞥了眼对面狗棚里乌拉犬,却见它们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好似脸上也露出讥笑。
谁知野孩子又用手一指狗棚,用乌坎那斯语结结巴巴说道:“狗也是你,不,你是狗,不对,你狗、狗你,你是狗养的...”
斥木黎急忙用手捂住野孩子的嘴,斥责道:“闭嘴,你是装傻骂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野孩子眨眨眼睛,突然忍不住开始哈哈哈大笑起来。
斥木黎面红耳赤地伸手去抓,野孩子却早有准备地呲溜一下逃到远处,斥木黎嘴里骂骂咧咧地起身去追,两个人围着羊圈追逐了几圈。羊儿们被他们的举动吓得四处逃窜,“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斥木黎手扶着腰,呼呼喘气道:“我让你吃饱了来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