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
绣房光线昏沉,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挡在窗外,屋内弥漫着一股死寂般的静谧。
傅时夜瘫坐在椅子上,身形消瘦,往日里笔挺整洁、尽显矜贵的睡衣,此刻却皱巴巴地挂在他身上。
他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躯壳。
他手中紧握着那幅《国色天香》绣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绣品上细腻的丝线上来回摩挲,动作轻柔却又带着无尽的眷恋,似乎想要从绣布中寻回林浅的温度。
门 “吱呀” 一声被轻轻推开,李婶站在门外。
当她看到傅时夜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她声音带着无尽的疼惜,轻声唤道:“大少爷,下楼吃饭吧。”
然而,傅时夜仿若未闻,对李婶的话毫无反应。
李婶满心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摇着头,缓缓转身,脚步沉重。
刚一转身,李婶就遇到了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弯曲,眼神中满是疲惫,看起来比一个多月前苍老了十岁,尽显老态。
李婶急切说道:“老夫人,您劝劝大少爷吧,大少爷这一个多月来,每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绣房里抱着绣品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的。”
想到林浅,李婶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起来。
林浅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真是老天不公啊!
傅老眼眶也迅速泛红。
自从得知林浅离世的消息,老太太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般,昏过去好几次。
这一个多月来,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到夜深人静,就会想起林浅甜甜的笑,以及平日里乖巧懂事的模样,她的心口便一阵阵地抽痛。
这样的痛苦情绪持续了一个多月,直至这几日才稍稍缓和一些。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着。
老夫人走到绣房门前,看着里面,叹息道:“时夜啊……”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傅时夜没有任何回应。
“奶奶知道你很想浅浅,奶奶何尝不想她,可浅浅已经走了,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时夜你要振作起来啊。”
“......”
不论老夫人怎么劝说,傅时夜都没有任何反应。
老夫人心中一阵难受,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站不稳当。
李婶见状,赶忙扶住她。
老夫人瞧着傅时夜那颓废萎靡的样子,只觉命运弄人。
自己这个大孙子,向来对女色极为淡漠,快三十岁了,从未与女人有过瓜葛,以至于她都曾暗自怀疑孙子是不是喜欢男人。
好不容易有个好女孩儿走进了他的世界,却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以他的性子,这辈子怕是都要与女人绝缘了。
老夫人其实并非执着于让傅时夜结婚成家,没有女人相伴倒也罢了,可傅家大业大,绝不能在他这一辈断了香火,必须要有个继承人。
老夫人想到此处,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时夜,不是奶奶非要逼迫你,只是傅家百年基业,不能在你这儿断子绝孙。奶奶只盼着你能有个孩子,不论男女都行。只要你有了孩子,往后就算你一辈子不结婚,奶奶都尊重你的决定,你看这样可好?”
老夫人苦口婆心,言辞恳切。
这一次,傅时夜终于有了反应。
“北城医院的精子库里,不是有我的精子吗?就用那个吧!”
当初选择冻精,正是老夫人的主意。
她见大孙子对女人毫无兴趣,担心随着年龄增长,精子质量会下滑,便提前让傅时夜将精子冷冻保存。
若他真的决定不通过与女人生育来延续血脉,这冻精便能派上用场。
老夫人叹了口气:“也罢!不过,关于孩子的妈妈,你有什么要求吗?”
傅时夜目光呆滞,眼睛一眨不眨,冷冷道:“随便。”
不是林浅,其他人的卵子对他来说并无任何差别。
老夫人看着傅时夜那生无可恋的样子,心口又开始发疼。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星野去办了。”
傅时夜毫无反应,就那么呆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