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请进!”
太郎忙不迭地推门求援,就算王大军不给他打这个电话,他也已经坐不住了。
父亲失联了!
一个小时前在家里他还镇定自若地安慰自己,这才多一会儿?
“军哥!”陆钏满头满脸的热汗,他等不及电梯,从楼梯直接跑了上来。
“我父亲。。。”
“陆钏!”王小磊先按着他的肩膀坐下:“你稍微冷静些,我和大哥有些事情同你谈。”
陆太郎已经有些状若疯魔的意思了:“我没法冷静!我爸他。。。”
话音未落就是一口倒吸的冷气。
王大军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陆作家和葛西雄一起被帽子叔叔塞进警车的场景毕现。
太郎的神经像被一根尖针狠狠地刺入、撩拨,恐惧像汹涌的潮水转瞬即至。
“谁抓的?凭什么抓我爸!他犯了什么事!”
看着陆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王大军猛得一拍桌子:“陆钏!”
“你们父子和这个葛西雄有什么接触,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但我知道,如果你还这么浑浑噩噩,不但会连累你父亲,你自己也自身难保,还有我们华艺,都会收到极大的牵连!”
太郎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被王大军的两句话逼进墙角。
“我。。。我该怎么做?”
“开记者会,只要你准备好,两小时之内我可以让心浪、博客网、网义和纸媒到场,就在华艺澄清真相。”
太郎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对对对!是该发声了,不能任由那人一直摆弄下去。”
“军哥!你帮我找找人问一下吧!我父亲到底。。。”
王大军神情肃然:“别问!现在这事还没牵扯到你身上,你知道带走他的是公安还是國安?”
“你瞎打听就是打探案情,想被一网打尽?”
陆钏又是听得一哆嗦,取下眼镜,无助地吞咽着口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王小磊得了哥哥的眼色,上前来捧哏:“钏儿,都是早就认识的朋友。”
“当初你在《寻枪》里被姜纹欺负,第一个电话就是给我打,在电话里哭成那样,我是真拿你当哥们儿。”
“是是是!我知道小王总,你这些年照顾我很多,要不是《可可西里》。。。哎!”
王小磊豪气干云:“说那话!”
“你就是亏再多,这部《金陵!金陵!》我们是不是也投了?没说旁话吧?”
“但是现在事儿既然已经出了,咱就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陆叔他老人家已经这样了,有的地方进去了,能不能出来还是两说,就算是能出来,这以后。。。”
“爸!”太郎突然就是一声撕心裂肺,旋即转向面前救命稻草似的两人:“我该怎么办?”
“开记者会,跟你父亲划清界限,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主动跟有关部门交待情况。”
王大军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几乎要让这几天被摧残得神经衰弱的陆钏晕厥。
太郎猛得站起身,惊疑不定:“怎么。。。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
王小磊怒斥:“你想跟他同归于尽吗?”
“陆叔无论犯了什么错,他还有一帮笔杆子朋友保他,文联里面有级别的领导自然能跟上面说上话。”
“你呢?”
“你一旦出事,别说上面会怎么处置你,就算全须全尾地出来,你以后还能做导演?”
“你别忘了,当初你跟路宽可都是坊间津津乐道的青年导演啊?你看看他,就不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吗?”
太郎痛哭流涕:“何至于此啊!”
“不就写了个剧本嘛!不就是接受了日苯人的投资嘛!为什么要这么赶尽杀绝啊!呜呜呜。。。”
王大军走到他身边,语气轻柔,却不啻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情复杂,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现在的形势,是叔叔他老人家极有可能已经落水,情况未知。”
“那人还一直在背后看着你们,你要么就拿出态度来,撇清责任、主动交待情况,要么就等着他的报复吧。”
“想一想之前那些人的结局。”
“刘父无期,即便能减刑到20年,出来已经半死不死了。”
“他儿子刘泽宇被判十五年,等这位喜欢较劲的小衙内出来,人家路宽孩子都上小学了。”
“周军那家庭算可以的了吧?”
“我告诉你一个情况,周父今年春节连单位团拜会都没有参加,节后可能就要调任总工会的闲职了。”
“老周他本人。。。据说精神有些不正常,被他母亲带着去国外疗养治病了。”
太郎听得整个人都是一激灵,霎时间对路宽的激愤似乎又被恐惧替代。
这两对父子的惨痛结局,让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颤抖,肩膀无力地耷拉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接连滚落,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临界点。
从剧本放风,到和葛西雄的会面照片曝光,到惊闻父亲被捕,一直到大军、小磊两人的苦劝、威逼、利诱。
这递进式的恐惧打击令他深陷。
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人的赫赫凶名,是两对已经给他写下例文的父子。
难道自己这一对父子,也要经历这样的命运吗?
不!
太郎猛得抬起头,像是从牙齿缝里一字一字地往外抠:“开记者会罢。。。”
大军、小磊兄弟面面相觑,心里都是一叹。
也幸好太郎是个懦弱的性格。
拍《寻枪》被欺负哭,打电话给王小磊委屈哭,2002年参加戛纳影展首映哭,《可可西里》被告抄袭哭。
最近一次,就是2024年的《749》失利,面对铺天盖地的差评和抨击,他又双叒叕当众哭了。
显然,这一次的记者会,在这出大义灭亲的好戏之下,观众们又有幸见证他饱含深情的眼泪纷飞。
而此时,尚不知自己的命运被辛苦培养的好儿子所决定的陆作家,还一言不发地坐在酒仙桥所的询问室中。
显然,牵扯到一桩治安案件中的陆作家一时半会还出不去。
“同志,我的身份你们也了解了,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是会打架斗殴的吗?”
“可不可以先让我跟单位打个电话?”
额头长痘的年轻警员不苟言笑:“对不起,陆作家,这不符合规定。”
老陆这会儿已经大概确定车祸是有人故意为之了,只不过背后的门道他还没摸清。
他是写反腐题材剧本和的,对公检法办案流程并不陌生。
打架斗殴一类的治安案件中,公安机关询问查证的时间最长也不得超过8小时。
8个小时,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没到,谁能做些什么文章出来?
想到葛西雄的身份,他也不愿大张旗鼓,干脆地闭眼静坐在询问室中,耐心地听着警员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
酒仙桥所的同志们很友好,没有一丝苛待。
午餐也是好生招待,所长还去买了两包好烟。
一直到下午三点,突然进来两位分局的同志:“请带犯罪嫌疑人到讯问室去。”
陆天民面色大变:“为什么?”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公安机关调查办案,有两种类型的问话。
讯问是对刑事犯罪的犯罪嫌疑人。
询问是对证人、受害人,或者是普通治安案件中的当事双方。
他现在被警方从询问室带到讯问室,从程序正当的角度推测,是被当成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了。
只不过应该是涉嫌的罪责不重,否则一步到位直接带到看守所讯问才对。
分局的一位同志抬眼看了看他,眼中似乎有些嫌恶之色。
“与你们发生冲突的当事人,有一位因轻微脑震荡造成耳部损伤,已经构成轻伤一级。”
“陆作家,你写过这么多本著作,又标榜自己为正义发声,应该懂得一些道理的呀?”
陆天民心里一顿,不知道他这话里有话在暗指什么。
但故意伤人致人轻伤,的确是从治安案件升格成了涉嫌故意伤害罪。
这次讯问的时间,按规定最长12个小时,案情特别复杂重大的,可以延长到24小时。。。
老陆这下心里是真的慌了,8小时他不怕,但有些事情一旦过夜、发酵,还真的说不准能出什么幺蛾子。
嘶!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狗儿子!
太郎呢?你老子我消失了快8个小时了,你个死玩意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市局的两位同志带着他往讯问室走,陆作家突然扯住其中一人的手臂低声道:“同志!我跟你们超阳分局的李政委很熟悉,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分局干警心道李政委现在敢接你的电话才有了鬼了。
“对不起,我们只能按照法律规定办事,无法徇私。”
陆天民顾不得体面地大叫:“徇私?我是被构陷的!”
“你们看看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我这个老头子能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可能吗?”
“我看是你们在徇私!”
这话说对了一半。
酒仙桥的关系是老董找的,但再往上就没必要了,
此时,时间来到下午三点。
正是阳光刺目,晒死一切魑魅魍魉的时间。
此前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能平稳过渡的陆作家,在所里的走廊中被一阵寒风吹过,似乎觉察到了寒冬的滋味。
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笔下的一些高级别角色被逮捕的场景,这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充斥全身。
。。。
假设2月10号的今天是一部电影,现在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来看电影中,北平的三位主配角。
年迈体衰的陆作家委顿在讯问室中,继续接受着翻来覆去毫无意义的提问。
太郎正在记者会的台上泪流满面,阐述着自己误入歧途的经过,诉说着对国家、人民、历史以及电影事业的忠诚。
以及,正义凛然、毫无犹疑地大义灭亲,将脏水亲自泼在自己那个年老昏聩的父亲头上。
他老人家这么多年风雨都走过来了,很能扛事儿,这次应该也是不碍的吧?
太郎如是安慰自己。
与此同时,回国的路老板乘坐电梯,来到了距离理想国际大厦只有四公里的奥运大厦,准备接受奥组委领导的谈话。
一进大厦就能看出今天的规格之高,跟第二次奥运会开闭幕式述标一样,都是武警保卫。
这种场合,除了高级别领导可以刷脸,即便他这个内地首富都要老老实实地掏出证件以供检查。
“路导,请进!”
小战士例行公事以后,带着一脸崇拜给他敬礼。
《塘山》里的解放军可歌可泣的英雄赞歌,这一次又为了大屠杀电影差点蒙受不白之冤,他配得上这个礼。
“谢谢同志!”
路老板心情大好地往里走,回国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奥运大厦刚刚投入使用,宽敞明亮的大厅挑高约莫有7、8米,一走进来令人顿感开阔。
正面的奥运五环标志醒目,周围环绕着精心布置的绿植,充满生机与活力。
大厦的信息化程度很高,大厅中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着着奥运筹备进程、各项赛事信息以及场馆介绍等内容,只是尚未展示具体信息。
推门进入休息室,十几道目光同时向他看来,复杂得很。
此前看他就不大服气的张继钢、陈伟亚两人依旧是不大服气。
只不过这一次再见面,这位已经是内地首富,还在曼哈顿耍了这么一遭,端的是叫人大开眼界。
瞥了眼张继钢、陈伟亚的一脸淡然和戏谑,路老板不以为意,最终一切用实力说话。
这一次竞标的方案,从开幕式到点火,如果他抄前世奥运会的作业,估计能轻而易举地拿到总导演的位置吧?
但无论这一世最后小组讨论拍板的节目是什么样,至少竞标方案里都是问界团队自己的智慧成果。
这东西是做不了弊的,不经过那半年每天和团队的磨合历练、头脑风暴,不切身地考虑各种高科技手段的实践可能性。
就算让他投机取巧做了总导演,没有能力无法服众,也开展不了工作。
陈开歌、陈虹夫妻目光复杂,他们都看到陆钏的剧本和陆天民和葛西雄会面的照片了,网上几乎传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