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咸阳王元禧的儿子元翼遇到大赦,请求安葬父亲,他多次哭着向宣武帝恳求,宣武帝始终不准许。三月十八,元翼与弟弟元昌、元晔逃到梁朝。梁武帝册封元翼为咸阳王,元翼因元晔是嫡母李妃所生,请求把爵位让给元晔,梁武帝没有同意。
梁朝临川王萧宏让记室、吴兴人丘迟写信给陈伯之,信中写道:“回想你当初叛梁投魏,并非有其他缘由,只是因为没能自我反省,又听信外界流言,这才陷入迷途,落到这般境地。皇上法外施恩,连罪大恶极之人都能宽恕,你祖坟的松柏未被砍伐,亲戚都安稳度日,家中府宅完好,爱妾也依然健在。而你如今如同在沸水锅里游的鱼、在晃动帐幕上筑巢的燕子,处境危险却不自知,难道不糊涂吗!希望你早日谋划良策,为自己谋求长远福祉。”三月二十五,陈伯之从寿阳的梁城率领八千部众投降梁朝,北魏人杀了他的儿子陈虎牙。梁武帝下诏任命陈伯之为西豫州刺史,他还未到任,又改任为通直散骑常侍,后来在家中去世。
起初,北魏御史中尉甄琛上奏说:“《周礼》记载,山林河泽设有虞官、衡官掌管,制定严厉禁令,是为了按时节取用资源,避免过度损害,所以即便设置官员,实则是为百姓守护这些资源。一家之主定会好好养育子孙,天下君主也该好好养护万民,没有身为父母却吝啬醋酱、拥有万物却垄断某一种物资的道理。如今朝廷垄断守护河东盐池并独享其利,这就如同只顾及口腹之欲而不顾及四肢安康。天子坐拥天下,怎会担忧贫穷!恳请解除盐禁,让百姓共同受益。”录尚书事元勰、尚书邢峦上奏反驳道:“甄琛的主张,空谈起来道理高深,实际推行却有缺陷。古代善于治理百姓的君主,会根据时势兴衰调整策略,依据实际情况决定用度,让百姓劳作与休养相辅相成。若任由百姓自生自灭,那君主就如同把万物当作无用草芥,又何必设立君主!因此圣人征收山林河泽的物产,来减轻农田赋税;收取关卡集市的赋税,来补充粮食储备。这些举措都不是为了君主私利,而是借助天地物产,造福天下百姓。如今盐池禁令已实行许久,积累的盐利可接济军政开支,并非只供给皇宫膳食和后宫服饰玩物。既然利益不归君主私人,朝廷与百姓本是一体。但自实行盐禁以来,相关官员多有懈怠,收支环节常有违规之举,致使百姓抱怨、商贩非议。这是执行者方法不当,并非制度本身有问题。若贸然废除盐禁,恐怕违背初衷。法令频繁变更如同下棋般随意,综合考量,还是应维持旧制。”宣武帝最终采纳甄琛的建议,夏季四月初一,下令解除盐池禁令。
四月十六,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率领十万多兵力抵御梁军,授权他调度各路军队,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梁朝江州刺史王茂率领数万兵力入侵北魏荆州,诱降北魏边境百姓和各蛮族部落,另设宛州,派自己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等人攻占北魏河南城。北魏派平南将军杨大眼统领各路军队攻打王茂。四月二十七,王茂战败,损失两千多人。杨大眼进而攻打河南城,王茂逃回梁朝;杨大眼追击到汉水,攻占五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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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梁朝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人入侵北魏徐州,攻占宿预,擒获守城将领马成龙。五月十一,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攻克梁城。
豫州刺史韦睿派长史王超等人攻打小岘城,没能攻克。韦睿巡视围城的营栅时,北魏守军数百人出城列阵。韦睿想出击,将领们都说:“我们轻装前来,没有作战准备,还是先回去穿戴铠甲,再发起进攻。”韦睿说:“不对。城中有两千多名北魏士兵,足以坚守,如今无故出城,必定是精锐勇士。若能击败他们,城池自然能攻克。”将领们仍犹豫不决,韦睿指着自己的符节说:“朝廷授予我这符节,不是用来装饰的,我韦睿的军令不容违抗!”于是下令进攻,士兵们都拼死作战,北魏军队溃败逃走。韦睿趁机猛攻,次日凌晨便攻克小岘城,接着进军合肥。
此前,右军司马胡景略等人攻打合肥,久攻不下。韦睿勘察地形后,连夜率领士兵修筑堤坝拦截肥水,不久堤坝筑成,水路贯通,战船陆续抵达。北魏在合肥两侧修建东西两座小城互为呼应,韦睿先攻打这两座小城。北魏将领杨灵胤率领五万大军突然赶到,梁军士兵担忧难以抵挡,请求上奏朝廷增兵。韦睿笑着说:“敌军都到城下了,再请求增兵,哪还来得及!况且我们增兵,敌军也会增兵。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在于兵力多少!”随即率军进攻杨灵胤,将其击败。韦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守护堤坝,北魏军队攻占该城,城中一千多士兵全部阵亡。北魏军队乘胜攻到堤坝下,攻势猛烈,将领们有的想退回巢湖,有的想退守三叉口,韦睿怒斥道:“怎能如此怯懦!”于是下令搬来伞扇旌旗竖立在堤坝下,表明坚守的决心。北魏士兵前来挖堤坝,韦睿亲自上前阻拦,北魏军队退却。韦睿趁机在堤坝上修筑营垒加固防御,又建造与合肥城同高的大型战船,从四面攻城。城中守军惊恐哭泣,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中箭身亡。五月十二日,合肥城被攻破,梁军斩杀俘获一万多人,缴获数万头牛马。
韦睿向来体弱,从未骑过马,每次作战常乘坐板车督战,激励将士,勇气无人能及。他白天接待宾客,半夜起身处理军书,挑灯到天亮。他关怀士兵总是尽心尽力,所以应征入伍的人都争相归附。他军队驻扎之处,营房围墙都修建得规整标准。
梁军推进到东陵时,朝廷下诏撤军。因离北魏城池很近,将领们担心敌军追击,韦睿让辎重部队先行,自己乘坐小车断后。北魏军队敬畏韦睿威名,只是观望不敢逼近,梁军得以全军返回。梁朝随后将豫州治所迁到合肥。
六月初七,北魏安西将军元丽攻打王法智,将其击败,斩杀六千人。
张惠绍与代理徐州刺史宋黑水陆并进,向彭城进军,包围高冢戍。北魏武卫将军奚康生率军救援。六月初九,张惠绍作战失利,宋黑战死。
梁朝太子萧统年仅五岁,已能完整背诵《五经》。六月十二日,萧统从皇宫迁居东宫。
六月十九日,北魏任命度支尚书邢峦为都督东讨诸军事。
北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去世。源怀性情宽厚,不喜欢繁琐小事,常说:“身居高位者应抓住治理关键,何必事事苛求细节!好比盖房子,只要外观高大、梁柱端正、根基牢固就足够了,至于斧头砍得不够平整、雕刻不够精细,并非房子的大问题。”
秋季七月初一,桓和攻打北魏兖州,攻克固城。
吕苟儿率领十多万人驻守孤山,包围逼近秦州。元丽率军进攻,大败吕苟儿。代理秦州事务的李韶突袭孤山,俘获吕苟儿的父母妻儿。七月十五日,吕苟儿率领部众向元丽投降。
兼太仆卿杨椿另外率军征讨陈瞻,陈瞻占据险要地形坚守。将领们有的提议在山道设伏,切断他的粮道和退路,等他粮草耗尽再进攻;有的建议砍伐树木焚烧山林,然后发起进攻。杨椿说:“这些都不是良策。我军出征以来战无不胜,叛军躲进深山只是为了保命。如今约束军队不得侵扰掠夺,叛军定会认为我们因畏惧险阻不敢进攻;等他们放松戒备,再全力出击,就能一举平定。”于是下令军队扎营不进。叛军果然出城劫掠,杨椿又故意用牲畜引诱他们,不派兵追击。不久,杨椿暗中挑选精锐士兵,让他们口中衔枚连夜突袭,斩杀陈瞻,并传送其首级示众。秦州、泾州之乱就此平定。
七月二十三日,梁朝徐州刺史王伯敖与北魏中山王元英在阴陵交战,王伯敖战败,损失五千多人。
七月二十四日,北魏征调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兵力增援南征军队。梁武帝派将军角念率领一万士兵驻守蒙山,招纳兖州百姓,前来投降的人很多。当时将军萧及驻守固城,桓和驻守孤山。北魏邢峦派统军樊鲁攻打桓和,别将元恒攻打萧及,统军毕祖朽攻打角念。八月初九,樊鲁在孤山大败桓和,元恒攻克固城,毕祖朽击退角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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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北魏诏令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统领后续军队赶赴淮南。元诠是元长乐的儿子。梁朝将军蓝怀恭与北魏邢峦在睢口交战,蓝怀恭战败。邢峦进而包围宿预,蓝怀恭又在清水南岸筑城防守。九月初九,邢峦与平南将军杨大眼合力攻城,攻克城池并斩杀蓝怀恭,杀敌俘获数以万计。张惠绍放弃宿预,萧昞放弃淮阳,都逃回梁朝。
临川王萧宏以梁武帝弟弟的身份率军出征,军中器械精良崭新,军容极为严整,北魏人认为是百年来未曾有过的阵势。军队进驻洛口,先头部队攻克梁城后,将领们都想乘胜深入。但萧宏生性懦弱,部署调度杂乱无章。北魏诏令邢峦率军渡过淮河,与中山王元英合力攻打梁城。萧宏得知后十分恐慌,召集将领们商议撤军。吕僧珍说:“知难而退,难道不是好事吗!”萧宏说:“我也这么认为。”柳惔反驳道:“我军兵锋所指,哪座城池不能攻克,谈何困难!”裴邃也说:“这次出征本就是为了抗击敌军,怎能畏惧退缩!”马仙琕怒道:“王爷怎能说这种亡国之语!皇上倾尽全国兵力托付给您,只能前进战死,绝无后退求生的道理!”昌义之更是怒发冲冠,说道:“吕僧珍该杀!百万大军出征还未遇敌就想撤退,还有何脸面去见皇上!”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起身说:“你们要退自己退,我们愿上前决一死战!”议事结束后,吕僧珍向将领们致歉道:“王爷近来心神不宁,无心治军,我担心军心动摇,才想保全军队撤回。”萧宏不敢公然违背众人意见,只得下令军队停止前进。北魏人得知萧宏胆小无能,便派人送去女子服饰,还编歌谣嘲讽:“不怕萧娘与吕姥,就怕合肥有韦虎。”歌谣中的“韦虎”指的是韦睿。吕僧珍感叹道:“若是让始兴王、吴平侯担任主帅,我辅佐他们,怎会被敌军如此羞辱!”他想派裴邃分兵夺取寿阳,主力部队留守洛口,萧宏坚决不同意,还下令军中:“谁敢擅自前进,一律斩首!”将士们个个心怀怨愤。北魏奚康生急忙派杨大眼对元英说:“梁军攻克梁城后迟迟不进军,显然是畏惧我军。王爷若率军占据洛水,他们定会不战而逃。”元英说:“萧宏虽愚笨,但他手下有韦睿、裴邃等良将,不可轻敌。暂且观望形势,切勿急于交战。”
张惠绍治军严明,所到之处无不取胜。他率军驻守下邳时,很多下邳人想投降。张惠绍劝谕他们说:“我若攻克城池,你们就都是梁朝百姓;若攻城失败,只会让你们失去家园,这并非朝廷安抚百姓的本意。你们如今暂且安居乐业,不必贸然行动。”想投降的人都十分感激。
九月二十三日夜间,洛口遭遇暴风雨,梁军惊慌混乱。萧宏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将士们四处寻找主帅无果,纷纷溃散逃回,丢弃的铠甲兵器堆满水陆要道,生病和年老体弱的士兵被遗弃,死亡人数近五万。萧宏乘小船渡江,连夜抵达白石垒,叩门请求入城。临汝侯萧渊猷登城对他说:“百万大军一夜之间溃散,国家存亡未卜。若深夜开门,恐有奸人趁机作乱,不能开门。”萧宏无言以对,萧渊猷只得用绳索吊运食物给他。萧渊猷是萧渊藻的弟弟。当时昌义之驻守梁城,得知洛口兵败,便与张惠绍一同率军撤退。
北魏宣武帝诏令元英乘胜平定东南地区。元英率军推进到马头城,攻克该城,将城中粮草全部向北运回。大臣们都认为:“北魏运粮北归,应该不会再向南进攻了。”梁武帝却说:“不对,这肯定是他们想继续进兵的诈术。”于是下令修缮钟离城,命昌义之做好防守准备。
冬季十月,元英进军包围钟离。宣武帝诏令邢峦率军会合。邢峦上奏说:“梁军虽不擅长野战,但守城能力很强。如今倾尽精锐攻打钟离,即便攻克也获益有限,若失败则损失惨重。况且钟离地处淮河以南,即便敌军投降,我们也会因缺粮难以驻守,更何况要牺牲大量士兵去攻打!此外,南征士兵已征战半年,疲惫伤亡情况严重。即便有乘胜之势,恐怕也已力不从心。依我之见,应修整边境据点,安抚各州百姓,等待时机再行动,不愁江东没有可乘之机。”宣武帝下诏斥责:“你应渡过淮河与元英相互配合,怎能拖延观望还提这种请求!速速率军进军!”邢峦再次上奏争辩:“元英进军钟离实在令人费解。若不计安危,突袭广陵或许还有胜算;若想靠八十天的粮草攻克钟离,从未有过这种先例。钟离守军坚守不战,护城河水深无法填埋,我军坐等春天到来,士兵必会疲惫不堪。若派我前往,粮草从何而来!我军夏季出征未带冬装,若遭遇冰雪天气,如何应对!我宁愿承担怯懦不前的罪责,也不愿白白遭受损失。钟离地势险要,朝中大臣都清楚,除非有内应,否则绝无攻克可能。若陛下相信我,就请让我停止进军;若认为我畏惧不前,我可将军队全部交给元英指挥,自己单枪匹马追随他。我多次领兵作战,深知战事可行与否,既然我认为此事难成,为何要强令我前往!”宣武帝于是召邢峦返回,另命镇东将军萧宝寅与元英一同包围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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