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死了……”罗萨自言自语地说道。
“黄金族裔是一个永生的族群,在将黄金矿挖掘完毕之前,他们不会死亡。”格雷宁说。
罗萨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恢复过来,当他听到格雷宁很认真地回答的时候,有种错乱之感,但他没有过多解释,顺着话题继续说道:“这更像是一种诅咒。”
“没错。”格雷宁斜睨了一眼罗萨,“若是像你我这样的人类,他们可以说是毫无自由可言,然而他们并非人类,而是一群与人相似的异形之物。”
这就是传说故事,一如那些已经被人熟知的故事。故事的开头往往会描绘一个神秘诡异的氛围环境,但到最后,故事的编造者则会将这些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现象,归结于一个结合了诸多要素的奇幻怪物。这是缺乏想象力的表现,可对普罗大众,却又是喜闻乐见。
“你正是因为寻找黄金岛屿而流落至此的,是吗?”罗萨顿了顿,问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格雷宁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左脸上的伤疤,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我们的船自埃雷姆港起航。我尤记得那是个特别奇怪的日子,因为在埃雷姆我从未经历过这么寒冷的天气。炎热的埃雷姆竟然罕见地下起了雪。蒂克霍恩则告诉我那是个好兆头,意味着我们的事业将取得硕果,我们很快便能满载而归,而到那时我们将拥有整个马达因。‘欢腾吧,雀跃吧。’他说,‘为这稀奇的雪,为我们的冒险的征程而欢呼吧。’那是我最后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发自内心的喜悦,往后……”
他戛然而止,双手交握不停地相互挤压着,片刻过后才接着说道:“抱歉,那是我在马达因的最后的回忆,也是最清晰的记忆。”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忘怀的往事,罗萨暗忖到,而我关于坦克雷德的回忆则是他对我讲述海怪的那个晚上。
“我们的船渡过城邦海湾,沿着半岛航行,然后迅速进入热海,并在经过啜泣群岛后调转船头向北航入风暴海。最初的几日风暴海风平浪静,这让我们一度以为帆船仍旧航行在热海之上。可不出半天的时间,天气骤变,原本阳光猛烈的闷热白昼忽然间像是降下了夜幕,随后大风携卷着迷雾自深海而来。我们一度在风暴海中迷失了方向,好在迷雾无法遮挡神之眼的星芒,船头朝着明确的西北方向继续航行。”
“然而风暴海正如其名,风暴卷起惊天的浪涛,以其不可阻挡的势头向着我们的帆船袭来。它犹如一堵环伺的高墙,遮天蔽日,海水更是像瀑布一般凭空从天上倾泻而下。即便经验丰富的老水手都不曾经见过如此骇人的浪涛,当面对它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死。”
格雷宁描述的场景对罗萨来说是那么的熟悉。是了,这正是他在幻境之中所遭遇的劫难,这让他再度陷入到了混乱之中。他认为的这个“幻境”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又为何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历过。“然而你活了下来。”他冷不丁地说。
“或许死比活着的好。”格雷宁哀伤地说道,“你无法想象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或许已经经历过了呢?”在我的幻想之中,罗萨默默补充道。
“不,你不会懂的。”格雷宁摇摇头,然后将草帽往下扯了扯,以让帽檐打下的阴影彻底遮住他的双眼。“最可怕的不是那如高墙般的巨大浪涛,而是海中个某个力量,而这力量拥有着其特殊的意识,它选择性地将我从碎裂的帆船、从死亡中救了下来。”
海怪?海渊临界者?“那是什么?”罗萨问道。
“我曾询问‘贤哲’,他告诉我那是太阳。不,那并非太阳,我既没有感受到热,也未见到光,而且太阳也并非出自海底。当我反驳他的时候,他只是笑笑。”格雷宁此时也微微地笑了起来,其中却带着一丝无奈,“我看不到它的形态,亦无法触摸到它,但我能感知到它,当我感觉它接近我的时候,我的心脏便会猛烈跳动,呼吸却变得异常平缓;当我感觉到它远离我的时候,我便觉得原本施加在我身上的那具无形的枷锁被卸下,可意识却变得迷乱。”
“当帆船分崩离析,桅杆折断,甲板碎裂,我见到那些与我同行的巴莱特或是被砸死,或是被断木穿刺而死,或是被海浪卷入海底,然而我却躲过了所有的危险。”
“来自那个力量的庇佑?”
“我能感觉到它,那时它就在我的周围,将我团团裹覆。”格雷宁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你能想象吗,我在那滔天巨浪中活了下来,仅仅凭借着一块只有我半个身子大小的帆船残骸,并且靠着它在海中漂游了很久很久,直到我被海浪推上了太阳岛的岩礁。”
“你的……左脸上的伤疤便是在那次海难中留下的?”罗萨突兀地问道。
“是,又不是。它并非帆船残骸或是其他外物所致。”格雷宁再次重复抚摸伤疤的动作回道,“当我被‘太阳之民’救上岛时,我的身体并未受到任何的伤害,相反我感觉自己充满了活力。”
他的语气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在太阳岛的最初几天,我对岛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自称为‘太阳之民’的岛民,自称为‘太阳’的‘贤哲’,奇异的建筑。我坚定地认为这里便是‘黄金岛屿’,而‘太阳之民’所谓的太阳即是被黄金掩埋的那个存在的隐喻。最开始的兴奋过后,我便失望地发现这是一座贫瘠的孤岛,岛上没有黄金,没有宝藏,生存所需亦是从海上漂流而来的各种物资,岛民在我看来更是神神叨叨,像极了那些在庙宇中祈祷的虔诚信徒。可是到了第四天,一切都改变了,我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伤口。”
“他们都死了……”罗萨自言自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