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西晋崩解始末

资治通鉴新译 姣姣明月8 9044 字 1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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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朝廷下诏晋升拓跋猗卢的爵位为代王,设置属官,以代郡、常山郡作为他的食邑。拓跋猗卢向刘琨请求调并州从事、雁门人莫含前往,刘琨派遣莫含去了。莫含不想去,刘琨说:“以并州的势单力薄,加上我没有才能,却能在胡人、羯人之间生存下来,是靠代王的力量。我竭尽自身之力和财物,把长子作为人质来侍奉他,希望能为朝廷洗刷大耻辱。你想做忠臣,为什么要吝惜在共事方面的小忠诚,而忘记为国牺牲的大节呢?去侍奉代王,做他的心腹,这是并州所依赖的啊。”莫含于是前往。拓跋猗卢非常器重他,常常和他商议重大计策。

拓跋猗卢执法严厉,国人中犯法的,有时整个部落都被处死,老幼互相搀扶着前往受刑,有人问:“去哪里?”回答说:“去受死。”没有一个人敢逃跑躲藏。

王敦派遣陶侃、甘卓等人讨伐杜弢,前后打了几十仗,杜弢的将士死了很多,于是向丞相司马睿请求投降,但司马睿不允许。杜弢给南平太守应詹写信,自述过去与应詹“一起讨伐乐乡,本来应该祸福与共。后来在湘中,因害怕死亡寻求生路,于是聚集众人。倘若凭着旧日的交情,辨明是非曲直,让我能向您所在的盟府献上忠诚,跻身义兵之列,或者北伐肃清中原,或者西进攻取李雄,来赎以前的罪过,即使死了,也像活着一样!”应詹为他呈递了这封信,并且说“杜弢是益州的秀才,一向有清高的声望,是被同乡人逼迫才作乱的。现在他悔过从善,应当命令使者去安抚接纳他,以平息江、湘地区的百姓的战乱!”司马睿于是派前南海太守王运去接受杜弢的投降,并赦免他反叛的罪过,任命杜弢为巴东监军。杜弢接受任命后,众将领仍然不停地攻打他。杜弢忍不住愤怒,就杀了王运再次反叛,并派遣他的部将杜弘、张彦杀死临川内史谢擒,于是攻陷了豫章。三月,周访攻打张彦,把他杀了,杜弘逃奔临贺。

汉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元。

汉国东宫延明殿降下血雨,太弟刘乂对此很厌恶,就询问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崔玮、许遐劝刘乂说:“主上过去立殿下为太弟,只是想安抚众人之心罢了;他心里早就想让晋王(刘粲)继位了,王公以下的官员没有不迎合旨意依附晋王的。如今又任命晋王为相国,仪仗威严庄重,超过了东宫,朝廷各种事务,没有不由他决定的,各位亲王都设置营兵作为羽翼,局势已经失去控制;殿下不仅不能继位,而且早晚都会有不可预料的危险,不如早点谋划对策。现在东宫四卫的精兵不少于五千人,相国(刘粲)轻佻,只需一个刺客就能解决。大将军(刘敷)没有一天不出门,他的军营可以袭击夺取;其余亲王都还年幼,本来就容易对付。如果殿下有这个意思,两万精兵很快就能到手,大张旗鼓地进入云龙门,宫中的侍卫,谁不会倒戈迎接殿下呢!大司马(刘曜)也不会怀疑有异变。”刘乂不听从这个建议。东宫舍人荀裕告发崔玮、许遐劝刘乂谋反,汉主刘聪把崔玮、许遐关进诏狱,借口其他事情杀了他们。又派冠威将军卜抽率兵监视东宫,禁止刘乂参加朝会。刘乂忧愁恐惧不知怎么办,上奏表请求贬为平民,并解除自己儿子们的封爵,并赞美晋王,请求立他为继承人;但卜抽把表章扣下不向上传达。

汉国青州刺史曹嶷占据了齐、鲁之间的全部郡县,自己镇守临菑,拥有部众十多万人,在黄河边设置戍卫。石勒上表说:“曹嶷有独自占据东方的野心,请讨伐他。”汉主刘聪担心石勒灭掉曹嶷后,就无法再控制石勒了,所以没有批准。

这时,刘聪娶了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靳月光、靳月华,立靳月光为上皇后,刘贵妃为左皇后,靳月华为右皇后。左司隶陈元达极力劝谏,他认为:“同时立三个皇后,不符合礼仪。”刘聪听后很不高兴,便任命陈元达为右光禄大夫,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剥夺了他的权力。于是太尉范隆等人都请求把自己的职位让给陈元达,刘聪才又任命陈元达为御史大夫、仪同三司。靳月光有淫乱行为,陈元达上奏揭发,刘聪不得已废了她,靳月光羞愤自杀,刘聪因此怨恨起了陈元达。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六月,盗贼掘开汉国的霸陵、杜陵以及薄太后陵,得到很多金银布帛,朝廷因为用度不足,便下诏收取剩下的财物充实内府。

辛巳日,大赦天下。

此时,汉国大司马刘曜攻打上党,八月,癸亥日,在襄垣打败刘琨的军队。刘曜想进攻阳曲,汉主刘聪派使者对他说:“长安还没有平定,应当先平定那里。”刘曜于是回军驻守蒲坂。

这边,陶侃与杜弢相互攻打,杜弢派王贡出城挑战,陶侃远远地对他说:“杜弢本是益州小吏,盗用府库钱财,父亲死了也不奔丧。你本来是好人,为什么要跟随他!天下难道有能白头到老的贼寇吗?”王贡起初在马上跷着脚,听了陶侃的话,收敛神情放下脚。陶侃知道可以劝动他,又派使者劝谕他,王贡截下头发作为信物表示归顺,于是向陶侃投降。杜弢的部众因此溃散,他孤身一人逃走,死在了逃亡路上。接着,陶侃与南平太守应詹进军攻克长沙,湘州全部平定。丞相司马睿秉承皇帝旨意赦免了杜弢的部下,晋升王敦为镇东大将军,加授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随后,王敦开始自行选拔任命刺史以下的官员,渐渐变得骄横起来。

小主,

当初,王如投降时,王敦的堂弟王棱喜爱王如的骁勇,就请求王敦把他分配到自己部下。王敦说:“这类人凶险强悍,难以驾驭,你性情急躁,不能容留教养他,反而会酿成祸患。”王棱执意请求,王敦才答应了。王棱把王如安置在身边,对他非常宠爱优待。王如多次和王敦的将领们比箭争斗,王棱用杖打了他,王如深以为耻。到王敦暗中怀有叛乱的念头时,王棱常常劝谏他。王敦对他与自己意见不同感到愤怒,便在暗中派人挑唆王如让他杀了王棱。王如趁着宴会空闲,请求舞剑助兴,王棱答应了。王如舞剑时渐渐靠近王棱,王棱厌恶他,并呵斥他,王如径直上前杀了王棱。王敦听说后,表面上很震惊,实则内心乐开了花,就下令逮捕了王如并杀了他。

当初,朝廷听说张光死了,就任命侍中第五猗为安南将军,监荆、梁、益、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从武关出兵。杜曾在襄阳迎接第五猗,为侄子娶了第五猗的女儿,于是聚集了一万人马,与第五猗分别占据汉水、沔水地区。

陶侃打败杜弢后,乘胜进军攻打杜曾,有轻视杜曾的想法。司马鲁恬劝谏说:“凡是作战,应当先估量对方的将领。如今您的各位将领,没有能比得上杜曾的,不能轻易逼近他。”但陶侃不听,进军把杜曾包围在石城。杜曾的军队大多是骑兵,秘密打开城门突袭陶侃的阵地,绕到后面,反击陶侃,陶侃的士兵死了几百人。杜曾将要奔赴顺阳,下马拜见陶侃,于是告辞离去。

当时荀崧都督荆州江北诸军事,驻守宛城,杜曾带兵包围了他。荀崧兵力少,粮食耗尽,想向旧部下襄城太守石览求救。荀崧的小女儿荀灌,十三岁,率领几十名勇士,趁夜翻越城墙突围出去,一边战斗一边前进,终于到达石览那里;又替荀崧写信,向南中郎将周访求救。周访派儿子周扶率领三千士兵,与石览一起救援荀崧,杜曾才逃走了。

杜曾又给荀崧写信,请求讨伐丹水的贼寇来为自己赎罪,荀崧答应了。陶侃给荀崧写信说:“杜曾凶狠狡猾,是所谓‘枭鸟食母’一样的东西。这个人不死,荆州的土地就不会安宁,您应当记住我的话!”荀崧因为宛城兵力少,就想借杜曾作为外援,所以没有听从。杜曾又率领两千多流亡的人包围襄阳,几天没有攻下,就返回了。

王敦的宠臣吴兴人钱凤,嫉妒陶侃的功劳,便多次出言诋毁他。陶侃将要返回江陵,想拜见王敦为自己辩解。朱伺和安定人皇甫方回劝谏说:“您进去了一定出不来。”可陶侃不听。到了以后,王敦就留住陶侃不让他回去,把他降职为广州刺史,任命自己的堂弟、丞相军咨祭酒王廙为荆州刺史。荆州的将领官吏郑攀、马俊等人拜见王敦,上书请求留下陶侃,王敦发怒,不允许。郑攀等人因为陶侃刚刚消灭了大股贼寇,却反而被罢黜,众人都感到愤怒惋惜;又因为王廙猜忌暴戾,难以共事,于是率领三千部下驻扎在涢口,向西迎接杜曾。王廙被郑攀等人袭击,逃到江安。杜曾与郑攀等人向北迎接第五猗来抵抗王廙。王廙统领各军讨伐杜曾,又被杜曾打败。王敦猜测郑攀是秉承陶侃的旨意,于是身披铠甲手持长矛,几次想杀陶侃,出去又回来。陶侃神色严肃地说:“您果断勇敢,应当裁决天下大事,为什么这样犹豫不决呢!”于是起身去厕所。咨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对王敦说:“周访与陶侃是姻亲,如同左右手,哪有砍断人的左手而右手没有反应的呢!”王敦的心意才消解,就摆设丰盛的宴席为陶侃饯行,陶侃连夜出发,王敦引荐他的儿子陶瞻为参军。

当初,交州刺史顾秘去世,州里的人让顾秘的儿子顾寿代理州里的事务。帐下督梁硕起兵攻打顾寿,并杀了他,梁硕于是独揽交州大权。王机自以为非法占据广州,担心王敦讨伐他,转而请求去交州。恰逢杜弘到王机那里投降,王敦想借王机的力量讨伐梁硕。就把收降杜弘算作王机的功劳,改任王机为交州刺史。王机到了郁林,梁硕迎接前刺史修则的儿子修湛代理州里的事务来抵抗王机。王机不能前进,就又与杜弘以及广州将领温邵、交州秀才刘沈谋划再回去占据广州。陶侃到了始兴,州里的人都说应当观察形势,不能轻易前进。陶侃不听,径直到达广州,各郡县都已经迎接王机了。杜弘派使者假装投降,陶侃知道他的阴谋,进军攻打杜弘,打败了他,于是在小桂擒获了刘沈。派遣督护许高讨伐王机,赶跑了他。王机在路上病死,许高掘出他的尸体,斩了首。将领们都请求乘胜攻打温邵,陶侃笑着说:“我的威名已经显露,何必派兵!只需一封信就自然能平定他。”于是写信告谕温邵。温邵害怕而逃跑,在始兴被追上抓获。杜弘到王敦那里投降,广州于是平定。

陶侃在广州没有什么事务,就每天早上把一百块砖搬到书房外,傍晚又搬回书房内。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过分安逸,恐怕不能承担大事,所以自己劳累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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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敦任命杜弘为将领,对他宠爱信任。

九月,汉主刘聪派大鸿胪赐给石勒弓箭,策命石勒为陕东伯,允许他独自决定征伐之事,有权任命刺史、将军、地方长官,封爵列侯,每年年底将任职情况汇总上报。

汉国大司马刘曜侵犯北地郡,朝廷下诏任命麹允为大都督、骠骑将军抵御他。冬季,十月,任命索綝为尚书仆射、都督宫城诸军事。刘曜进军攻克冯翊郡,太守梁肃逃奔万年县。刘曜转而侵犯上郡,麹允撤离黄白城,驻军灵武,但因兵力薄弱,不敢前进。

愍帝多次向丞相司马保征兵,司马保身边的人都说:“被蝮蛇咬伤手,壮士会斩断手腕防止毒扩散。如今胡寇势力正盛,暂且应当切断陇道以观察局势变化。”从事中郎裴诜说:“现在蛇已经咬伤了头,头难道能斩断吗!”司马保这才任命镇军将军胡崧为前锋都督,等各路军队集结后再出发。麹允想护送愍帝去投奔司马保,索綝说:“司马保得到天子,必定会放纵他的私心。”于是作罢。从此长安以西的地区,不再向朝廷进贡,百官饥饿困乏,只能采摘野生谷物维持生存。

凉州军士张冰得到一枚玉玺,上面刻着“皇帝行玺”,献给张实,属官们都来祝贺。张实说:“这不是臣子可以留存的东西。”派使者将玉玺送往长安。

公元316年

春季,正月,司徒梁芬提议追尊吴王司马晏,右仆射索綝等人引用魏明帝的诏书认为不可行;于是追赠司马晏为太保,谥号孝。

汉国中常侍王沈、宣怀,中宫仆射郭猗等人,都受到宠幸而执掌大权。汉主刘聪在后宫游乐宴饮,有时三天不醒,有时一百天不出后宫;自从去年冬天就不再上朝,政事全委托给相国刘粲,只有杀人、任官之事才让王沈等人进宫禀报。王沈等人常常不禀报,而是按自己的私情决断,所以有功勋的旧臣有的得不到任用,而奸邪小人有的几天之内就升到二千石的职位。军队年年征战,将士们没有钱帛的赏赐,而后宫妃嫔的家族,连僮仆都得到赏赐,动辄几千万。王沈等人的车马服饰、宅第超过诸王,他们的子弟、内外亲属担任郡守县令的有三十多人,都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害。靳准全族都谄媚侍奉他们。

郭猗和靳准都与太弟刘乂有怨仇,郭猗对相国刘粲说:“殿下是光文帝的嫡孙,主上的嫡子,天下人无不归心,为什么要把天下让给太弟呢!况且我听说太弟和大将军(刘敷)谋划趁三月上巳节大宴时作乱,事情成功后,许诺以主上为太上皇,大将军为皇太子,又许诺卫军(刘劢)为大单于。三王处于不容置疑的地位,手中都握有重兵,要是凭借这些举事,没有不成功的。然而二王贪图一时的利益,不顾及父兄,事情成功之后,主上难道能保全性命吗?殿下兄弟,自然更不用说了;东宫、相国、单于的位置,将会落到武陵王(刘乂之子)兄弟手中,他们怎肯让给别人呢!如今祸患的日期很近了,应当及早谋划。我多次向主上说明,主上笃于兄弟友爱,因为我是受过宫刑的人,终究不相信我。希望殿下不要泄露,秘密上表陈述情况。殿下如果不信我,可以召见大将军从事中郎王皮、卫军司马刘惇,给予他们恩惠,允许他们自首,向他们询问,一定能知道实情。”刘粲答应了。郭猗秘密对王皮、刘惇说:“二王谋反的情况,主上和相国都知道了,你们参与了吗?”二人惊慌地说:“没有。”郭猗说:“这件事已经决定了,我怜悯你们的亲友都会被灭族啊!”于是抽噎流泪。二人大为恐惧,叩头哀求。郭猗说:“我为你们考虑,你们能按我说的做吗?相国问你们,你们只说‘有这事’;如果责怪你们不先禀报,你们就说‘臣实在罪该万死。但想到主上宽厚仁慈,殿下和睦亲善,倘若说了不被相信,就会陷入诬告陷害的不测之罪,所以不敢说啊。’”王皮、刘惇答应了。刘粲召见询问他们,二人虽然不是同时到的,但言辞一模一样,刘粲就认为确实如此。

靳准又劝刘粲说:“殿下应当自己住进东宫,兼任相国,让天下人早有归属。如今路上的人都说,大将军、卫将军要奉太弟发动变乱,约定在暮春时节;如果让太弟得到天下,殿下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刘粲说:“我该怎么办呢?”靳准说:“有人告发太弟谋反,主上一定不信。应当放宽对东宫的禁令,让宾客能够往来;太弟向来喜欢接待士人,一定不会对此有疑虑,那些轻薄小人不可能没有迎合太弟的心意而为他谋划的。然后我为殿下公开上表揭发他的罪行,殿下逮捕那些与太弟有来往的宾客审问,供词一旦齐备,主上就没有不信的道理了。”刘粲于是命令卜抽带兵撤离东宫。

少府陈休、左卫将军卜崇,为人清廉正直,向来憎恶王沈等人,即使在公座上,也不曾和他们说话,王沈等人深深忌恨他们。侍中卜干对陈休、卜崇说:“王沈等人的势力足以扭转天地,你们自己估量一下,论亲近贤能,比起窦武、陈蕃如何?”陈休、卜崇说:“我们年纪超过五十,职位已经很高,只差一死了!为忠义而死,才是死得其所;怎能低头哈腰侍奉宦官呢!走吧卜公,不要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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