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初吻陷落

下午三点的佛罗伦萨领主广场,充斥着狂欢艺术节的血脉贲张和躁动。

不仅是听觉和视觉,还有味觉。

空气里浮动着的亚克力颜料的刺鼻,人们手里拿着的帕尼尼的罗勒香,以及某个芬兰诗人现场焚烧诗稿的桦树皮焦味。

游客们光临此处,摩肩接踵地朝着旧宫博物馆走去,自然而然就停驻在了这一处。

或看热闹、或凑热闹,不一而足。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流浪画家们像野生孢子般疯长的摊位,今天的竞争会非常激烈了。

广场入口处走来一群游客,从着装和气场上看不似一般的旅游团。

仅是跟拍的摄影师就多达三个,冲着说笑着前行的两位亚裔面孔一顿咔嚓。

拉起的队伍横幅上,书写着“2007年中意文化年交流团”。

2006-2007是中意文化交流年,再往前推两年是中法文化交流年。

这是国家在奥运会之前,通过文化走出去和引进来,在世界舞台进行的友好交往和互动,以期为奥运赋能。

意大利翻译指引着两个华人面孔的男子往前进行:“谭老师,贾老师,我们去看看雕塑还是?”

贾科长有些心痒痒:“老谭,要不咱直接去旧宫博物馆瞧瞧?反正广场上的雕塑也都是仿制品。”

谭盾笑着摆手:“我是无所谓,看你。”

“那行,带路。”贾科长脸上笑出了褶子。

他的目的跟路老板一样,也想瞧一瞧世界名画《春》。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期交流团的两位大拿就是贾科长和谭盾。

前者不必赘述,2006年的《三峡好人》拿到了威尼斯金狮,他和意大利文化界的方方面面都熟悉;

这位谭盾,其实在西方艺术界的地位比贾科长要高。

他是美籍华裔的作曲家和指挥家,曾为李安配乐《卧虎藏龙》斩获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

这一次受国家嘱托,他创作出《马可·波罗》,作为中意文化歌剧音乐交流的焦点,引起了广泛关注。

另外,他也是本届奥运会颁奖仪式音乐《茉莉花》的编曲。

换言之,现在正因为参加中意文化交流,受邀来访领主广场的一个谭盾、一个贾科长,都是认识路老板的。。。

后者自然不知,或者说正一切准备就绪,满足小哑巴刘伊妃心血来潮的“艺术热情”。

他买了画板和纸笔,选了一处荫凉的所在。

“这摊位的广告语得好好想想。”

“算命在这儿不接地气,西方人领会不到各种玄妙,我还是老本行卖画,中国画。”

炭笔也可以作中国画,通过轻重、粗细、疏密的变化来表现物体的形态和质感,这与国画中毛笔线条的运用有相似之处。

他又问刘伊妃:“你呢,你有啥才艺?”

小刘想也不想地就地起了个范儿,婀娜多姿,体态轻盈,又冲洗衣机得意地挑挑眉。

看着像是从小跟刘晓丽学的民族舞、中国舞之类。

跳的好不好另说,反正丝巾一围、墨镜一戴谁都不爱,谁认识谁啊这儿?

玩儿呗!

刘伊妃拿过画板就要写标语,被路老板拦下:“等下!就这么搞不行。”

小姑娘疑惑地看着他。

路老板随意指了指四周:“这些都人都多少年的江湖艺人了,一个个绝活拿手得很,光画印象派风格的我就看见好几个了。”

“你这舞姿我看也够呛。。。”

老狐狸从她手里接过画板,口中振振有词:“卖惨,得卖惨。”

说罢提笔写就:

兄患腿疾,以卖中国画为生;

妹有口疾,但颇具东方舞韵。

现于此摆摊表演,以才艺换门票,唯愿入馆一睹《春》之芳颜!

三枚硬币,可换中国风肖像画或舞蹈表演一次!

刘伊妃看得捂嘴直笑,伸手戳了戳他的大腿,柏林影帝当即就飙起戏来,一瘸一拐地原地适应了几步。

光是瘸腿,他就能演出孔乙己、牛虻、甚至是傅红雪的风格来,谁看了不迷糊。

两人合计了一下光中文、英语不行,又加了一行法文。

法文自然是小刘写的,不过路宽也会讲一些日常用语。

他不会承认是当年为了看苏菲玛索迷人的胴体专门研究的,只会讲是钻研法国电影新浪潮理论时的涉猎。

于是一对略显怪异的“兄妹”出现了。

男子身量颀长如崖柏,肩线平直,若量尺裁出。

墨色西装裤裹着紧实大腿肌群,只可惜两条腿似乎不大平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女孩立在他的影子边缘,黑色外套和热裤下,一双美腿尤为吸睛。

有好奇者再去仔细打量,两人均墨镜不离身,女孩儿还戴着鸭舌帽,神秘得紧。

但仅从露出的樱口琼鼻、如玉般晶莹的肌肤就能看出是个不世出的美女。

一对男帅女靓的组合就这么走进艺人们的表演交流圈,阳光劈开旧宫塔楼的尖顶,将两人轮廓镀成鎏金剪影。

男子只是举牌简单吆喝着,声若洪钟,铿锵有力,只可惜有些腿疾,走起路来不甚便利;

女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交迭在小腹前的十指却似新剥的茭白,指甲透出贝母光泽。

他们静立时的错位感宛如一尊被战火击损却仍完好的古希腊双人像——

战神残了胫甲,宁芙仙子哑了歌喉,却因残缺催生出更惊心的美。

刚刚那个来求币的埃及女郎第一个发现了这对“兄妹”,凑过来一看,老惨了!

可惜了这两人的身段和模样,原来都有难言之隐,刚刚倒是没注意这亚洲男子有腿疾。

“嗨,能给我跳一支。。。不,我们一起跳一支舞怎么样?”

埃及女郎人还怪好的,当即扔下三枚不知是哪国的硬币,热情地冲刘伊妃伸手。

她是想把这对兄妹的摊子气氛给炒热,都像那个跟大爷似的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一样,这门票什么时候能凑齐?

生意上门,路老板自然不吝好话奉上:“感谢感谢,请与舍妹共舞,时间不限哈!”

广场上顿时一片叫好声响起,谁又不愿意看异域风情的美女呢?

两人来到场地中间,早有好事者放了一曲《威尼斯狂欢节》作为背景音。

只见小刘足尖轻点,云手翻飞间将老母亲《飞天》的手臂动作弧线画进了亚平宁的天空。

埃及姑娘也不甘示弱,突然抖肩旋转起来,肚脐镶嵌的绿松石折射出撒哈拉星空的幽光。

刘伊妃笑着将手里的丝巾当做是舞蹈演员的水袖甩出,埃及姑娘也很配合地接住、缠绕在自己小麦色的手臂上。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青年导演这会儿有精神了,在场边大声叫好:

“这是尼罗河接住了长江水啊!好活儿!”

他拿着鸭舌帽兜了一圈,四处求币:“各位,这是我妹妹,想看她跳舞的可以预定哈,女士可以共舞!”

流浪艺人们都笑着慷慨解囊,看着这个做哥哥的一瘸一拐也不大容易,东方面孔在这里很少见。

为了来文艺复兴的艺术之都朝圣,应该吃了不少的苦吧!

场内突然又是一阵口哨、叫好声。

忙着收钱的路宽回头一看,小刘足尖轻点地砖,身体滑出圆润弧线,腰肢拧转间似柳枝拂过春水。

埃及女郎跳得兴起,干脆赤足。

踏响着密集的节拍,小麦色腰链撞击出尼罗河般的金属颤音,腰间的银铃随骨盆摆动荡起粼粼波光。

端的是美不胜收啊!

现场的文艺青年们已经自发地载歌载舞起来,把气氛烘托到了最高潮。

当然,青年导演能看出来刘小驴已经有些技穷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动作。。。

有空得回家跟老母亲再学几招,以后走江湖卖艺也算是有了吃饭的家伙。

路老板收了半鸭舌帽的各国硬币,心道给刘伊妃做做经纪人就行,哪儿还用得着自己出手。

“路导?”

“那是不是路导?”

一声熟悉的乡音打断了还在卖惨的“瘸腿老哥”。

贾科长喊了一声,又有些不确定地问着身边的谭盾,这位奥运专职作曲家皱着眉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戴着墨镜的路宽稍一回头,是谭盾和贾科长被堵在了人群之外,正狐疑地冲自己招手。

卧槽!

他们俩怎么在这儿?

要特么社死了,赶紧溜!

恰逢刘伊妃一曲舞毕,光洁的额头还渗着细汗,正笑着和埃及舞娘比划着什么。

路老板来不及解释,冲过来拉着她的手就跑:“有熟人,风紧扯呼!”

埃及姑娘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看着之前大大地博了自己诸般同情的“瘸腿老哥”,怎么一瞬间就健步如飞起来了?

刚刚还载歌载舞的艺术家们瞬间变脸!

“该死的家伙!他不是瘸子!”

“我的硬币!还给我!”

“追这小子!”

熙熙攘攘的旧宫博物馆前乱做了一团,起哄者有之,笑闹者更多,都是喜欢凑热闹耍宝的游方艺人。

不过还真有几个本来排队要看刘伊妃跳舞的白人男子反应过来,一溜烟追了上去。

路老板的掌心紧攥着小姑娘的腕骨,边笑边跑的两人仿佛正在出演电影中常见的浪漫桥段。

拥挤人潮之中,两人踏过海神喷泉溅湿的大理石砖,脚底水痕在烈日下烙成转瞬即逝的莲花;

路老板不小心蹭到了一位吃着奶油蛋糕的意大利女郎,奶油甩到了雕像大卫的大腿上,像是给文艺复兴添了道奶油裱花。

两人闪身躲进佣兵凉廊的阴影里,空间较窄,路宽后背紧贴切利尼的青铜雕像,喉结因口渴上下滚动;

刘伊妃的碎发黏在潮红的脸颊,嘴角咧开的弧度扯得耳坠乱晃,她静静地蜷在他胸前,听着男子强劲有力的心跳。

身后笑闹着追赶他们的街头艺人军团,由刚刚的肚皮舞娘打头阵,铃铛臀链震耳欲聋。

追赶的鼓点声逼近时,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睫毛颤得像是风里的蒲公英绒球。

直至看着追兵错过,路老板这才长舒一口气:“今天真是舍命陪美女啊!”

疯跑了一阵的刘伊妃仍旧颇感有趣,娇笑着打字:【怪你自己喜欢骗人,被揭穿了吧?】

“什么被揭穿了,好死不死得来了俩熟人,我差点儿社死!”

【什么叫社死?】

“就是社会性死亡。”路老板抹了把额头的汗。

“比如我刚跟你吹完牛中午吃了海鲜大餐,晚上喝完酒吐了一地的方便面,这就是社死。”

比喻很生动,小刘秒懂。

危险警报解除,青年男女均是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对视而笑。

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肯定是有些过,但这样一段小调剂和小插曲,在异国他乡倒显得颇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