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血色。
结界徐徐运转着,同那静静流淌又仿佛死水一般的般若河一道隔绝两界,妖兽魔修不得渡,凡夫俗子不得入。
两位衣着白袍,袍尾绣着银白水浪纹,腰间佩剑的弟子从三渡城那头御剑往般若河畔来。
般若河畔,千百年都未曾有过什么变化。
那里静谧,两位弟子从剑上落下,站稳后招手收回了剑。他们两位是孪生兄弟,一个叫宁盛,一个叫宁明,唯一的辨认特征是宁明眼尾落着细痣,而宁盛并没有。
思及这里有谁在,向来性子较闹的宁盛都不由得歇声。
他抬头看了看那仿佛包揽一天方天地的禁制,比之以前已经牢固了许多,那些妖兽撞上来后出现的阵咒当中,隐约见得阵咒变幻,当中有莲花纹隐隐一现。
“哎,一年之期将至,阵也差不多运转完,”宁盛扭头问,“楚师姐是不是再过段时日就要离开了?”
宁明专心致志地往前走,一个眼神也没赏给自家哥哥:“不知道。”
“……”宁盛撇嘴,将视线收回,“破脾气,也就你是我兄弟,不然谁惯着你。”
宁明:“肃静。”
宁盛:“……”
宁盛瞥见那头在河畔闭目禅坐的人,有再多的话也往回咽了。
宁明他们走到那闭目禅坐的人身后,遥遥几步停下了,他对着那背影行了个应天门弟子礼:“楚师姐。”
那人一袭黑白道袍,乌发以一支木簪挽起半许,余下的便搭在肩头或垂在身后,与袍子一同因为禅坐而铺了一地。她手中持着一串禅珠,绛青色的流苏无风自动,轻轻拂过了她的手臂。
又是一声极为细微的禅珠拨动声,忽见结界微颤,一阵风自她周身而起,或轻或柔,旋转缠绕,最后蓦地收束回禅珠当中。
般若河水面波动,泛起几圈涟漪。
楚知禅在那寂静中睁开了眼,掌中一枚莲纹显现,一息又消失。
宁盛在宁明后头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再修一番便到至臻境了!临界一点罢了。
说实话,宁盛头一回看见有修士能在般若河畔修心,而且还修得卓有成效,难道这就是佛道的好处?
在宁盛满脑子胡思乱想时,楚知禅已经起身,转向他们走来了。
宁盛又再行一礼:“楚师姐。”
楚知禅颔首:“嗯。”
“何事?”她问。
宁明答:“少主有事寻您。”
三渡城。
小城安宁,至少不会太吵闹,楚知禅在这边待了一年,城中的人几乎都知道她,知道她同那些白衣服的应天门徒一样,都是来救人的。
同样的,他们也知道这位仙君脾气不好,因此每回一见都只隔得远远的。
楚知禅在客栈外头,看见了给女童买糖吃的沉间青。
女童甜甜地抬头笑着道谢:“谢谢大哥哥!”
沉间青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她就扎入人群中玩去了。
沉间青转身就看见那道身影进了客栈,微微怔了一下后就轻轻一笑,对回来的宁盛宁明点了点头,也跟着进了客栈。
“楚师妹。”
屋中点了熏香,是楚知禅从道合宗带来的,她给自己和沉间青各倒一杯清茶,随后推过去一杯:“坐。”
沉间青坐下后便问:“如何?”
楚知禅言简意赅:“尚可。”
沉间青问的是她一年前在梼杌洞中碎掉的那半颗禅心。
一月后她再回来,禅心不稳,在般若河畔伫立两日后便似乎是摸出了什么门道,在一边助阵固补禁制的同时,禅坐河畔,闭目借着那极煞血气的干扰来开始修心。
那是极险的法子,稍有不慎便会血气引入经脉当中,走火入魔。
沉间青起初明白她是想要做什么后又暗自心惊。
如今瞧着她眉目间的傲然,又不由感慨不愧是她楚知禅。
他人所不能行之事,她偏要行。
并且必须行。
“再有一月,禁制便彻底算完成了。”沉间青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