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年九月,天象发生了日食。
这时执金吾朱浮就上疏说:“过去尧、舜盛世时,官员尚且经过三次考核;到大汉兴起时,官员也是通过长期积累功绩,才能够长期任职,甚至传到子孙那里。当时的官吏职位,怎么可能全都治理得当?议论的人难道不会喧哗吗?这是因为天地的功业不能仓促的完成,想要完成艰难的事业就需要日积月累。而近来的地方官员频繁更换,地方官吏们迎新送旧,导致他们在路上疲于奔波。现在考察官员的任职时间都很短,根本没办法显示他们的能力,再加上严厉的考核制度,人们根本无法自保,又迫于举报和弹劾的压力,还害怕被批评,因此他们就争相伪装以追求虚名,这正是导致出现日食的原因。事物突然生长的必然会夭折,功业仓促完成的必然会迅速衰败。如果摧毁长久的事业而追求速成的功绩,这不是陛下的福气。希望陛下把眼光放长远,期待治理成果在一世之后显现,天下将非常的幸运!”刘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按他说的办了,从此地方官员的更换就变得简略了。
本年十二月,大司空宋弘被免职。
过了几天,刘秀就下诏说:“近年来战争一直没停过,国家的财政收入也严重不足,因此就实行了十分之一的税收。如今粮食储备有所增加,现在命令各郡国按旧制收取田租,税率为三十分之一。”
新的税收政策开始实行后,就迎来了一件喜事,那就是陇地被攻下来了。随后,刘秀就命令耿弇军队驻扎在漆县,冯异军队驻扎在栒邑,祭遵军队驻扎在汧县,吴汉等人则是返回长安驻守。当冯异大军还没有到达栒邑时,隗嚣乘胜就派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下陇山,又分派行巡前去攻取栒邑。冯异得知消息后,就立即率军抢先占据了栒邑,这时的将领们说:“现在敌军强大而且乘胜而来,我们不能与他们进行正面交锋,应该停止进军,选择有利的地形,然后再慢慢谋划进攻的策略。”可冯异说:“现在敌军逼近边境,是为了贪图一些小利益,因此才打算深入;如果他们攻下栒邑,那三辅地区的统治根基将会被动摇。现在进攻者力量不足,而防守者却有余力。现在我们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这不是为了争胜。”于是就派人秘密前往,关闭了城门,又隐藏起了旗帜和鼓声。可是行巡却不知情,匆匆忙忙的就赶到了栒邑。冯异则是趁其不备,就突然击鼓、举旗出击。行巡的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开始四散奔逃,冯异就率军前去追击,最终大败敌军。祭遵也在汧县击败了王元。于是北地的豪强首领耿定等人就全部背叛了隗嚣投降了汉朝。随后,刘秀就下诏命令冯异进军义渠,又击败了卢芳的将领贾览和匈奴的奥鞬日逐王,打到这个地步,北地、上郡、安定等地就都投降了。
小主,
这时的窦融再次派他的弟弟窦友向朝廷上书说:“臣有幸能够依托先皇后的余荫,世代担任二千石的官职,臣又暂时担任将帅,守卫一方,因此就派了刘钧口头陈述臣的忠诚,自以为内心已经表露无遗,绝无丝毫隐瞒。然而诏书中却盛赞蜀、汉二主三分天下的权谋,以及任嚣、尉佗的计策,臣对此感到十分痛心。臣窦融虽然见识浅薄,但还是知道利害的关键、顺逆的区别。又岂能背弃真正的主上,去侍奉奸邪虚伪的小人;废弃忠贞的节操,去做颠覆国家的事情;抛弃已经建立的基业,去追求并无希望的利益。这三者,即使是问一个疯子,他也知道该如何取舍,而臣又怎能不慎重考虑呢!现在谨派弟弟窦友前往朝廷,亲自陈述臣的至诚之心。”窦友到达高平时,恰好遇到隗嚣反叛,前往朝廷的路都断了,于是他就派司马席封从小路前去向朝廷传递书信。而刘秀再次派遣席封,赐给了窦融、窦友书信,对他们的慰藉之情非常深厚。窦融于是写信给隗嚣说:“将军在遭遇困境的时候,国家正处于不利之时,您能够坚守节操,不改变初衷,选择继续侍奉本朝。窦融等人之所以钦佩将军的高义,愿意为将军效力,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然而将军却在愤怒的情绪下,就做出了改变节操的事情,又放弃了成功的道路,还制造出了难以解决的困难,百年积累的基业,一朝就被毁掉了,这岂不可惜!这恐怕是执事者贪图功劳,谋划不当的原因吧。如今西州地势狭窄局促,人民和军队兵分散,若是辅佐他人就很容易,若是自立门户的话就很难。如果计策失误,还不回头改正,听到正直的话仍然迷惑,那就是向南投靠公孙述,向北投靠卢芳罢了。要是依靠虚假的交情而轻视强大的对手,依赖远方的救援而轻视近处的敌人,那是看不到一点好处的。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城郭化为了废墟,百姓流离失所。好在天运又有点好转,而将军却又加重了困难,使得积久的病痛无法痊愈,幼小的孤儿将再次流离失所,说起来实在令人心酸呀。现在即使是庸人尚且不忍心,更何况是仁者呢!我听说尽忠是很容易的,但要是做得恰当就很难了。要是过分忧虑他人,那就是以德取怨,我知道会因为以上这些话而获罪!”但是隗嚣不接受。窦融于是就与五郡太守共同整顿兵马,向朝廷上书请求出师的日期;刘秀对此事深表赞赏。窦融随即就与各郡守率兵进入金城,开始攻击隗嚣的党羽先零羌封何等人,并打败了他们。于是就沿着黄河布防,以此来展示汉朝的军威,等待着刘秀的车驾。当时大军还没有前进,窦融就率军返回了。刘秀因为窦融的忠诚和功绩显着,就更加的赞赏他了,还修缮了窦融父亲的坟墓,又用太牢祭祀,并多次派遣轻骑使者,给窦融赠送四方的奇珍异宝。此时的梁统仍然担心众人心中的疑惑,就派人去刺杀张玄,于是就与隗嚣彻底断绝了关系,都解除了所假借的将军印绶。
想当初,马援听说隗嚣对汉朝怀有二心,准备背叛,就多次写信责备劝说他。隗嚣看到马援的信后就更加愤怒了。等到隗嚣起兵反叛后,马援就给刘秀上书说:“臣与隗嚣本来是朋友,最初他派臣来洛阳时,还对臣说:‘我本打算为汉朝效力,现在请您前往观察一下,如果您认为可以,我就专心归附汉朝。’等臣返回天水后,就向他汇报了实情,我也确实想引导他向善,所以不敢用不义的行为欺骗他。然而隗嚣这人心怀奸诈,就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他怨恨的情绪,最终都归到了臣的身上。臣如果不说,就无法向皇上报告,希望陛下允许臣到您的行宫,详细的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刘秀于是就召见了他,等马援详细的说明了作战计划后,刘秀就派马援率领五千骑兵,让他往来于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人之间,以及羌族首领中,向他们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以此来分化瓦解隗嚣的党羽。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让他劝告隗嚣说:“我私下看到天下已经安定了,百姓都心向汉朝,而隗嚣却闭门抗拒,做出背叛朝廷的事情,成为天下的众矢之的。我常常担心天下人对此切齿痛恨,做出互相残杀的事,所以就写信来表达我的眷恋之情,以表示我的恻隐之心。然而我却听说隗嚣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的身上,并采纳了王游翁的谄媚邪说,他自以为函谷关以西的地区,抬脚就可以平定。可从现在的形势来看,究竟如何呢!我最近到河内去溜达,还探望了伯春,见到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说伯春的小弟仲舒见到吉之后,就想问伯春有没有其他情况发生,他竟然说不出话,只是早晚哭泣,辗转于尘土之中。又说了他家悲愁的状况,这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要是有怨仇的话,可以派人去刺杀他,但是不可以毁谤,我听了之后,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我一向知道隗嚣孝顺慈爱,就连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要是孝顺自己的父母,怎能不慈爱自己的孩子呢!哪有儿子抱着三木(刑具)胡作非为,自己却参与分羹(指刘邦与项羽分食其父的肉)的事情呢!隗嚣平时说自己之所以拥有军队,就是为了保全父母之国和祖先的坟墓,又说只是为了厚待士大夫而已。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想要保全的将要破亡,想保全的将要毁伤,想厚待的将要被薄待。隗嚣曾经因为愧对公孙述而拒绝接受他的爵位,现在却要与他一起狼狈为奸,还想要依附他,难道不觉得难为情吗!如果公孙述也要用一个长子作为人质,他又该从哪里找一个人呢?过去公孙述想要封他为王,可他却拒绝了,现在年老退休,却要低头与小儿辈一起吃饭,并肩侧身于怨家的朝廷吗!现在朝廷对你寄予厚望,你应该让牛孺卿与各位耆老大人共同去劝说隗嚣,如果他不听从计划,那你就真的可以带领大家离开了。之前我翻阅地图,看到天下郡国有一百零六个,为什么要用区区两个邦国来对抗华夏的一百零四个郡国呢!你侍奉隗嚣,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说到君臣之义,你本应该尽力死谏;说到朋友之道,应有切磋协商。哪有明明知道他不会成功,却只是萎靡不振,闭口不言,拱手跟随家族的道理呢!趁着事情现在还能谋划,那情况就还算不错,要是过了这个时候,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况且来歙是天下的忠信之士,朝廷又十分看重他,他又对西州情有独钟,所以就常为西州说话。现在我与朝廷商议后,就特别想在此建立信义,朝廷一定不会背约的。我不能长久的待在这儿,希望你能尽快给我回复。”可是杨广最终没有答复他。汉朝的将领们每当有疑虑和争议时,都会请马援来商议,大家也都十分敬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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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嚣则是上书谢罪说:“现在官吏和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都非常的惊慌恐惧,他们只想着自救,臣根本无法禁止。我的军队虽然有过几次胜利,但是臣却不敢废弃作为臣子的节操,就决定亲自追回他们。过去虞舜侍奉父亲,要是大杖打来就逃走,小杖打来就忍受,臣虽然不聪明,又怎敢忘记这个道理!如今臣的事情,全在于朝廷,要是赐死臣就死,要是加刑臣就加刑;如果还能洗心革面,那臣就死而无憾了。”有关部门则认为隗嚣言语傲慢,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就请求处死他的儿子。但是刘秀不忍心这么做,就又派来歙来到汧县,赐给隗嚣书信说:“过去柴将军说:‘陛下宽厚仁爱,诸侯即使有逃亡叛乱的,只要后来归顺,那就恢复他们的爵位,并不会诛杀他们。’如今如果你束手归顺,再派隗恂的弟弟到朝廷来,那么你的爵位和俸禄都可以保全,有浩大的福气!现在我已年近四十,在军中已经待了十年,早就厌倦了浮华的言辞。如果你不愿意,就不要回复了。”隗嚣知道刘秀看穿了他的诈术,于是就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
这时的匈奴与卢芳还不断的侵扰边境,刘秀就命令归德侯刘飒前去出使匈奴,以修复以前的友好关系。但是单于态度傲慢,虽然有派使者回访,但侵扰的暴行依旧不改。
到了公元31年的春季三月,刘秀就下令撤销了郡国的轻车、骑士、材官等兵种,让他们回去务农。
隗嚣向公孙述称臣后就被立为了朔宁王,公孙述还派兵来到隗嚣这儿,为他提供军事上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