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鞠羡死后,苟曦又任命鞠羡的儿子鞠彭为东莱太守。恰逢曹嶷夺取青州,和鞠彭互相攻打;曹嶷的兵力虽然强大,但东莱郡的人都为鞠彭拼死作战,曹嶷不能攻克。过了很久,鞠彭感叹说:“如今天下大乱,强大的人成为英雄。曹嶷也是同乡,被上天帮助,如果可以依靠,他就是百姓的君主,何必和他力争,让百姓肝脑涂地呢!我离开这里,祸患自然就平息了。”郡里的人认为不可以,都争相献上抵御曹嶷的计策,可鞠彭一条也不用,和同乡一千多家渡海归附崔毖。北海人郑林在东莱做客,鞠彭和曹嶷互相攻打时,郑林对双方都没有偏向。曹嶷认为他有贤德,就不敢侵犯掠夺,鞠彭和他一起离开。等到达辽东时,崔毖已经失败,于是归附慕容廆。慕容廆任命鞠彭参与龙骧军事。并赠送郑林车辆、耕牛、粮食、布帛,可郑林都不接受,还亲自在田野里耕种。
宋该劝慕容廆向江东献上捷报,慕容廆让宋该撰写表文,派裴嶷捧着表文,连同所得到的三颗玉玺一起到建康献上。
高句丽多次侵犯辽东,慕容廆派遣慕容翰、慕容仁讨伐他们;高句丽王乙弗利迎上来请求结盟,慕容翰、慕容仁这才返回。
这一年,蒲洪投降赵,赵主刘曜任命蒲洪为率义侯。
屠各人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来归附晋王司马保,司马保派他的将领杨曼、王连占据陈仓,张顗、周庸占据阴密,路松多占据草壁,秦、陇地区的氐人、羌人大多响应他们。赵主刘曜派遣众将领攻打他们,不能攻克;刘曜亲自率军攻打。
公元320年
春季,正月,刘曜攻打陈仓,王连战死,杨曼逃奔南氐。接着,刘曜进军攻克草壁,路松多逃奔陇城;又攻克阴密。晋王司马保心里恐惧,只好迁到桑城。刘曜返回长安,任命刘雅为大司徒。
张春谋划侍奉晋王司马保逃奔凉州,张寔派遣他的将领阴监率兵迎接,声称护卫,其实是阻拦他。
段末柸攻打段匹磾,打败了他。段匹磾对邵续说:“我本是夷狄之人,因仰慕道义而家破人亡。您不忘旧日的盟约,请和我一起攻打段末柸。”邵续答应了。于是两人一起追击段末柸,成功大败他。段匹磾和弟弟段文鸯攻打蓟城。后赵王石勒知道邵续势力孤单,便派遣中山公石虎率兵包围厌次,孙苌攻打邵续的十一座别营,都攻了下来。二月,邵续亲自出兵攻打石虎,石虎埋伏骑兵截断他的后路,于是擒获邵续,让他劝降城中守军。邵续呼喊哥哥的儿子邵竺等人说:“我的志向是报效国家,不幸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要努力侍奉段匹磾为主,不要有二心!”段匹磾从蓟城返回,还没到厌次,就听说邵续已经被俘,部众恐惧溃散,又被石虎截击。段文鸯率领几百名亲兵奋力作战,这才得以入城,然后和邵续的儿子邵缉、哥哥的儿子邵存、邵竺等人环城固守。石虎把邵续送到襄国,石勒认为他忠诚,释放并礼遇他,任命为从事中郎。于是下令:“从今以后攻克敌人,俘获士人,不得擅自杀害,一定要活着送来。”
小主,
吏部郎刘胤听说邵续被攻打,就对元帝说:“北方的藩镇都没了,只剩下邵续了;如果他再被石虎消灭,会使义士们心寒,阻断他们回归朝廷的道路。我认为应该发兵救援他。”元帝没能听从。听说邵续已经被俘,才下诏把邵续的职位授予他的儿子邵缉。
赵将尹安、宋始、宋恕、赵慎的四支军队驻扎在洛阳,反叛,投降后赵。后赵将领石生率兵前往;尹安等人又反叛,投降司州刺史李矩。李矩派颍川太守郭默率兵进入洛阳。石生俘虏了宋始的一支军队,向北渡过黄河。于是黄河以南的百姓都争相归附李矩,洛阳就空了。
三月,裴嶷到达建康,极力称赞慕容廆的威望德行,说贤能杰出的人都为他所用,朝廷才开始重视慕容廆。元帝对裴嶷说:“您是中朝的名臣,应当留在江东,我另外下诏让龙骧将军送您的家属来。”裴嶷说:“我年轻时蒙受国家恩典,在宫廷中出入,如果能再次侍奉陛下,是我的最大荣耀。但因旧京沦陷,先帝的陵墓被毁,即使是名臣老将,也没能报仇雪耻,只有慕容龙骧竭尽忠诚于王室,立志消除凶逆,所以派我不远万里前来表达诚心。现在我来了却不回去,他一定会认为朝廷因他地处偏僻简陋而抛弃他,辜负他向往忠义之心,使他讨伐贼寇的决心懈怠,这是我非常可惜的,所以不敢徇私情而忘记公事。”元帝说:“您说得对。”于是派遣使者跟随裴嶷去任命慕容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
闰月,任命周顗为尚书左仆射。
晋王司马保的部将张春、杨次和别将杨韬不和,劝司马保诛杀杨韬,并且请求攻打陈安;司马保都不听从。夏季,五月,张春、杨次囚禁司马保,并杀了他。司马保身体肥胖,重达八百斤,喜欢睡觉,爱好读书,但愚昧懦弱没有决断力,所以遭此劫难。司马保没有儿子,张春便立宗室子弟司马瞻为世子,称大将军。司马保的部众溃散,逃奔凉州的有一万多人。陈安向赵主刘曜上表,请求讨伐司马瞻等人。刘曜任命陈安为大将军,攻打司马瞻,并杀了他;张春逃奔枹罕。陈安捉住杨次,在司马保的灵柩前杀了他,用来祭祀司马保。陈安用天子的礼节把司马保葬在上邽,谥号为元王。
此时,羊鉴讨伐徐龛,驻军下邳,不敢前进。蔡豹在檀丘打败徐龛,徐龛向后赵求救。后赵王石勒派遣他的将领王伏都前去救援,又让张敬率兵作为后援。石勒提出很多要求,而王伏都荒淫残暴,徐龛为此担忧。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他要袭击自己,于是斩杀王伏都等三百多人,再次前来请求投降。石勒大怒,便命令张敬占据险要地势防守。元帝也憎恶徐龛反复无常,所以不接受他的投降,命令羊鉴、蔡豹按时进军讨伐。羊鉴还是疑虑畏惧不敢前进,尚书令刁协上奏弹劾羊鉴,免他死罪,取消官籍,让蔡豹代替他统领军队。王导因自己举荐的人不当,请求贬斥自己,但元帝不允许。
六月,后赵的孔苌攻打段匹磾,倚仗胜利而不设防备,段文鸯发动袭击,大败孔苌。
京兆人刘弘客居在凉州的天梯山,用妖术迷惑民众,跟随他学道的有一千多人,西平元公张寔身边的人都侍奉他。帐下督阎涉、牙门赵卬,都是刘弘的同乡,刘弘对他们说:“上天给了我神玺,我应当在凉州称王。”阎涉、赵卬相信了他的话,秘密与张寔身边的十多个人谋划杀死张寔,尊奉刘弘为主。张寔的弟弟张茂得知他们的阴谋,就请求诛杀刘弘。张寔命令牙门将史初去拘捕刘弘,拘捕的人还没到,阎涉等人就怀揣利刃进入,在外面的卧室杀死了张寔。刘弘见到史初到来,就说:“使君已经死了,你杀我干什么!”史初发怒,便割掉他的舌头并把他囚禁起来,在姑臧市将他车裂,诛杀他的同党几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人因张寔的儿子张骏还年幼,便推举张茂为凉州刺史、西平公,在境内实行大赦,任命张骏为抚军将军。
丙辰日,赵将解虎和长水校尉尹车谋反,与巴族首领句徐、库彭等人勾结;事情败露,解虎、尹车都被处死。赵主刘曜把句徐、库彭等五十多人囚禁在阿房宫,准备杀死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劝谏说:“圣王施用刑罚,只诛杀首恶罢了,不应多杀人。”为此争辩,叩头流出血来。刘曜发怒,认为他是在帮助叛逆,便把他囚禁起来;又把句徐、库彭等人全部杀死,将尸体在街市上示众十天,然后投入水中。于是巴族民众全部反叛,推举巴族首领句渠知为主,自称大秦,改年号为平赵。四面山区的氐人、羌人、巴人、羯人响应他们的有三十多万,关中因此大乱,城门白天都关闭着。游子远又从狱中上表劝谏争辩,刘曜亲手毁掉他的表文说:“大荔奴,不担忧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还敢这样做,是嫌死得晚吗!”于是呵斥左右的人赶快杀死他。中山王刘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人劝谏说:“游子远被囚禁,祸福难料,还不忘劝谏争辩,这是最大的忠诚啊。陛下即使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又怎能杀他呢!如果游子远早上被诛杀,我们也应当晚上去死,以彰显陛下的过错,天下人将会都抛弃陛下离去,陛下和谁在一起呢!”刘曜的怒气消解,于是赦免了游子远。
小主,
刘曜下令内外戒严,准备亲自讨伐句渠知。游子远又劝谏说:“陛下如果真能采用我的计策,一个月就能平定叛乱,陛下不必亲自出征。”刘曜说:“你试着说说看。”游子远说:“他们没有远大的志向,不想有非分的企图,只是畏惧陛下的严厉刑罚,想逃避死亡罢了。陛下不如大赦天下,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对前些日子因解虎、尹车等人的事情而受牵连,家属中老人小孩被没入官府做奴隶的,都释放遣返,让他们自己互相招引,听任他们恢复本业。他们既然得到了生路,为什么不投降呢!如果其中有自知罪重,聚集不散的人,希望借给我五千弱兵,一定为陛下将他们斩首示众。不然的话,现在反叛的人满山遍野,即使凭着陛下的天威去征讨,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铲除的。”刘曜非常高兴,当天就大赦天下,任命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游子远屯兵雍城,投降的人有十多万;移军到安定,反叛的人都投降了。只有句氏宗族五千多家据守阴密,游子远进军攻打,消灭了他们,于是率兵巡视陇右。此前氐人、羌人十多万部落占据险要地势不肯降服,他们的首领虚除权渠自号秦王。游子远进兵到他的壁垒前,虚除权渠出兵抵抗,五次交战都失败了。虚除权渠想投降,他的儿子伊馀向众人扬言说:“以前刘曜亲自来,尚且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何况这偏师,说什么投降!”于是率领五万精锐士兵,清晨逼近游子远的营垒大门。众将领想出击,游子远说:“伊馀勇猛强悍,当今无敌,他率领的士兵,又比我们精良。加上他父亲刚战败,怒气正盛,锋芒不可阻挡,不如暂缓出兵,等他们士气衰竭后再攻打。”于是坚守营垒不出战。伊馀面有骄色,游子远趁他没有防备,夜间,率兵在寝席上进食(做好战斗准备),清晨,正遇大风扬尘,天色昏暗,游子远出动全部兵力突然袭击,活捉了伊馀,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虚除权渠十分恐惧,便披散头发、用刀划破脸面请求投降。游子远向刘曜上奏,任命虚除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分别迁徙伊馀兄弟及其部落二十多万人到长安。刘曜任命游子远为大司徒、录尚书事。
刘曜建立太学,选拔精神志向可教的平民一千五百人,选择儒臣来教导他们。建造酆明观和西宫,在滈池建造陵霄台,又在霸陵西南营造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劝谏,认为:“卫文公在国家乱亡之后,节约用度,爱护百姓,修建宫室,符合当时的制度,所以能振兴康叔的功业,延续九百年的国运。先前陛下下诏营建酆明观,市井小民都讥讽它奢侈,说:‘用建造一座观的人力物力,足够平定凉州了!’现在又想模仿阿房宫建造西宫,效法琼台建造陵霄台,耗费的人力物力,是酆明观的亿万倍;如果把这些物资用于军队,就可以兼并吴、蜀,统一齐、魏了!又听说营造寿陵,周围四里,深三十五丈,用铜做外棺,用黄金装饰;如此耗费,恐怕不是国内所能承担的。秦始皇将棺椁埋在三泉之下,坟土还没干就被发掘毁坏了。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不被挖掘的坟墓,所以圣明的君主实行俭葬,是深远的考虑。陛下怎能在中兴的时候,却沿袭亡国的做法呢!”刘曜下诏说:“两位侍中恳切忠诚有古人的风范,可以说是国家的重臣了。立即停止所有宫室的劳役,寿陵的规模,完全遵循霸陵的制度。封乔豫为安昌子,和苞为平舆子,都兼任谏议大夫;还向天下宣告,让人们知道我这小小的朝廷,愿意听到自己的过错。”又撤销酆水的禁苑,把土地给予贫民。
祖逖的部将韩潜和后赵的将领桃豹分别占据陈川原来的城池,桃豹占据西台,韩潜占据东台,桃豹从南门出入,韩潜从东门出入,双方相互对峙了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满土,像装米的样子,派一千多人运到东台,又派几个人担着米,在路上休息。桃豹的士兵追赶他们,这几个人丢下担子逃跑。桃豹的士兵长期饥饿,得到米,认为祖逖的士兵都丰衣足食,便更加恐惧了。后赵将领刘夜堂用一千头驴运粮送给桃豹,祖逖派韩潜和别将冯铁在汴水截击,全部缴获了这些粮食。桃豹连夜逃跑,屯兵东燕城,祖逖派韩潜进军屯驻封丘来逼近他。冯铁占据了东西二台,祖逖镇守雍丘,多次派兵截击后赵的军队,后赵镇守戍卫的士兵归顺祖逖的很多,后赵的领土逐渐缩小。
在此之前,赵固、上官巳、李矩、郭默等人互相攻击,祖逖派使者前去调解,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他们便都接受祖逖的调度。秋季,七月,朝廷下诏加封祖逖为镇西将军。祖逖在军中,和将士们同甘共苦,严于律己,广施恩惠,鼓励督促农业生产,安抚接纳新来的归附者,即使是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他都用恩义礼遇去结交。黄河岸边的许多坞堡,先前有子弟在後赵当人质的,祖逖都听任他们同时归属晋和後赵,还时常派流动军队假装抄袭他们,以表明他们没有归附自己。坞堡主们都很感激,後赵一有什麽阴谋,他们就秘密报告给祖逖,因此祖逖多次取得胜利,从黄河以南,很多地方都背叛後赵,归顺了晋朝。
小主,
祖逖训练士兵,积蓄粮食,为收复黄河以北做准备。後赵王石勒对此很担心,就下令幽州官府为祖逖修治祖父和父亲的坟墓,安排两家人家守护,又写信给祖逖,请求互通使者和进行贸易往来。祖逖没有回信,但听任双方进行贸易,从中获得了十倍的利润。祖逖的牙门童建杀死新蔡内史周密,投降了後赵,石勒杀了童建,并把他的首级送给祖逖,还说:“叛臣逃吏,是我最深恶痛绝的,将军所痛恨的,也和我一样。”祖逖因此深深感激他,从此之後,後赵人有背叛归附祖逖的,祖逖都不接纳,还禁止将领们侵扰後赵的百姓,边境之间,渐渐得以安定。
八月,辛未日,梁州刺史周访去世。周访善于安抚接纳士兵民众,他们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周访知道王敦有不忠之心,私下里常常切齿痛恨。王敦因此在周访生前,始终不敢叛逆。王敦派从事中郎郭舒监管襄阳的军队,元帝任命湘州刺史甘卓为梁州刺史,统领沔水以北的各项军务,镇守襄阳。郭舒回去後,元帝征召他为右丞,王敦却留住他不让走。
後赵王石勒派中山公石虎率领四万步兵骑兵攻打徐龛,徐龛把妻子儿女送去作为人质,请求投降,石勒答应了他。蔡豹屯兵卞城,石虎准备攻打他,蔡豹退守下邳,被徐龛打败。石虎带兵在封丘修筑城池後返回,迁徙三百家士族安置到襄国的崇仁里,设置公族大夫来管理他们。
後赵王石勒执法很严厉,尤其忌讳说“胡”字。宫殿建成後,开始有了门户出入的禁令。有个喝醉了的胡人骑马闯入止车门。石勒大怒,斥责宫门小执法冯翥。冯翥惊慌恐惧之下忘了忌讳,回答说:“刚才有个醉胡,骑马闯了进来,我使劲呵斥阻止他,可是没法跟他沟通。”石勒笑着说:“胡人本来就难以跟他们讲话。”石勒虽然生气却没有治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