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宗师

当谢渊再度踏上云州的地界时,不由得感慨万千。

离开之时,他没曾想自己竟然要如此久才会再回到这里。

那时他修为尚低,见识尚短,在那之前除了不远的西漠,更是从未出过云州之地。

如今谢渊已经踏足大江南北,进过许多秘境,也见过顶尖宗门的传人,世家大族的高徒,参与过武道天骄的争霸,去过万年密教的老巢。

甚至摇身一变,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成了大世家的嫡系,乃至现任家主。

他的实力,也从初窥门径的好手,经历许多,到得距离宗师都只差临门一脚。

而这一切,都是从云州开始。

谢渊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有许多想去看看的地方。

小石村的土屋小院,盘龙镇的小武馆;

还有云照县的镖局旧址,镖局老人们带着老镖头的家眷后人转行做起武馆和药房生意。谢渊在云山时暗中照拂过几次,送过一些自己用不上的资源——他虽用不上,对镖局可太珍贵了。

那时他们还过得不错。后来虽然谢渊离开,司徒琴曾在来信里不经意提到过,她让人打过招呼。平西王府仍有许多忠臣良将散于西境,手下更有不少能人。凭她在云州的影响力,府里隐约一句话,便可保镖局众人一世无虞。也不知现在如何了?应该不会差。

还有李兰王磊一家三口,虎娃应该到了上私塾的年龄。谢渊悠悠想着。

他曾给过不少银钱,让邻居兄嫂搬到了云照,不会缺银子。但谢渊自从云照离开后,就刻意和他们一家拉开了距离,后面更是连暗中照拂都尽量避免。

谢渊碰到的敌人越来越强,越来越势大,他就当个孤家寡人挺好。虽然后来回归谢氏,但以谢家内部的不休纷争,还有外部的环伺之敌,谢渊想过几次,觉得不把这一家人带到谢家范围内也许更好。

至少在自己真正能掌控全局之前。

这是普通而平凡的一家人,谢渊现在身边的任何一点风波,都可能对他们是灭顶之灾。就让他们留在普通人的世界,过平凡而富足的生活吧。

而且虽然他为以策万全、以普通邻居的方式待他们,但司徒琴不需要他说,有平西王府的旧人在云照照管一切,让他心安。

还有就是云州府了。

谢渊很想直接去云州府那座位于幽巷中的深宅大院,找于水榭抚琴的绝世佳人。谈天说地,吃吃点心。

很久没见司徒琴了,谢渊想念她的琴音。

不过这些想去的地方都只能先按纳心情,还有更紧要的正事需要先处理。

谢渊呼了口气,望着那隔着数百里都能望见的宏伟高峰,迅速向那边遁去。

云山山麓,山门处。

两名看门弟子正自伫立,脑海中却已经演练起剑招来。

还没出正月,山上虽然灵气飘荡,气候温润,山脚下却银装素裹,少有人行。

过年该回家的回家,该出门的出门,这会儿进出云山的人不多。

两人都在走神,不过看门弟子自有警觉,一直分神留意着上山之路。

突然。

一名穿着便服、背负缠布长棍、腰间挂剑的憨厚男子走了过来。

两人同时一怔。

什么时候出现的人?他们一直站在这里,却根本没有看见。

见来人出现的突兀,打扮又很怪异,看门弟子手按着剑,警觉的问道:

“来者何人?”

谢渊掏出令牌,高高举着:

“内门弟子,张山。”

他客气的递过令牌。

两名弟子查看了一下,见没有任何问题,不由略微奇怪。

他们入门不算久,但近两年常驻山门,上下云山的弟子大多面熟,从未见过这个张山。

两人翻了下名册,发现内门确有此人,标注的是三年前便出去游历。

谢渊远远瞟见名册上还有自己的备注,不由又是惊奇又是温暖。

虽然查到信息,但对这种久未回归又面生的人,又看谢渊装束奇特,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还是谨慎道:

“张师兄稍等,我们派人通报一下。”

谢渊点点头:

“无妨。”

云山对山门防范还是颇为谨慎的。

于是一人放飞一只巴掌大的异种云雀,就见云雀瞬间窜上山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渊搭话,既问游历风光,又暗中打听谢渊在内门的师长朋友,练剑经历。见谢渊说得皆无纰漏,心中便信了八九分这的确是一名游历归山的师兄,只不过不如何出挑,两人未闻其名。

张山在宗内曾经小有名气,也曾在小潜龙会上扬名。但时间已有几年,几年的新人新事早就掩过当年旧闻。

剑宗后来也和姚家起了矛盾,未曾宗内宣扬,两名资历不算老的弟子便只觉这名字有些微耳熟,却想不起。而这个名字,耳熟是正常的。

没过太久。

山上忽然有一道飞快的遁光,直冲山门而来。

值守弟子一惊,这应是一名宗师前来,不知是哪位长老?

他们一时又有些警惕,若是普通的内门弟子,按理不会有长老前来查验。难不成这个张山,还是有问题?

甚至要宗师来处理?

两名弟子按着剑,浑身绷紧。

待到那光芒眨眼间来到近处,露出形貌,两名弟子更是惊讶。

竟是大师兄秦真阳!

他事务向来繁忙,若非事关重大,岂会亲自下山?

两名弟子神情紧绷,感觉事情大发了。

看着秦真阳落到面前,两人悄然后退,将大师兄护在身前。

看门弟子,要的就是机警,两人自是个中翘楚。

秦真阳脚踩地面,看着谢渊,面目沉静的点头:

“张师弟,你来了。”

“秦师兄,经年未见,师兄已经突破宗师大关,可喜可贺!”

谢渊笑着拱拱手。

秦真阳摆摆手,目光流转,在谢渊身上打量:

“师尊说过你的事情……我这点进步,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很快便被你追上。”

谢渊摇摇头:

“师兄是稳扎稳打、厚积薄发的路子,越到后面越是勇猛精进,前途不可估量。云山上最年轻的宗师,就莫要谦虚了。”

秦真阳微笑道:

“我还比不上师尊当年,但师弟……呵呵,咱们这便上山吧。”

他拉着谢渊,把臂言欢,迅速沿着山道上了山去。

两名守门弟子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会儿,才面面相觑。

好像与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你听见他们刚刚说的什么了吗?”

“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秦师兄的意思,应是他不如这位张师兄。”

“看来我没听错……”

那名弟子露出震惊的神色。宗主亲传接班人,云山首席大弟子,年纪轻轻已是宗师的秦真阳,竟对这名不见经传的内门弟子如此客气、如此推崇?

“这张师兄,是什么来头?是我们入门前的什么大人物吗?”

“我……我不造啊,回头打听下。”

谢渊和秦真阳一路上了主峰。

中间秦真阳一直在给谢渊讲近两年宗内的事情,如哪名师兄师姐突破了,哪名长老领悟了新的剑法,哪位同门练功受了伤,等等等等。

谢渊听着听着,吹着清凉却不刺骨的温和山风,感觉回到了当初在云山上一心练武的日子。

“其实这几年门内虽然多了许多新人,多了一些变化,说来却也没什么不同。云山还是那云山,相比山下,山上静修的时光仿佛更缓慢些。”

踏上主峰,秦真阳总结道。

谢渊点点头,感叹:

“这样挺好,适合练武。”

“看来张师弟不胜红尘侵扰。也许,你还是更适合这样的日子。”

秦真阳看着谢渊,说道。

谢渊颔首道:

“我一直更喜专心修行,不习惯身边都是杂事操心的日子。秦师兄还有宗主一边将宗门管理得井井有条一边还没耽搁修行,就像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让人佩服。”

“习惯也就好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张师弟你那么大的担子,做得已经足够好。”

秦真阳勉励道。

谢渊只是微微一笑,而后有点不好意思道:

“秦师兄和宗主,是什么时候……”

秦真阳明白他的意思,带着一点回忆、一点好笑:

“你最早在剑峰的时候,就知道了,嗯。那次师尊直接让我去你老家看了看,发现另有一名张师弟,从未上过山,恰和外门退出的陈师妹结亲了。我看在张师弟的份上,还随了礼钱。”

“果然那么早……看来我一直是在自欺欺人。”

谢渊想到自己努力的演戏,有几分尴尬,看来自己纯粹是李星拓繁忙宗务之余的乐子。

秦真阳摇摇头:

“我早说这样不太好,但是师尊一直都是那般……但他也是看你本性纯良,故而才一直留你在山上。

“既然上得云山,便都是剑宗门人。”

他轻轻敲门,然后将书房门打开。

两人已经到了。

李星拓从案牍中抬起头,瞥了一眼,然后就又埋头处理文件:

“来了?坐一会儿。”

就跟过去几次接见谢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