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有情的剑

晚风似针,将夜色缝成一张湿冷的网。

他的破衣却很重,因为他又喝醉了。

又不知道摔倒在了哪一条水沟或者内城河中。

而现在那破衣服垂着,每一滴水珠坠落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可他还是要去买酒。

喝醉与喝酒,并不冲突。

他去了巷尾那间破败的酒铺回来,手里拎着一壶最劣等的烧刀子。

酒液在粗陶壶中晃荡,浑浊如他飘泊不定的命。

巷口立着一个女人。

血红的油纸伞,杏黄的裙角,在这里显得格外刺目。

她发间一支银簪,簪头雕着朵将开未开的昙花,

那是午夜绽放,见血即凋的花。

他的脚步没有停。

“孟星魂。”

女人的声音比雨还轻,却像一把薄刃,

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这个叫做孟星魂的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孟星魂,他好像忘了。

这个名字离自己好久远,久远得有些记不清了。

“高老大托我带句话。"

酒壶突然静止。

孟星魂的指节抵在壶身一道陈年裂痕上,那是三年前某个雨夜留下的。

他的声音比冷夜更冷,

“她死了。三年前,我亲手埋的。”

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半张白玉似的脸。

女人的唇角勾起,左颊浮现一个小小的梨涡,

“可小蝶还活着呀。”

咔嚓——

粗陶酒壶在孟星魂掌中炸裂。

碎陶片深深扎进皮肉,混着劣酒的血珠滴落,

在青石板的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孟星魂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杀人前的征兆。

女人却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绣囊,

指尖轻挑,系带松开。

一缕乌黑的发丝缠绕着红绳飘落,

跌入血染的积水里,像一条垂死的小蛇。

那发丝柔软细密,孟星魂认得——三年前,

他最后一次为小蝶梳头时,指间缠绕的正是这样的发。

“六日后,洛阳城解封,你去乾王大殿,杀了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女人转身,银簪划破雨幕,留下一线寒光,

“我们备了上好的梨花白......”

她的声音随着身影渐远.......

晚风更大了。

孟星魂站在巷中,碎陶片仍嵌在掌心。

鲜血顺着手腕流入袖中,温热如三年前小蝶最后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