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元帝庭前谗雾起,康居城下战旗扬

资治通鉴新译 姣姣明月8 7481 字 12个月前

中书令石显得知此事后,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铲除异己的绝佳机会。他立即向元帝告发京房与张博通谋,给他们扣上了诽谤朝政、归恶天子、误导诸侯王的罪名。在石显的恶意构陷下,京房和张博很快就被抓进了监狱。最终,京房这位精通易学、多次准确预言灾异的贤才,与心怀不轨的张博一同被处死,他们的妻子儿女也被流放到遥远的边疆。就连与京房交好的御史大夫郑弘,也被株连,免去官职,沦为了庶人。

御史中丞陈咸因为多次公开诋毁石显,早就被石显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不久之后,陈咸就因为与槐里令朱云交往密切,不小心泄露了宫中的谈话内容。石显就派人暗中去调查,等到掌握证据后,立刻就把陈咸和朱云抓进了监狱。结果二人遭受了剃发为城旦的刑罚,在残酷的劳役中度过了屈辱的岁月。

此时的石显,权势可以说是达到了顶峰。他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成了紧密的党羽集团,朝中官员只要是依附他们的,就都能得到宠信和官位。他们结党营私、贪污腐败,一时间引得民怨沸腾。民间还流传着一首讽刺歌谣:“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 歌谣中,百姓用辛辣的语言,嘲讽着这几个权臣官印成堆、绶带飘飘的嚣张模样,深刻地揭露了他们的贪婪与滔天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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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显也深知自己擅权专政,树敌众多,时刻担心元帝会任用他人监视自己。为了取信于元帝,他使出了一系列阴险狡诈的手段。有一次,石显派人到各官府去征发物资,出发前,他特意奏请元帝:恐怕宫门关闭后无法出入,请陛下下令让诏吏开门。在得到了元帝的许可后,石显就故意在深夜返回,声称是奉了皇上的诏令开门入宫。果然,不久后就有人上书告发石显专权,假传诏令开宫门。元帝看到奏章后,竟笑着把奏章拿给石显看,而石显也是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声泪俱下地哭诉道:陛下如此厚爱小臣,对小臣委以重任,却招致群臣的嫉妒,他们千方百计想要陷害臣,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一件了,只有陛下这样的明主,才能洞察真相。小臣身份低微,实在无法以一己之力满足众人的期望,更难以承担天下人的怨恨。臣愿意辞去枢机要职,哪怕去后宫做一个扫除小役,也死而无憾,只求陛下怜悯,保全小臣的性命。石显的一番表演,元帝竟然信以为真,不仅没有怪罪石显,反而还多次慰劳勉励他,还给予了他丰厚的赏赐。石显通过这种手段,累计获得的赏赐和贿赂高达一万万之多。

此前,石显因为逼死前将军萧望之的事,遭到了众人的议论。他担心天下学士的讥讽,为了洗白自己,他就通过谏大夫贡禹表达来表达自己的善意。贡禹以明经着称,石显就与他深交结纳,还将他推荐给朝廷。贡禹在石显的运作下,一路升迁到了九卿的职位,备受朝廷的礼遇。在石显的精心操作下,舆论逐渐发生了转变,一些人开始称赞石显,认为他并没有嫉妒和陷害萧望之。石显正是通过这些狡诈多变的手段,一次次为自己解脱罪名,稳固了自己在元帝心中的地位。

对于石显这类佞臣迷惑君主的行为,荀悦发出了深刻的评论,他说:佞臣迷惑君主是非常严重的,因此孔子说:远离佞人。这不仅说的是不要任用他们,更要彻底远离并断绝与他们的联系,从根源上隔断他们对自己的影响,这才是最高级的警戒。孔子说:政者,正也。治国之道的根本,就在于端正自身。那些正直诚实的人,是正直的典范。所以,国家在任用官员时,官员的德行必须经过严格的核实,这样才能授予相应的职位;能力必须真实可靠,才能安排合适的事务;功绩必须确切无误,才能给予恰当的赏赐;罪行必须证据确凿,才能施加相应的刑罚;行为必须真实可考,才能予以尊重;言论必须真实可信,才能给予信任;物品必须真实可用,才能投入使用;事务必须真实处理,才能有效解决问题。只有当众多正直之人汇聚于朝堂之上的时候,各项事务才能在下面顺利开展,先王治国之道,正是如此!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西汉王朝的朝堂上暗流涌动,表面的平静下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而在这一年的八月癸亥日,光禄勋匡衡被任命为御史大夫;闰月丁酉日,太皇太后上官氏去世了;冬季十一月,齐地和楚地又发生了地震,还伴随着大雨雪,就连树木都被折断了,房屋也纷纷倒塌,仿佛预示着王朝的动荡不安。

时间来到公元前36年,当朝堂被权谋的阴影笼罩时,在遥远的西域大地上,有一场改写历史的战争即将爆发。此时的匈奴郅支单于,自恃匈奴是大国,又凭借多次胜利的战绩,开始变得骄横跋扈、不可一世起来。他不仅不尊重康居王,还在愤怒之下残忍地杀死了康居王的女儿以及数百名贵族和百姓,还将他们的尸体肢解后投入都赖水中,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他又强迫康居的百姓修筑城池,每天驱使五百人劳作,历时两年才完工。此外,他还派使者向阖苏、大宛等国索要岁贡,这些国家迫于他的淫威,那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地奉上财物。汉朝曾派遣三批使者到康居,要求归还谷吉等人的尸体,可是郅支单于不仅拒不奉诏,还对汉使肆意侮辱,甚至还通过都护向朝廷上书,傲慢地表示:我身处困境,愿意归顺强大的汉朝,又派儿子入朝侍奉。言语之间,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西域都护甘延寿与副校尉陈汤,面对郅支单于的嚣张行径,决心采取行动。陈汤为人沉着勇敢,足智多谋,一心渴望建立奇功。他与甘延寿商议道:夷狄天生畏惧强大的种族,这是他们的本性。西域原本就与匈奴关系密切,如今郅支单于威名远扬,又不断侵扰乌孙、大宛,还时常为康居出谋划策,企图降服这些国家。如果真让他得逞了,那么不出几年,西域各国都将陷入危险的境地。而且郅支单于剽悍好战,打仗又多次获胜,若是让他继续蓄积力量,必将成为西域的巨大祸患。虽然他们地处偏远,但是蛮夷却没有坚固的城池和强大的弩箭做防御。如果我们发动屯田的吏士,在联合乌孙的军队,直接进攻他们的城下,他们将无处可逃,城池也难以坚守,这样一来,千载难逢的功业便可在一朝一夕间成就了!甘延寿听后,也觉得十分有理,就打算上奏请示朝廷。但陈汤却深知朝中公卿的保守,他担忧地说:若是与公卿商议,事情必定无法得到批准,大计岂是凡人能理解。但是甘延寿一直犹豫不决,没能听从陈汤的建议。恰逢甘延寿久病在床,陈汤就果断抓住时机,假传诏令,征发西域各国的军队和车师戊己校尉的屯田吏士。甘延寿得知后大惊失色,想要阻止,但是陈汤愤怒地按剑呵斥道:如今大军已经集结,你难道想要阻挠众人成就大业吗?甘延寿无奈之下,只得听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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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二人迅速整顿军队,集结了汉兵和胡兵共计四万余人。接着,甘延寿和陈汤就上疏弹劾自己假传诏令的行为,并详细地陈述了军队的情况。当天,四万大军就分路出发,共分为六校:其中三校从南道出发越过葱岭,直取大宛;另外三校由甘延寿亲自率领,从温宿国出发,经由北道进入赤谷,在穿过乌孙国,进入康居边界,抵达阗池以西。在行军途中,康居副王抱阗率领数千骑兵侵扰赤谷城东,杀害了大昆弥一千余人,还掠夺了大量的牲畜。当他们与汉军相遇后,又多次侵扰汉军的后方。陈汤果断派胡兵出击,斩杀敌军四百六十人,夺回了被掠走的四百七十名百姓,将他们送还大昆弥,并把缴获的马、牛、羊充作军粮。此外,汉军还俘虏了抱阗的贵人伊奴毒。大军进入康居东界后,陈汤就严令军队不得侵扰百姓,以树立汉朝的威信。他又暗中召见康居的贵人屠墨,并向他宣扬汉朝的美德,与他饮酒结盟后,就把他送回去了。随后大军就继续前进,在距离单于城约六十里的地方扎营休息。之后,陈汤又俘虏了康居贵人贝色子的儿子开牟作为向导。贝色子是屠墨的舅舅,他们都对郅支单于心怀怨恨,因此陈汤能够详细的了解郅支单于的情况。第二天,大军继续前行,在距离单于城约三十里处再次扎营。

此时,单于派使者前来询问:汉军为何而来?汉军回应道:单于曾上书说处于困境,愿意归顺强大的汉朝,想着亲自入朝朝见。皇帝陛下怜悯单于放弃大国的地位,却屈尊于康居这么个弹丸之地,因此就派都护将军前来迎接单于的妻子和子女。我们担心惊动单于的左右,所以就没有直接到城下。使者多次往来沟通,甘延寿和陈汤就趁机责备单于:我们为单于远道而来,但至今没有见到有名望的王和大人来接受将军的任务,为何单于突然改变大计,失去了待客之礼?我们的军队远道而来,人畜疲惫,粮食也即将耗尽,恐怕难以自行返回,希望单于与大臣们仔细考虑对策。

第二天,汉军前进到郅支城附近的都赖水,在离城三里处就不在前进了,随即开始排兵布阵。只见单于在城头上竖起五彩旗帜,数百人身披盔甲站在城头,还有一百多骑兵在城下来回奔驰,一百多步兵在城门两侧排列成鱼鳞阵,进行军事演练。城上的匈奴士兵还向汉军挑衅:“来战吧!” 这些骑兵冲向汉军营地,营中的汉军士兵迅速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匈奴骑兵见状只能撤退。汉军随即派遣士兵射箭攻击城门处的骑兵和步兵,迫使他们退回城中。随后甘延寿和陈汤就下令:大家听到鼓声后,就逼近城下,四面围城,各自守住自己的位置,然后就挖掘壕沟,堵塞城门,用盾牌作为前导,戟和弩作为后援,仰射城楼上的人。在汉军的猛烈攻击下,城楼上的匈奴士兵纷纷退下。土城外有木城,匈奴士兵就从木城中射箭,给汉军造成了伤亡。眼看这样下去会死伤更多,汉军就果断的点燃了柴草,大火迅速将木城焚毁。到了夜晚,数百匈奴骑兵试图突围,结果被汉军全部射杀。

刚开始,单于听说汉军来了后,本来想着逃跑,但他怀疑康居人会因为怨恨自己而成为汉军的内应,又得知乌孙等国的军队都已出动,眼下自己已无处可逃。他出城后又回去了,下定决心坚守城池,还对部下说:如今汉军远道而来,必定不能久攻。于是,单于就亲自穿上盔甲,登上城楼指挥作战,他的数十位阏氏和夫人也拿起弓箭,向汉军射击。就在双方交战进入白热化的时候,汉军中的神射手弯弓搭箭,一箭就射中了单于的鼻子,他的几位夫人也被射死,单于不得不下城躲避。到了夜半时分,木城被攻破,城中的匈奴人只得退入土城,登上城墙大声呼喊。就在此时,康居的一万多骑兵把汉军团团围住了,随后就与城中的匈奴人相互呼应。到了夜晚,他们就开始冲击汉军的营地,但都被汉军给击退了,眼看攻不进去,他们只好撤军。

到了天亮时分,汉军在四面放火,一时间熊熊烈火照亮了整个战场。汉军的士气大振,欢呼着大声呐喊,向着城池就发起了猛烈的冲锋,战场上钲鼓声震天动地。康居的军队看到汉军像吃了春药一样生猛,直接被吓得撤走了。随后汉军借着火势,沿着四面推进盾牌,终于是顺利的攻入了土城中。此时的单于率领着一百多男女逃入了内城,汉军又开始放火焚烧内城,汉兵们也是争相涌入。混战中,单于受伤倒地,军侯假丞杜勋眼疾手快,一刀就斩下了单于的首级。汉军还在城中找到了两枚汉使节杖以及谷吉等人携带的帛书,这些珍贵的物品见证了汉朝使节曾经受过的屈辱,如今终于得以洗刷。此战过后,汉军缴获的物品都被分给了有功的士兵。根据统计,汉军共斩杀阏氏、太子、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一十八人,俘虏一百四十五人,招降一千多人,并将这些人分配给了参与作战的城郭诸国所派遣的十五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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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跨越万里的远征,以汉军的辉煌胜利而告终。甘延寿和陈汤率领的汉军,用自己的铁血与勇气,在西域大漠上书写了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的壮丽篇章。他们的胜利,不仅洗刷了汉朝使节所遭受的耻辱,更震慑了西域各国,维护了汉朝在西域的威严,为西汉王朝的边疆稳定立下了不朽功勋。然而,朝堂上的权奸依旧当道,西汉王朝在荣耀与危机的交织中,继续走向未知的未来。

公元前35年的正月,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疾驰而过,马蹄声惊起了满地的霜尘。他们护送的锦匣中,盛放着匈奴郅支单于的首级。这颗曾让西域各国闻风丧胆的头颅,历经万里跋涉,终于被送到了未央宫前。甘延寿、陈汤的捷报也随之递入朝堂,两位将领在奏疏中以铿锵之词彰显大汉天威:臣深知天下大道在于一统,上古的唐尧、虞舜奠定了华夏根基,当今的强汉更应彰显天命。匈奴呼韩邪单于已在北方称臣,唯有郅支单于负隅顽抗,在大夏以西妄言强汉无力制伏他们。此贼又暴虐嗜杀,所犯的罪行罄竹难书。臣等率领正义之师,行替天伐罪之举,仰仗陛下的洪福,得天时地利相助,一举攻破敌阵,斩杀了郅支及其党羽。臣恳请将他的首级悬挂于槀街的蛮夷馆舍,让四海都知道:冒犯强汉者,纵天涯海角,必诛不赦!

他们的这番激昂陈词却在朝堂上引发了激烈的讨论。丞相匡衡等人以 春季宜行仁德,当入土为安 为由,反对悬首示众。最终汉元帝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首级高悬十日以儆效尤,随后就举行隆重的仪式告祭郊庙,并大赦天下。长安城中一时钟鼓齐鸣,群臣举杯庆贺,这场跨越万里的胜利,让大汉的威严在西域得到了空前彰显。

然而宫廷深处,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悄然掀起波澜。同年六月,中山哀王刘竟薨逝的噩耗传来。作为汉元帝的幼弟,刘竟与太子自幼同窗共读,情谊深厚。当太子前来吊唁时,竟然没有一点悲戚之色,这让沉浸在丧弟之痛中的汉元帝勃然大怒,说到:如此冷漠无情之人,如何承继宗庙、抚恤万民?关键时刻,驸马都尉史丹挺身而出,他摘下官帽伏地请罪,说:臣见陛下哀痛难抑,唯恐太子的悲伤触动圣心,故而提前告诫他要收敛情绪。若是论起罪责的话,臣愿以死谢罪!他的这番说辞既保全了太子的颜面,又安抚了元帝愤怒的情绪,暂时平息了这场风波。

与此同时,关中大地也在诉说着异象。蓝田发生了强烈地震,山体崩塌阻断灞水;安陵河岸崩裂,致使泾水逆流。这些天灾仿佛预示着帝国命运的转折,而在更远处的边疆博弈,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时间来到公元前34年秋天,久病不愈的汉元帝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原庙,以及昭灵后、武哀王等先帝陵园的祭祀。元帝认为,祖宗的怒气或许正是他久病难愈的根源。但他同时坚持废除郡国的宗庙,在尊崇先祖与精简礼制之间寻求平衡。这一年,朝廷把济阳王刘康改封为山阳王,而草原上,一个重磅消息引发了一场震动。呼韩邪单于得知郅支单于伏诛后,他既为宿敌的覆灭而欣喜,又对汉朝的军威心生敬畏,随即就上书请求入朝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