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跟着我吧

芝加哥,西北纪念医院。

这座始建于1865年的综合医院,有着大芝加哥地区首屈一指的顶级医疗资源。

事发后刚刚两小时,张纯如就让丈夫驾车带着自己风驰电掣般地赶到。

脑科学专家怀特医生的办公室中,他正对着刚刚出炉的脑部CT片翻来覆去地看。

“声带检查正常,布罗卡区也没有器质性损伤。”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张纯如不等应答就推门而入,给了相熟的怀特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茜茜!”她有些不可自抑抱住转身的刘伊妃。

泪飞顿作倾盆雨。

小刘强撑起笑容,拿手里的纸巾拂去她晶莹的泪滴。

诊疗室的冷光灯下,小姑娘的俏脸犹自泛着一股灰白,像是被漂洗过度的宣纸。

未施粉黛的眼下浮着些淡青,干裂的唇纹昭示着这两个小时里的心急如焚。

张纯如收敛了些情绪:“情况怎么样?”

脑科学专家无奈地看着这个华裔好友:“典型的分离性失语症,心理创伤引发的语言功能抑制。”

“你当年是在长期高压下逐渐丧失语言能力,而她是急性发作。”

怀特分析道:“根据这位女士所述的。。。”

他示意了一下刘晓丽:“患者已经有近三周的语言中断经历,这会导致身体信息传播模式紊乱。”

“在这个过程中,强制性的自我暗示,会引发神经传导系统代偿性失调,这是一方面。”

“另外就是今天的刺激性场景,让她脑皮层中的布罗卡区因闲置引发了功能抑制,也许还有长期以来的心理压力。”

怀特无奈地摊摊手:“这方面,Iris你应该是知晓的。”

刘晓丽已经急得要哭出来了:“怀特医生,现在有什么合适的治疗方案吗?”

脑科学专家沉吟道:“鉴于患者没有任何的器质性病变,布罗卡区的闲置时间也不长,还是建议心理疗愈为主。”

“通过眼势、手势,简单的单音节发声,引导她重建身体信息和语言功能的传导平衡。”

“另外,对她产生刺激的人事物,短期内尽量避免接触,造成二次伤害。”

小刘轻敲了一下桌面,在纸上写下:不能停止,电影还有一个月就要杀青了,时间来不及的!

在她看来,哪怕是后期配音都要先把电影拍完。

不然算上长周期的后期和特效时间,无疑会打破所有人的前期准备。

所有的宣发、排片预留、中美各舆论渠道的准备,就是为了在70周年之际将这部中国版的《辛德勒的名单》推向国际影坛。

怎么能因为她辜负了这一切呢!?

她焦急地摆手,坚决的神情看得刘晓丽和张纯如都一阵心疼。

老母亲现在很难劝得了她,但张纯如是个性格极其坚韧的女性,当即前所未有地厉声道:“你现在不停下,那段戏可能永远都没法拍!”

刘伊妃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可亲的姐姐这么跟自己说话,委屈地抬头看她。

张纯如双眼通红,捧着她的俏脸:“我太明白这种痛苦了,茜茜,你必须停下。”

“我不想看着你像我一样常年吃抗抑郁的药物,午夜梦回被惨痛的回忆折磨。”

“你才20岁,只要先安然渡过了这一关,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小刘死死地咬住嘴唇内侧的软肉,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蒲公英绒毛,还沾着微不可见的泪星子。

这是她苦心孤诣准备了一年的角色啊!

于公,这部电影承担了太多的希望,无论生者、逝者。

于私,这是她真正捕捉到了优秀演员的情绪、动作、细节和表演逻辑的一个角色,即便是靠着笨拙的模仿得以开悟。

刘伊妃真的不想就这么戛然而止。

张纯如又打了几个电话给自己的心理医生做了些咨询,和怀特握手感谢后离开。

临行前,这位脑科学专家带着同情叮嘱:“情绪的恢复需要情感逻辑的动量,你们需要找到她真正受到刺激的点,针对性地陪伴和修复。”

张纯如默然点头,刘晓丽刚刚挂断电话回来。

只有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井甜若有所思。

几人没有再回芝加哥海德公寓的房子,直接乘机飞往了洛杉矶。

路宽已经托迪士尼总裁艾格在雪松西奈医疗中心预约了专家团队会诊。

他本人也会直接乘机抵达加州。

飞机上,刘伊妃靠在刘晓丽的怀里睡着了。

刘晓丽把女儿汗湿的后脑勺按在自己肩窝,三十七度的体温透过真丝衬衫渗进少女冰凉的后颈。

精神和心理的激烈重压,痛苦和压抑的情绪混乱,在母亲的怀抱里得暂时终结。

像小时候一样。

头等舱里,井甜面色纠结,有些嗫嚅着低声道:“纯如姐,刘阿姨,其实茜茜姐她。。。”

张纯如和刘晓丽都惊诧地看她。

大甜甜瞥了眼熟睡中的刘伊妃,艰难地咽下口水:“其实我觉得,茜茜姐她是看到那幅画被毁掉,才。。。”

“什么画?”张纯如疑惑。

刘晓丽苦笑:“去年福克斯那档子事儿之后,小路送她的一幅油画,他自己亲手画的。”

“茜茜宝贝得很,一直珍藏在书房里。”

老母亲若有所思,低声道:“其实讲起来,那帮畜生的手段虽然卑劣,但我们这大半年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她当时还掏出手机要拍下来留证,就是为最后的舆论战提供素材。”

刘晓丽看着怀里的女儿,长叹一口气:“说不得,真的像甜甜说的一样。”

“都怪我。。。”大甜甜眼眶里的泪珠打着旋儿,撇着嘴随时都要哭出来。

“要不是非拉着她出去芝加哥大学,也不会给坏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了。”

刘晓丽温柔地拍了她一记:“说什么傻话呢,跟你没关系。”

张纯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拢了拢熟睡中的刘伊妃额头被汗水洇湿的碎发:“她受苦了,这些苦本该是我来受的。。。”

“纯如,你怎么也跟甜甜这孩子似的,不许讲这些。”刘晓丽微笑看着她。

“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茜茜的成长才有了榜样,你给了她很多女性的从容、自信、勇敢的力量。”

老母亲目光坚定:“做事的人,总要受到些阻碍的。”

“茜茜的外公外婆都是老革命,包括她的父亲,我们一家人都支持她演这部电影、这个角色,我们为她感到骄傲!”

为母则刚,刘晓丽的事业和婚姻都曾遭逢大变,但还是尽心竭力地把刘伊妃培养长大。

从武汉到纽约,如果不是有骨子里这股劲儿在,是支撑不到现在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小刘性格里的坚韧和倔强,和她的美丽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母系传承。

——

商务部协调的对外重大事务专机,从北平到洛杉矶有12个小时的行程。

六月,西八区的洛杉矶还处在夏令时,路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走下飞机,正是当地时间下午1点。

哈维已经在机场等他半个小时了,接上路老板跟阿飞直奔雪松西奈医疗中心。

经历了上一次比弗利山庄的豪宅中,路宽披着玄学外衣对他的耳提面命和中肯劝诫,再加上高达45亿美元的奈飞收购大战刚刚停火。

现在的哈维,很难说有没有摒弃掉自己犹太人与生俱来的贪婪与待价而沽,彻底投入路老板的“怀抱”。

或者说,和他合作以来从未过亏,净是享福的神奇经历,叫哈维很难生出异样的心思。

这种习惯性的屈服和从属,让路宽也逐渐把更多北美的外围事务交给他协助。

譬如之前米娅的招募,这一次雪松西奈医疗中心全美顶级专家的会诊。

路老板喝了口水,神态轻松:“查到是谁干的?”

不知为何,这样随意淡然的一句问询,反倒叫哈维听出火山喷发前,一种被隐忍束缚住的酷烈。

“我托原先伊利诺伊州的一位参议员先生协助,证实是芝加哥大学的一个日裔教授雇人所为,他也住在海德公园。”

不等路老板询问,犹太安禄山继续补充:“我咨询了律师,以Crystal现在的情况,告他一个私闯民宅和威胁罪不是问题。”

“最长多少年?”

“最高5年。”

路老板侧头笑了笑:“少了。”

哈维眯着眼:“我再努力。”

美国的威胁罪是重罪,在中国法律中没有对应的罪名,唯一相近的就是敲诈勒索、寻衅滋事一类。

后世2023年,美国康奈尔大学得一名华裔在网络论坛发表反鱿言论,威胁要带着突击步枪射杀犹人,最终被判处21个月的监禁和3年的监外看管。

这个案例和这个人面兽心的日裔教授作为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