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玉壁血战与侯景之祸伏笔

资治通鉴新译 姣姣明月8 5459 字 11个月前

梁武帝致力于孝道、教化、慈爱、恭敬、节俭,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阴阳学、占卜、骑马射箭、音律、草书隶书、围棋等,没有不精通的。他勤于政务,冬天四更天结束后,就起身处理政事,双手接触冰冷的笔墨,都冻得开裂了。自从天监年间采用佛教的方法,长期素食,断绝鱼肉,每天只吃一顿饭,只有菜羹和糙米饭而已,有时遇到事务繁忙,到中午才漱口充饥。他身穿布衣,使用木棉做的黑色帐子,一顶帽子戴三年,一床被子盖两年,后宫从贵妃以下,衣服都不拖到地上。他生性不饮酒,除非是宗庙祭祀、大型宴会以及各种佛教仪式,从未演奏过音乐。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总是整理好衣冠,即使在炎热的盛夏小坐,也从不袒胸露背。对待宫中的小臣,也如同对待贵宾一样。然而他对士人过于宽容优待,地方长官大多搜刮百姓,朝廷使者侵扰郡县。又喜好亲近任用小人,并且十分苛刻挑剔。建造了很多塔庙,公私财物都受到损失。江南长期安定,风俗日益奢侈糜烂。所以贺琛的奏书涉及到了这些问题。梁武帝厌恶他触及实情,因此大怒。

对此,司马光说:梁高祖不能善终,是理所当然的啊!君主听取和采纳意见的失误,在于过分关注琐碎之事;大臣进献建议、规劝君主的弊病,在于过于繁杂琐碎。因此,英明的君主坚守治国的关键要道,来驾驭纷繁事务的根本,忠臣陈述国家的大政方针,来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这样一来,君主不劳累却能取得长远的功效,进言简明扼要却能带来很大的益处。看贺琛的劝谏,也没有达到急切直率的程度,而梁高祖却已经勃然大怒,维护自己的短处,夸耀自己的长处;追问贪婪残暴官员的姓名,责问劳民伤财的具体条目,用难以回答的问题困扰他,用必须深究的言辞责备他。梁高祖把自己素食的节俭当作大德,把日落时分还在操劳当作最好的治理,认为君主之道已经完备,没有可以再改进的地方,群臣的规劝,都不值得听取。这样一来,那些比贺琛的劝谏更加急切直率的话,谁还敢进献呢!因此,奸佞之人在面前却看不见,重大的谋略失误却不知道,声名受辱,自身危险,国家覆灭,祭祀断绝,被千古之人怜悯嘲笑,难道不悲哀吗!

小主,

梁武帝推崇文雅,轻视刑法,从公卿大臣到各级官员,都不把审理案件放在心上。奸猾的官吏玩弄权势,滥用法律,贿赂公行,冤枉好人的事情很多。大致两年以上刑期的罪犯,每年多达五千人;被流放去服劳役的罪犯,要佩戴五种刑具,没有亲属担保的罪犯,要戴上手铐脚镣;如果生病,可以暂时解除刑具,从此以后,囚犯的待遇就有了优劣之分。当时王侯子弟,大多骄横淫逸,不遵守法令。梁武帝年纪大了,厌倦了纷繁的政务。又专心信奉佛教戒律,每次判决重罪,就会一整天不高兴;有人谋反叛逆,事情败露后,也会哭泣着宽恕他们。因此王侯们更加骄横,有的在都城的大街上白天杀人,有的在夜晚公然抢劫,有罪逃亡的人,藏匿在王侯家中,有关部门不敢搜查逮捕。梁武帝深知这些弊端,但沉溺于慈爱之心,不能禁止。西魏东阳王元荣担任瓜州刺史,与他的女婿邓彦一同前往。元荣去世后,瓜州的名门望族上表请求任命元荣的儿子元康为刺史,邓彦杀死元康,夺取了刺史之位。西魏无法讨伐,便任命邓彦为刺史,屡次征召他都不来,邓彦又向南与吐谷浑勾结。丞相宇文泰因为路途遥远,难以调动军队,想要用计谋夺取瓜州,任命给事黄门侍郎申徽为河西大使,秘密命令他图谋邓彦。申徽率领五十名骑兵出发,抵达瓜州后,住在宾馆里;邓彦见申徽只是一个单独的使者,便没有产生怀疑。申徽派人暗中劝说邓彦返回朝廷,邓彦不听从;申徽又派人赞成他留在瓜州的计划,邓彦相信了,于是来到宾馆拜见申徽。申徽事先与瓜州主簿敦煌人令狐整等人秘密谋划,在座位上逮捕了邓彦,斥责他的罪行并将他捆绑起来;然后宣读诏书,安抚慰问官吏和百姓,并且说“大军随后就到”,城中没有人敢乱动,于是将邓彦押送到长安。宇文泰任命申徽为都官尚书。

公元546年春季,正月癸丑日,杨瞟等人攻克嘉宁城,李贲逃奔到新昌的獠人部落中,各路军队停驻在江口。

二月,西魏任命义州刺史史宁为凉州刺史。前任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凉州,不接受替代,瓜州百姓张保杀死刺史成庆来响应他,晋昌百姓吕兴杀死太守郭肆,献出郡城响应张保。丞相宇文泰派遣太子太保独孤信、开府仪同三司怡峰与史宁一同讨伐他们。

三月庚戌日,梁武帝亲临同泰寺,于是留在寺内的官署中,讲解《三慧经》。夏季,四月丙戌日,讲解结束,实行大赦,更改年号。当天夜里,同泰寺的佛塔失火,梁武帝说:“这是妖魔鬼怪作祟,应当广泛举行佛事来镇压。”群臣都表示赞同。于是下诏说:“道行越高,魔障就越盛;行善事,阻碍就会产生。应当大兴土木,建造规模比往日加倍的佛塔。”于是动工建造十二层佛塔;即将建成时,恰逢侯景叛乱,工程被迫停止。

西魏的史宁向凉州的官吏百姓晓谕利害,他们大多归附朝廷,只有宇文仲和据守城池不肯投降。五月,独孤信派众将领在夜间攻打城池的东北面,自己率领壮士袭击西南面。黎明时分,攻克凉州城,擒获宇文仲和。

起初,张保想要杀死瓜州主簿令狐整,但因令狐整威望很高,担心失去民心,所以表面上对他恭敬,内心却十分忌恨。令狐整假装亲近依附他,趁机派人劝说张保:“如今东军(独孤信等率领的军队)逐渐逼近凉州,宇文仲和势单力薄,恐怕难以抵挡,应当火速分出精锐兵力救援他。然而成败的关键在于将领,令狐延保(令狐整的字)兼具文武才能,派他领兵前往,没有不成功的。”张保听从了他的建议。

令狐整行军到玉门时,召集当地豪杰,陈述张保的罪状,然后驰马返回袭击张保。先攻克晋昌,斩杀吕兴;接着进攻瓜州,瓜州百姓一向信服令狐整,都抛弃张保前来投降,张保逃奔吐谷浑。

众人商议推举令狐整为瓜州刺史,令狐整说:“我们因为张保叛逆作乱,担心全州百姓都陷入不义之地,所以一同讨伐诛杀了他;如今又推举我为刺史,这是效仿他的恶行。”于是推举西魏派往波斯的使者张道义代理瓜州事务,并将情况详细上报朝廷。丞相宇文泰任命申徽为瓜州刺史,征召令狐整为寿昌太守,封他为襄武男。令狐整率领宗族乡里三千多人入朝,跟随宇文泰征战,多次升迁后担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

六月庚子日,东魏任命司徒侯景为河南大将军、大行台。

七月甲子日,梁武帝下诏:“犯罪不是谋反叛逆的,父母、祖父母不连坐治罪。”在此之前,江东地区只有建康以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等地使用钱币,其他州郡则夹杂使用谷物和布帛,交州、广州专门以金银作为货币。梁武帝自行铸造五铢钱和女钱,两种钱币同时流通,禁止各种古钱。普通年间,又铸造铁钱。从此民间私自铸钱的人增多,物价暴涨,交易时甚至需要用车装载钱币,不再计数。此外,从破岭以东,以八十个钱为一百,称为“东钱”;江州、郢州以西,以七十个钱为一百,称为“西钱”;建康以九十个钱为一百,称为“长钱”。丙寅日,下诏说:“早上给猴子三颗栗子,晚上给四颗,猴子们都不高兴;早上给四颗,晚上给三颗,猴子们都很高兴,名义和实际没有亏损,却能左右它们的喜怒。近来听说外面大多使用‘九陌钱’(不足一百的钱当作一百使用),钱陌不足就会物价昂贵,钱陌充足则物价低廉,并非物品本身有贵贱之分,而是人心颠倒错乱。到了偏远地区,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只会扰乱国家制度,对百姓的财物没有益处。从今以后,可通用足陌钱(一百个钱当作一百使用)!诏书颁布后,以一百天为期限,若还有人违反,男子发配服劳役,女子收押做工,刑期都为三年。”诏书下达后,百姓并不听从,钱陌越来越少;到了梁朝末年,竟然以三十五个钱为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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