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指节发白地撑起身子,骨骼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咔响。他死死盯着掌纹间游走的冰晶水痕,那些细小的冰粒正在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缓缓蒸腾,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蓝芒。每一滴水珠都像是承载着万载玄冰的寒意,却在他经脉中化作燎原的业火,烧得五脏六腑几欲沸腾。
"佑宁......"喉间溢出的呢喃被夜风绞碎。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前又浮现少女临别时被月光浸透的轮廓——飘摇的素色裙裾,凝在睫羽上的霜花,还有唇间转瞬即逝的温软。那绝非幻象,发梢残留的雪松冷香仍在鼻尖萦绕。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叶枫踉跄着扶住龟裂的廊柱,青石砖缝隙间渗出粘稠的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萎。远处传来锁链崩断的锐响,十八根镇魂柱上的铭文同时黯淡,某种沉寂千年的可怖存在正在苏醒。
叶枫心中一凛,暗叫不好。直觉告诉他,随着叶佑宁的离去,此地那维系已久、坚若磐石的封印已然开始崩解。
曾经被无上神力镇压的邪祟,如蛰伏于黑暗深渊的魑魅魍魉,纷纷破土而出,复苏之势锐不可当。
最先爬出裂缝的是具焦黑的骸骨。它佝偻着只剩半边的胸腔,下颌骨开合间喷出腐臭的绿烟。紧接着是更多扭曲的形体:拖着肠肚的无头尸,浑身长满肉瘤的侏儒,皮肤下似有万千蛆虫蠕动的巨汉......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蓝磷火,腐烂的声带挤出不成调的嘶吼。
最骇人的是沈万千残破的躯体。断裂的腰椎处伸出无数紫红触须,像蛛网般将两截身体强行粘合。新生出的血肉泛着金属光泽,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焦黑的脚印。当它抬头时,叶枫看见那张脸上同时呈现着哭与笑两种表情。
"轰——!"
承重柱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拦腰折断。叶枫足尖轻点飞檐,青衫在簌簌落下的瓦砾间翻飞如蝶。当他旋身落在广场时,白玉地砖正在成片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血池。无数枯骨手臂从池中探出,指节相撞的脆响汇成死亡乐章。
大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崩塌,梁柱断裂的巨响如同天穹碎裂,烟尘裹挟着碎瓦残砖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灰蒙蒙的雾霭。叶枫身形如电,足尖轻点地面,借力向后疾退,衣袂翻飞间已掠至殿前空阔的广场。
然而,他尚未站稳,四周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低沉的嘶吼。抬眼望去,黑压压的亡灵如潮水般涌来,腐烂的面容上挂着狰狞的笑意,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它们从废墟的缝隙中爬出,从地底的裂缝中钻出,甚至从半空中凝聚的黑雾中显形,转眼间已将叶枫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