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东魏灭、北齐立

资治通鉴新译 姣姣明月8 6234 字 11个月前

五月二十八日,司空潘乐、侍中张亮、黄门郎赵彦深等人请求入宫上奏事宜,东魏孝静帝在昭阳殿接见他们。张亮说:“五行更替运行,有始有终。齐王圣德英明,天下人都衷心拥戴,希望陛下效仿远古的尧、舜,禅让皇位。”孝静帝神情严肃地说:“这件事你们已经推让很久了,我理当退让。”又说:“如果这样,必须撰写正式的诏书。”中书郎崔劼、裴让之说:“诏书已经准备好了。”随即让侍中杨愔献上诏书。孝静帝签署后,问道:“我退位后住在哪里?”杨愔回答说:“北城另有宫殿馆舍。”孝静帝于是走下御座,步行到东廊,吟诵范晔《后汉书·赞》中的诗句:“献坐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负责礼仪的官员请求孝静帝出发前往北城,孝静帝说:“古人尚且怀念掉落的发簪和破旧的鞋子,我想和六宫妃嫔告别,可以吗?”高隆之说:“如今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何况六宫妃嫔!”孝静帝走进内宫,与妃嫔以下的人告别,宫中上下都痛哭流涕。赵国李嫔吟诵陈思王曹植的诗:“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直长赵道德准备了一辆旧牛车在东阁等候,孝静帝上车后,赵道德跳上车抱住他,孝静帝呵斥道:“我是顺应天意民心退位,你这个奴才怎敢如此逼迫我!”赵道德仍不下去。孝静帝驶出云龙门时,王公百官纷纷叩拜辞别,高隆之流泪哭泣。孝静帝于是进入北城,居住在司马子如的南宅。高洋派太尉彭城王高韶等人献上玉玺绶带,正式接受禅让,东魏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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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日,齐王高洋在南郊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保。自魏敬宗以来,百官一直没有俸禄,到这时才恢复发放。六月初一,高洋封东魏孝静帝为中山王,用不向君主称臣的礼仪对待他。追尊齐献武王高欢为献武皇帝,庙号太祖,后来改为高祖;追尊文襄王高澄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六月初三,尊奉王太后娄氏为皇太后。六月初七,对原东魏的封爵进行不同程度的降封,那些为北齐建立立下功勋以及从西魏、南朝归降的人,不在降封之列。

文成侯萧宁在吴郡起兵,拥有一万兵力,六月十一日,进攻吴郡;代理吴郡事务的侯子荣率军迎战,杀死萧宁。萧宁是萧范的弟弟。侯子荣趁机放纵士兵在吴郡境内大肆抢掠。

自从晋朝渡过长江以来,三吴地区最为富庶,朝廷的贡赋和商旅往来都来源于此地。等到侯景之乱爆发,这里的金银布帛被抢掠一空后,叛军又掳掠百姓作为食物,有的还被卖到北方边境,当地残存的百姓所剩无几。

当时,只有荆州、益州所管辖的地区还算完整充实。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向各地镇守官员发布文告,派世子萧圆照率领三万军队接受湘东王萧绎的调度。萧圆照的军队抵达巴水时,萧绎任命他为信州刺史,命令他驻守白帝城,不许他继续东下。

北齐皇帝高洋封宗室高岳等十人和功臣库狄干等七人都为王。六月十五日,封弟弟高浚为永安王,高淹为平阳王,高浟为彭城王,高演为常山王,高涣为上党王,高淯为襄城王,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

鄱阳王萧范去世后,侯瑱前去依附庄铁,庄铁十分猜忌他;侯瑱为保全自己,六月十八日,假意邀请庄铁商议事务,趁机将他杀死,自己占据豫章。

寻阳王萧大心派徐嗣徽连夜袭击湓城,安南侯萧恬、裴之横等人率军将他击退。北齐皇帝高洋娶了赵郡李希宗的女儿,生下儿子高殷和高绍德;又纳段韶的妹妹为妾。等到准备册立皇后时,高隆之、高德政想拉拢功勋权贵作为援助,便进言说:“汉族妇人不能成为天下之母,应当另选美丽的配偶。”高洋没有听从。六月十九日,册立李氏为皇后,封段氏为昭仪,立儿子高殷为皇太子。六月二十二日,任命库狄干为太宰,彭乐为太尉,潘相乐为司徒,司马子如为司空。六月二十三日,任命清河王高岳为司州牧。

侯景任命羊鸦仁为五兵尚书,羊鸦仁逃出建康前往江西,打算投奔江陵,走到东莞时,盗贼怀疑他随身携带金银财宝,拦路将他杀死。

西魏想让岳阳王萧詧为梁武帝发丧并继承皇位,萧詧推辞不接受。丞相宇文泰派荣权册封萧詧为梁王,萧詧这才开始建立台省,设置文武百官。

陈霸先修缮崎头古城,迁居到那里。

当初,前燕昭成帝慕容什翼犍逃到高丽时,派同族人冯业率领三百人渡海投奔南朝宋,于是冯业一族留在新会定居。从冯业到孙子冯融,世代担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担任高凉太守。高凉的洗氏,世代为少数民族首领,部落有十几万户人家。洗氏有个女儿,足智多谋,擅长用兵,各个部落都信服她的信义;冯融聘她为冯宝的妻子。冯融虽然世代担任州郡长官,但由于不是当地土着,政令因此难以推行;洗氏约束本宗族的人,让他们遵守百姓的礼仪,每次都与冯宝一起参与决断诉讼案件,部落首领有犯法的,即使是亲戚也绝不纵容赦免,从此冯氏才能顺利推行政令。

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口,派人召见冯宝,冯宝打算前往,洗氏阻止他说:“刺史无故不应召见太守,必定是想欺骗你一同谋反。”冯宝说:“你怎么知道?”洗氏说:“刺史被朝廷征召前往救援京城,却声称生病不去,反而铸造兵器、聚集部众,之后才召见你;这必定是想把你扣为人质,征调你的军队,希望你暂且不要前往,观察事态变化。”几天后,李迁仕果然谋反,派主帅杜平虏率领军队进入灨石,在鱼梁修筑城池逼近南康,陈霸先派周文育率军迎战。洗氏对冯宝说:“杜平虏是勇猛的将领,如今进入灨石与官军对抗,势必无法返回,李迁仕在高州,没有什么作为。你如果亲自前往,必定会发生战斗,应当派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去告诉他:‘我不敢亲自前往,想派妻子前来拜见。’他听到后,必定会高兴而不加防备。我率领一千多人,背着各种杂物,声称是送去贡品,能够抵达他的营寨下,一定能将他击败。”冯宝听从了她的建议。李迁仕果然没有防备,洗氏率军突袭,大败李迁仕,李迁仕逃走退守宁都。周文育也击退了杜平虏,占据了他的城池。洗氏与陈霸先在灨石会面,返回后对冯宝说:“陈都督不是普通人,很得民心,一定能平定叛贼,你应当多多资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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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东王萧绎任命陈霸先为豫州刺史,兼任豫章内史。

秋季七月初一,北齐册立世宗高澄的妃子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殿名为静德宫。又封世宗的儿子高孝琬为河间王,高孝瑜为河南王。七月初五,任命尚书令封隆之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

当初,东魏派仪同武威人牒云洛等人迎接鄱阳王世子萧嗣,让他镇守皖城。萧嗣还没来得及出发,任约的军队就到了,牒云洛等人率军撤退;萧嗣于是失去了援助,出兵迎战任约,最终战败而死。任约于是率军攻占土地直到湓城,寻阳王萧大心派司马韦质出战,战败。萧大心手下还有一千多名战士,都劝他逃往建州自保;萧大心没有采纳,七月十八日,献出江州向任约投降。在此之前,萧大心派前太子洗马韦臧镇守建昌,拥有五千士兵,韦臧听说寻阳失守,想率领部众逃往江陵,还没出发就被部下杀死。韦臧是韦粲的儿子。

于庆率军攻占土地直到豫章,侯瑱兵力不足,向于庆投降,于庆将侯瑱押送到建康。侯景因为侯瑱与自己同姓,对他十分优厚,留下他的妻子、儿子和弟弟作为人质,派侯瑱跟随于庆攻打蠡南各郡,任命侯瑱为湘州刺史。

当初,巴山人黄法氍勇猛有力,侯景之乱爆发后,他聚集部众保卫家乡。太守贺诩前往江州,命令黄法氍代理郡中事务。黄法氍驻守新淦,于庆从豫章分兵袭击新淦,被黄法氍击败。陈霸先派周文育进军攻打于庆,黄法氍率领军队与周文育会合。

邵陵王萧纶听说任约将要抵达,就派司马蒋思安率领五千精锐士兵袭击他,任约的军队溃散;蒋思安没有防备,任约收拢残兵反击,蒋思安战败逃走。

西魏丞相宇文泰因北齐高洋称帝,便率领各路军队讨伐北齐。他任命齐王元郭镇守陇右,征召秦州刺史宇文导为大将军、都督二十三州诸军事,驻守咸阳,镇守关中。益州僧人孙天英率领数千门徒在夜间攻打州城,武陵王萧纪率军迎战,将他斩杀。

邵陵王萧纶大规模修缮铠甲兵器,准备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十分忌恨他,八月二十二日,派遣左卫将军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等人率领一万水军向东奔赴江州、郢州,名义上声称抵御任约,还说要迎接邵陵王返回江陵,授予他湘州刺史之职。

北齐高洋刚即位时,励精图治。赵道德托黎阳太守清河人房超办事,房超不拆看他的书信,还鞭打杀死了他的使者;高洋赞赏房超的做法,下令各州郡长官都设置鞭子,用来诛杀前来托关系说情的使者。过了很久,都官中郎宋轨上奏说:“如果接受使者的请托贿赂,尚且要处以极刑,那自身触犯法律的人,又该用什么刑罚来加重惩处呢!”高洋于是废除了这一制度。

司都功曹张老上书请求制定北齐法律,高洋下诏令右仆射薛琡等人依据北魏《麟趾格》,进一步讨论修改增减相关内容。

高洋精选六坊的士兵,每选拔一人必须能以一当百,且要求他们临阵必死,才予以录用,称他们为“百保鲜卑”。又选拔汉族中勇猛力强、无人能及的人,称为“勇士”,以守卫边境要害之地。

北齐开始设立九等户籍制度,富裕人家缴纳钱币作为赋税,贫困人家则服劳役抵税。

王僧辩的军队抵达鹦鹉洲,郢州司马刘龙虎等人暗中向王僧辩送去人质表示归顺,邵陵王萧纶得知后,派遣儿子威正侯萧礩率军攻打刘龙虎,刘龙虎战败,逃奔到王僧辩军中。萧纶写信斥责王僧辩说:“将军前年杀害人家的侄子(指河东王萧誉),今年又讨伐人家的兄长(指自己),想靠这种方式谋求荣华富贵,恐怕天下人不会答应!”王僧辩将书信送给湘东王萧绎,萧绎下令进军。辛酉日,萧纶在西园召集部下,痛哭流涕地说:“我本来没有别的意图,一心只想消灭叛贼,湘东王却总认为我要和他争夺帝位,于是出兵讨伐我。如今想要坚守,却已断绝粮草储备;想要出战,就会被千载后人取笑。我不能毫无缘由地被他擒获,应当到下游躲避他。”部下的壮士争相请求出战,萧纶没有听从,与萧礩从仓门登上船只向北撤离。王僧辩进入并占据郢州。萧绎任命南平王萧恪为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世子萧方诸为郢州刺史,王僧辩为领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