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祝卿安离开前的第八天,自从上次有人将粪水倒在他用来写字的桌面上之后,祝卿安无奈之下只能又从另外一处店铺之中买来了一张桌子。
原本的桌子虽然用水和皂荚清洗过了几次,但是依然让周围的客人们感觉到十分的膈应,祝卿安只能将其低价卖掉。
人就是如此的神奇,或许对自己家里面的东西并无太多要求。
但若是外面的东西染上了污秽,无论是真的有心理作用在,还是单纯的不想要第一个坐在那里,落下一个沾染了污秽的名头,人们都会有意识的让开。
这日祝卿安依然在卖力的代笔着,对他来说这不算是什么痛苦的活,和人沟通本身就是一件颇为有意思的事情。
尤其是在写信的时候,他几乎可以看见这些人最为纯粹的爱情和亲情。
这里面有嘱托远方家人保重身体,告知自己并无大碍的中年男子。
有家长里短的和老友唠嗑的老人,有抱着孩童,在信中嘱托丈夫早些回来的妇人。
也有拉着比自己更小的弟妹,东拼西凑了几文钱,准备给远在仙游州的外公写信,告知其自己的父母皆在大疫中离世,此刻家中无人的稚童。
祝卿安原本以为梁城作为初云的州府情况会稍微好一点,但是现在看来,城市依然繁荣不代表苦难并未存在。
只是人们依然需要继续活下去,无论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都需要活下去,就和那森林中遭遇落雷的树木一样,即使浑身焦黑,依然要顽强的活着。
这日中午时分,祝卿安正在为一位痴痴等待着那在昔日给了她一句承诺,随后便坐着马车离开了梁城,去其它地方打拼的心上人的少女写着一页一页的情思。
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几个小孩从一侧的小巷之中闯了出来。
自从祝卿安在这里张开了铺子后,这里就多了许多等待着周围的人们。
他们有的是在排队的,有的则是单纯没有什么事情干,干脆过来凑个热闹。
几个小孩而已,这里带孩子的大人也不少,大家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就在大家以为今天一样会这样一直到黄昏时,就见一枚被点燃的布团被从屋顶上丢了下来,随后那树荫下堆放的纸张墨块就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宣纸本来就是易燃的东西,加上此刻正是天干物燥之时,火焰是要开始便无法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