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恩市,热浪滚滚。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晨时分,蝉鸣聒噪、不知疲倦的合唱,刺耳地钻入耳膜。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院落。
盆栽植物,在微弱的灯光下,静默地站立,枝叶低垂,仿佛也承受着这无边的闷热。
石子路蜿蜒,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鹅卵石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光滑而圆润。
这里是疗养之地,不是急诊战场。这里的设计,不是为了争分夺秒的抢救,而是为了让人放松身心,慢慢休憩。
120救护车,无法直达外科诊区。
甚至推车也不能直达外科办公区。
转运病人,还需要人力抬送。
“韩志良,这边。”
“兰天罗,你过去那里。”
“洛听竹,你在那边……”
韩志良是手外科的熟手。兰天罗是自己的师弟,洛听竹是自己的女朋友,都是方子业第一梯队好指挥的人。
四个人各行其位,其他教授在做清创处理的依旧!
方子业,此刻心中稍安。
随着抬着的推车与病人逐渐靠近,方子业开始快速退让开。
“这边来!”方子业戴好手套,动作迅速而有力。
他的手套是无菌的,有淡淡的滑石粉味道散发在空中。
“有序摆好,辛苦大家!”
方子业对转运人员说完,他的视线,转向兰天罗。“天罗,你跟着韩医生,去看第三个!”
“严化南教授,你去负责看第二个。”
“我就负责第一个。”
周福勇教授和胡宏庆教授二人还在忙碌,不能打扰他们……
但新来的三个重症病人,必须分头抢救。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
方子业直接来到了第一个患者前,
忍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跟车的老师是哪位?”方子业一边问,一边开始视诊。
病人身上,贴着醒目的标签。
没有绿色,没有黄色,没有黑色。只有刺眼的红色,像鲜血般触目惊心。
这是急救分级的标志。
红色,代表危重。
绿色,病情轻微,无需立即处理。黄色,病情中等,需要尽快救治。黑色,患者已逝,放弃抢救。
红色的标签,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方子业的双眼放弃了红色的标签后,如一台精密的仪器扫视患者周身,眉头紧锁,眼神如柱。
护理团队已就位,配合着方子业的动作。
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吸氧面罩覆盖患者口鼻,为他提供着最基础的生命支持。
这是最基础的生命支持,在急诊抢救中,至关重要。
医院区域,必须做好。
无需医嘱就可以直接操作。
“跟车的老师是哪位?”方子业以为没人听到,便重复再问。
120有跟车医生,他们也是专业的。他们经历过各种急救现场,拥有丰富的经验。
他们应该最了解这个病人情况,直接询问,可以节省时间。
在急诊抢救中,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跟车的医生,又回去了。”转运保安回答。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方子业的眼睛。
方子业的目光瞬间凝结。
“回去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
“对!~”保安点头。
“什么也没说?”方子业再追问。
“对!”保安继续重复。
我去你MLGB!方子业心里破口大骂。
眉头紧锁,整张脸都难看了起来。
120跟车医生的专业性极强。
他们绝对不敢有丝毫懈怠。
病人未送到,未交接,原则上,不能擅自离开。
这是职业操守,也是对生命的负责。
除非?
除非情况非常异常!非常特殊。
现场情况,远超预期。
120医生,必须如同流水线工人,让他们必须忙于转运。
一车只能转一人……
所以就只能轮轴转。
120的跟车医生可不敢做此决定。
“真的什么也没说!”保安再次重复。
他认识方子业,知道方子业的技术好,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我?
要是跟车医生说了什么,我敢不给你说?
方子业年纪不大,此刻表情严肃,眼神清冷,不怒自威……
“方组长,先看病人吧。”严化南教授打破沉默。
方子业是刚来的,所以觉得惊讶,但他们已经经历过好几拨了。
早已经习惯了。
“我这个是下腹部损伤的患者。”
“胡教授,我们换一下吧,我过来处理烧伤!~”严化南教授回头给胡宏庆教授建议,声音急促,似带着命令。
严化南教授是创伤外科的,目前疗养院内没有胃肠外科,只能是肝胆外科的人兼任普外科的救治!
“来了!”胡宏庆赶紧退出烧伤患者的处理,他小跑过来,擦了擦额头,眉宇间带着疲惫。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上手了。
没有人再回应方子业,仿佛他这个“组长”不存在。
在急诊抢救中,病人的生命高于一切。
此刻,只有病人最重要。
亲爹来了,也得靠边站,除非濒危,除非病重。
蝉鸣依旧聒噪。
闷热的空气,让人感到窒息。
洛听竹走近,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慌张:“血压低,血氧饱和度不高!”
她的声音冷静,快速地将病人的生命体征汇报给方子业。
“右上肢,右下肢,还有左侧大腿创伤……”
“清创包!开腹!”不‘专业’的方子业死掉了。
方子业赶紧开口打断
“表面创伤不重要。右上腹部被砸过。”
方子业的双手探在了患者的腹部,快速游走:“钝性损伤!肝脏破裂!”
“不排除脾脏和胰腺破裂!”
胡宏庆教授听到这话,身体一颤。他与严化南教授错开身形间,脸色变得苍白。
他知道肝脏破裂的危险性——
“方教授,那我们换一个?”胡宏庆迟疑问道。
方子业刚刚的发愣,让他也有些心虚,不过让方子业担任组长是李永军教授的命令。
“不用!”方子业拒绝,目光锐利,语气果断。
“胡教授,你先处理那个。我先开腹!”
“好!~”胡宏庆没有纠结的时间。
一位护士走近,他的隔离衣,沾染着血迹,
“方教授,清创包来了,刚送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她快速地将清创包递给方子业。
“都是新的。”
方子业闻言,喉结滚动,他咽了口唾沫。
对方的强调新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前用过旧的。
疗养院,临时变急诊中心。
这是无奈之举,资源匮乏。
最基础的抢救物资都不够。
但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
方子业目光如鹰,他扫视病人全身,寻找可能的出血点。
护士撕开清创包!
方子业迅速拿起两把止血钳。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直接夹住患者的股动脉近端和股浅动脉,控制出血。
“洛医生,你忙你的!”方子业语气冷漠,他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知道洛听竹需要专心做好她的工作。
他不想浪费时间,他必须尽快开始手术。
即便她是洛听竹。
“开放气道,辅助静脉通道!”
“我不需要你帮忙!”
“准备气管插管!”方子业果断地发了几条命令,让洛听竹有事可做。
方子业知道自己耽搁了患者的时间,现在他要抢回来。
洛听竹本想帮忙,但方子业的话,让她回转过身。
“要不要去甲肾持续泵入?”一位护士低声建议。
“不用!”洛听竹果断拒绝,她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维持休克血压,可以减少出血。”
过高的血压会加重出血。
“准备胶体补液,准备糖盐水!”洛听竹说。
“可是?”护士仍有疑虑。
“没有可是!”洛听竹再次拒绝。
护士立刻执行,她知道洛听竹是执业医师,也是执业麻醉医师。
她的医嘱,护理部必须执行。在医疗体系中,医嘱高于她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