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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任命丞相高欢的儿子高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太原公。高洋内心聪明果断,但外表却显得愚笨,兄弟和众人都嗤笑鄙视他;只有高欢认为他与众不同,对长史薛琡说:“这个儿子的见识和谋略超过我。”幼时,高欢曾经想要观察各个儿子的胆识,让他们各自整理一团乱丝,只有高洋抽出刀斩断乱丝,说:“混乱的东西就必须斩断!”又给各个儿子分配士兵,让他们四面出击,派遣都督彭乐率领精锐骑兵假装攻打他们,兄长高澄等人都恐惧退缩,只有高洋率领部众与彭乐对抗,彭乐摘下头盔说明情况,高洋仍然将他擒获献给高欢。
起初,大行台右丞杨愔的堂兄岐州刺史杨幼卿,因为直言进谏被孝武帝杀害,杨愔的同僚郭秀嫉妒他的才能,恐吓他说:“高王(高欢)想要把你送到孝武帝那里去。”杨愔害怕被杀,于是改名换姓逃到田横岛。过了很久,高欢得知他还活着,便征召他为太原公开府司马,不久后,又任命他为大行台右丞。
这一年,鄱阳郡的妖贼鲜于琛改年号为上愿,拥有部众一万余人。鄱阳内史吴郡人陆襄讨伐并擒获了他,审查他的党羽时,没有出现滥杀无辜的情况。百姓歌颂他说:“鲜于琛被平定后善恶分明,百姓没有枉死全靠陆君。”
柔然头兵可汗向东魏求婚,丞相高欢将常山王的妹妹封为兰陵公主,嫁给了他。柔然多次侵扰西魏,西魏派遣中书舍人库狄峙出使柔然,与他们订立和亲盟约,从此柔然不再入侵西魏。
到了公元536年春季,正月甲子日,东魏丞相高欢亲自率领一万名骑兵袭击西魏的夏州,途中不生火做饭,四天就抵达目的地。士兵们把长矛捆绑起来当作梯子,趁夜攻入城中,擒获夏州刺史斛拔俄弥突,随即任用他为原职,留下都督张琼领兵镇守,将当地五千户部落迁回东魏。
西魏灵州刺史曹泥与他的女婿、凉州刺史普乐人刘丰,再次反叛西魏,投降东魏。西魏军队围攻灵州,用水灌城,城中未被淹没的地方只剩下四尺高。东魏丞相高欢征调阿至罗部落三万骑兵,径直渡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后方,西魏军队被迫撤退。高欢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和刘丰,将他们剩余的五千户人家迁出,一同返回东魏,任命刘丰为南汾州刺史。
梁武帝为追荐父亲梁文帝的福泽,修建皇基寺,命令有关部门寻找优质木材。曲阿人弘氏从湘州购买了巨大木材,顺江东下。南津校尉孟少卿想要讨好梁武帝,诬陷弘氏是盗贼,将他杀害,没收木材用于建造皇基寺。
东魏勃海王世子高澄,年仅十五岁,担任大行台、并州刺史,请求进入邺城辅佐朝政,丞相高欢没有同意。丞相主簿乐安人孙搴为他求情,高欢才应允。二月丁酉日,任命高澄为尚书令,加授领军、京畿大都督。朝廷中众人虽听说过高澄的才能见识,仍因他年纪尚轻而有所期待。高澄到任后,执法严厉,处理事务毫无拖延,朝廷内外都为之震动肃然。他引荐并州别驾崔暹担任左丞、吏部郎,对其十分亲近信任。
司马子如、高季式邀请孙搴畅饮,孙搴醉酒过度而去世。丞相高欢亲自前往吊唁。司马子如叩头请罪,高欢说:“你折断了我的右臂,快为我找一个能替代他的人!”司马子如举荐中书郎魏收,高欢任命魏收为主簿。魏收是魏子建的儿子。后来有一天,高欢对高季式说:“你灌醉杀死了我的孙主簿,魏收处理文书不符合我的心意;司徒曾经称赞过一个办事谨慎周密的人是谁?”高季式回答是司徒记室广宗人陈元康,说:“这个人能在夜间昏暗环境中写字,是办事敏捷的官吏。”高欢召见陈元康,一见之下就任命他为大丞相功曹,掌管机密事务,后来又升任大行台都官郎。当时军政事务繁多,陈元康对询问的事情无不知晓。高欢有时外出,临行前将陈元康留在后方,在马上发布九十多条号令,陈元康屈指可数,全都能牢记不忘。他与功曹平原人赵彦深一同掌管机密,当时的人称他们为“陈、赵”。陈元康的权势在赵彦深之上,而他性情温和谨慎,高欢对他十分亲近,说:“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是上天赐予我的!”赵彦深本名赵隐,以字行世。
三月戊申日,丹杨人陶弘景去世。陶弘景学识渊博,多才多艺,喜好养生之道。他在南齐担任奉朝请,后来辞官,隐居在茅山。梁武帝早年就与他交往,即位后,对他的恩宠礼遇十分深厚,每次收到他的书信,都会焚香虔诚接受。梁武帝多次亲手写下诏书征召他,陶弘景始终不出山。国家每当有吉凶祸福、征讨讨伐等大事,无不先向他咨询,每月常有好几封书信往来,当时的人称他为“山中宰相”。陶弘景临终前,作诗说:“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当时士大夫争相谈论玄学道理,不重视武备,因此陶弘景在诗中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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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右丞考城人江子四呈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朝政的得失利弊。五月癸卯日,梁武帝下诏说:“古人有句话,‘屋顶漏雨,身在下方的人最先知晓’。朕有过失,自己不能察觉,江子四等人密封奏章中所提及的事情,尚书省可随时检查核实,凡是对百姓有害的弊端,应当迅速详细上奏!”
五月戊辰日,东魏的高盛去世。西魏的越勒肱去世。西魏秦州刺史万俟普与他的儿子、太宰万俟洛,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三百名将领,一同投奔东魏。丞相宇文泰率领轻骑兵追击,一直追到黄河以北一千多里的地方,最终没有追上,只好返回。
梁武帝对待西魏降将贺拔胜等人十分优厚,贺拔胜请求讨伐高欢,梁武帝没有同意。贺拔胜等人思念故土,想要返回北方,前荆州大都督抚宁人史宁对贺拔胜说:“朱异对梁主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请求你好好结交他。”贺拔胜听从了他的建议。梁武帝允许贺拔胜、史宁以及卢柔都返回北方,还亲自在南苑为他们饯行。贺拔胜心怀梁武帝的恩德,从此见到向南飞去的鸟兽都不射杀。他们走到襄城时,东魏丞相高欢派遣侯景率领轻骑兵半路拦截,贺拔胜等人舍弃船只,从山路逃走,随从人员受冻挨饿,大多死在途中。抵达长安后,他们前往皇宫请罪。西魏文帝握住贺拔胜的手,叹息着说:“先帝流亡在外,是天意如此,并非你的过错。”丞相宇文泰引荐卢柔担任从事中郎,与苏绰一同掌管机密事务。
九月壬寅日,东魏任命定州刺史侯景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统领各路将领入侵梁朝。
西魏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司徒,斛斯椿为太傅。
冬季,十月乙亥日,梁武帝下诏大举讨伐东魏。东魏侯景率领七万军队入侵楚州,俘虏了刺史桓和;继续进军到淮河沿岸,南司州、北司州刺史陈庆之击败侯景,侯景丢弃军用物资逃走。十一月己亥日,梁朝撤销北伐的军队。
十二月壬申日,东魏派遣使者请求与梁朝和解,梁武帝同意了。东魏清河文宣王元亶去世。
十二月丁丑日,东魏丞相高欢统领各路军队讨伐西魏,派遣司徒高敖曹奔赴上洛,大都督窦泰奔赴潼关。
到了公元537年,东魏丞相高欢驻军蒲坂,建造了三座浮桥,准备渡过黄河。西魏丞相宇文泰驻军广阳,对各位将领说:“敌军从三面牵制我军,建造浮桥显示必定要渡河,这是想牵制我军,让窦泰得以向西进军罢了。高欢自从起兵以来,窦泰常常担任前锋,他的部下多是精锐士兵,屡战屡胜而变得骄横,如今袭击他,必定能攻克。击败窦泰,高欢就会不战而退。”各位将领都说:“敌军就在近处,舍弃近处袭击远处,倘若有失误,后悔就来不及了!不如分兵抵御他们。”宇文泰说:“高欢两次攻打潼关,我军都没有出兵灞上,如今他大举而来,认为我军也会坚守不出,有轻视我军之心。趁此机会袭击他,还怕不能攻克!敌军虽然建造了浮桥,但还不能径直渡河,不超过五天,我一定能活捉窦泰!”行台左丞苏绰、中兵参军代郡人达奚武也认同这个计策。庚戌日,宇文泰返回长安,将领们仍然有不同意见。宇文泰隐藏自己的计策,询问族子直事郎中宇文深,宇文深说:“窦泰是高欢的猛将,如今大军攻打蒲坂,高欢就会坚守,而窦泰前来救援,我军将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策略。不如挑选精锐轻装部队暗中从关出发,窦泰性情急躁,必定会前来决战,高欢稳重,不会立即救援,我们急速攻打窦泰,一定能擒获他。擒获窦泰后,高欢的气势自然会受挫,再回师攻打他,就能决胜。”宇文泰高兴地说:“这正合我意。”于是扬言要保卫陇右。辛亥日,宇文泰拜见西魏文帝后,暗中率军向东出发,癸丑日清晨,抵达小关。窦泰突然得知敌军到来,从风陵渡过黄河,宇文泰出兵马牧泽,攻打窦泰,大败敌军,士兵全军覆没,窦泰自杀,首级被传送到长安。高欢因为黄河冰层较薄,无法赶来救援,只好撤掉浮桥撤退,仪同代郡人薛孤延担任后卫,一天之中刀刃被砍折十五次,才得以幸免。宇文泰也率军返回。
高敖曹从商山辗转作战前进,所向无敌,于是攻打上洛。郡人泉岳及其弟泉猛略与顺阳人杜窋等人密谋献城响应高敖曹,洛州刺史泉企得知后,杀死了泉岳和泉猛略。杜窋逃归高敖曹,高敖曹让他担任向导攻打上洛。高敖曹被流箭射中,三次穿透身体,昏死过去很久,醒来后又上马,摘下头盔巡视城池。泉企坚守了十多天,两个儿子泉元礼、泉仲遵奋力作战抵抗,泉仲遵眼睛受伤,无法再作战,城池于是投降。泉企见到高敖曹说:“我是力量用尽了,并非真心归服。”高敖曹任命杜窋为洛州刺史。高敖曹伤势很重,说:“遗憾没能见到高季式担任刺史。”高欢得知后,立即任命高季式为济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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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敖曹想要进入蓝田关,高欢派人告诉他说:“窦泰的军队已经覆没,人心惶恐动摇,应当迅速返回。路途艰险,敌军势盛,能脱身就好。”高敖曹不忍心抛弃部众,于是奋力作战,最终全军顺利返回,把泉企、泉元礼带在身边,泉仲遵因为伤势过重没能随行。泉企私下告诫两个儿子说:“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们的才能足以立功。不要因为我在东魏,就违背臣子的气节。”泉元礼在途中逃回西魏。泉氏、杜氏虽然都是当地豪强,但同乡人轻视杜窋而敬重泉企。泉元礼、泉仲遵暗中勾结豪门大族,袭击杜窋并杀死了他,西魏任命泉元礼世袭洛州刺史。
西魏斛斯椿去世。夏季,五月,西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
东魏丞相高欢游览汾阳的天池,得到一块奇石,石头上隐约有文字“六王三川”。高欢询问行台郎中阳休之,阳休之回答说:“‘六’是大王的字,‘王’意味着应当统治天下。黄河、洛水、伊水是三川,泾水、渭水、洛水也是三川。大王如果承受天命,最终应当占有函谷关、洛阳地区。”高欢说:“世人没事就常常说我谋反,何况听到这样的话呢!千万不要乱说话!”阳休之是阳固的儿子。行台郎中中山人杜弼趁机劝说高欢接受禅让,高欢举起手杖打跑了他。
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谐出使梁朝,任命吏部郎卢元明、通直侍郎李业兴为副使。李谐是李平的孙子;卢元明是卢昶的儿子。秋季,七月,李谐等人抵达建康,梁武帝接见他们,与他们交谈,他们对答如流。李谐等人离开后,梁武帝目送他们,对身边的人说:“我今天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你们常说北方没有人才,那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当时邺城谈论风流人物,以李谐及陇西人李神俊、范阳人卢元明、北海人王元景、弘农人杨遵彦、清河人崔赡为首。李神俊名挺,是李宝的孙子;王元景名昕,是元宪的曾孙;他们都以字行世。崔赡是崔凌的儿子。
当时南、北两方互通友好,都极力夸耀本国的杰出人才,奉命出使或接待宾客的,必定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没有才能和地位的人不能参与。每当梁朝使者抵达邺城,邺城就会为之轰动,权贵子弟盛装聚集观看,对使者的礼遇和馈赠十分优厚,使馆门口如同集市。设宴那天,高澄常常让手下人暗中观察,只要梁朝使者有一句言辞胜出,高澄就会为之拍手叫好。西魏使者抵达建康时也是如此。
独孤信请求返回北方,梁武帝同意了。独孤信的父母都在山东,梁武帝询问他要前往哪里,独孤信说:“侍奉君主的人不敢顾念私人亲情而怀有二心。”梁武帝认为他很忠义,礼仪周全地送他离开,馈赠十分丰厚。独孤信与杨忠都抵达长安,上书请罪。西魏因为独孤信有平定三荆的功劳,便升任他为骠骑大将军,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爵位不变。宇文泰喜爱杨忠的勇猛,就将他留在了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