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日,北周恢复佛教和道教。挑选过去专心修行的和尚、道士,让他们重新出家修行。
北周尉迟迥得知丞相杨坚将要危害皇室,密谋起兵讨伐他。韦孝宽行至朝歌时,尉迟迥派他的大都督贺兰贵,携带书信前来迎接韦孝宽。韦孝宽留下贺兰贵交谈,趁机试探他,怀疑尉迟迥有变故,于是声称生病,放慢行军速度;又派人前往相州寻求医药,暗中观察局势。韦孝宽哥哥的儿子韦艺,担任魏郡太守,尉迟迥派韦艺去迎接韦孝宽,韦孝宽询问尉迟迥的所作所为,韦艺与尉迟迥勾结,没有如实回答。韦孝宽大怒,想要斩杀韦艺。韦艺恐惧,将尉迟迥的密谋全部告诉了韦孝宽。韦孝宽带着韦艺向西逃走,每到一处驿站,就把驿站的马匹全部赶走,对驿站官员说:“蜀公尉迟迥即将到来,应迅速准备酒食。”尉迟迥不久后派仪司大将军梁子康率领数百名骑兵追击韦孝宽,追兵到达驿站时,总是遇到丰盛的酒菜,又没有马匹,于是停留不前。韦孝宽和韦艺因此得以幸免。
杨坚又命令候正破六韩裒前往尉迟迥处传达旨意,同时秘密给相州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写信,让他们做好防备。尉迟迥得知后,杀死了晋昶和破六韩裒;召集文臣、武将、士人、百姓,登上邺城北门城楼,对他们说:“杨坚凭借皇后父亲的权势,挟持年幼的君主作威作福,他图谋不轨的迹象,路人皆知。我与皇室有舅甥之亲,身兼将相之职;先帝将我安置在这里,本是想把国家的安危托付给我。如今我想要与各位集合忠义勇敢之人,来匡扶国家、保护百姓,大家意下如何?”众人都表示服从。尉迟迥于是自称大总管,秉承皇帝旨意设置官府机构。当时赵王宇文招已经入朝,留下小儿子在封国,尉迟迥尊奉他为名义上的领袖,发号施令。
甲子日,杨坚征调关中的军队,任命韦孝宽为行军元帅,郕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人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人都担任行军总管,率军讨伐尉迟迥。崔弘度,是崔楷的孙子;李询,是李穆哥哥的儿子。
起初,周宣帝派计部中大夫杨尚希安抚崤山以东地区,杨尚希抵达相州时,得知周宣帝去世,便与尉迟迥一同为宣帝发丧。杨尚希出来后,对身边的人说:“蜀公尉迟迥哭泣时并不哀伤,眼神也不安定,一定有别的图谋。我如果不离开,恐怕会遭遇祸患。”于是连夜从捷径逃走。黎明时分,尉迟迥察觉,派人追击,但已经来不及了,杨尚希最终回到长安。杨坚派杨尚希统领宗室亲兵三千人镇守潼关。雍州牧毕刺王宇文贤,与五位藩王密谋杀害杨坚,事情泄露,杨坚杀死宇文贤及其三个儿子,而对五位藩王的密谋暂且搁置不问。任命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为大司徒。庚子日,任命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梁睿,是梁御的儿子。
北周派遣汝南公宇文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护送千金公主前往突厥。长孙晟,是长孙幼的曾孙。
又派遣建威侯贺若谊贿赂佗钵可汗,并且劝说他交出高绍义。佗钵可汗假装与高绍义在南部边境打猎,让贺若谊将他擒获。贺若谊,是贺若敦弟弟的儿子。秋季,七月甲申日,高绍义被押送到长安,随后被流放到蜀地;过了很久,在蜀地病逝。
北周青州总管尉迟勤,是尉迟迥的弟弟。起初收到尉迟迥的书信时,他上表朝廷告发,但不久后也追随了尉迟迥。尉迟迥所管辖的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等州,以及尉迟勤所管辖的青、齐、胶、光、莒等州,都起兵响应尉迟迥,军队多达数十万人。荥州刺史邵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各自占据本州起兵;徐州总管司录席毘罗占据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占据兰陵,都响应尉迟迥;怀县永桥镇守将纥豆陵惠献城投降尉迟迥。尉迟迥派他任命的大将军石逊攻打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献州投降。又派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克潞州,擒获刺史赵威,任命城中人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击并攻陷钜鹿,随后包围了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打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人率领青、齐两地的军队包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克曹、亳二州,在梁郡驻军。席毘罗的军队号称八万人,在蕃城驻军,攻陷昌虑、下邑两地。李惠从申州攻打永州,将其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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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迥派遣使者招抚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李穆将使者囚禁,把书信密封后上报朝廷。李穆的儿子李士荣,认为李穆所镇守的并州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地,暗中劝说李穆追随尉迟迥,李穆坚决拒绝。杨坚派内史大夫柳裘前往李穆处,向他陈述利害关系,又派李穆的儿子左侍上士李浑前往传达自己的诚意。李穆让李浑将一把熨斗献给杨坚,说:“希望你执掌权威,安抚天下。”又赠送杨坚一条十三环金带。十三环金带,是天子佩戴的服饰。杨坚十分高兴,派李浑前往韦孝宽军中,传达李穆的心意。李穆哥哥的儿子李崇,担任怀州刺史,起初想要响应尉迟迥;后来得知李穆依附杨坚,感慨叹息说:“全家数十人都享受富贵,在国家有难之时,竟然不能扶助危局、延续皇室,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间!”不得已也依附了杨坚。尉迟迥的儿子尉迟谊,担任朔州刺史,李穆将他擒获并送往长安;又派兵讨伐郭子胜,将其擒获。
尉迟迥招抚徐州总管源雄、东郡守于仲文,二人都不服从。源雄,是源贺的曾孙;于仲文,是于谨的孙子。尉迟迥派宇文胄从石济渡过黄河,宇文威从白马渡过黄河,分两路攻打于仲文,于仲文放弃东郡逃回长安,尉迟迥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尉迟迥派檀让攻略黄河以南地区,丞相杨坚任命于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派他前往洛阳征调军队讨伐檀让,又命令杨素讨伐宇文胄。
丁未日,北周任命丞相杨坚都督中外诸军事。
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也起兵响应尉迟迥,己酉日,北周任命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伐司马消难。
广州刺史于顗,是于仲文的哥哥,与总管赵文表不和;他假装得了心病,引诱赵文表前来,亲手将他杀死,然后宣称赵文表与尉迟迥勾结谋反。杨坚因为尉迟迥尚未平定,便慰劳勉励于顗,随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
赵僭王宇文招密谋杀害杨坚,邀请杨坚前往他的王府,杨坚带着酒菜前往赴宴。宇文招将杨坚引入寝室,宇文招的儿子宇文员、宇文贯以及妃子的弟弟鲁封等人都在左右侍奉,身上佩刀站立,又在帷幕和坐席之间藏好兵器,在房间后面埋伏了武士。杨坚的随从都不能跟随进入,只有堂侄开府仪同大将军杨弘、大将军元胄坐在门口旁边。元胄,是元顺的孙子。杨弘、元胄都勇猛有力,是杨坚的心腹。酒酣之际,宇文招用佩刀切瓜,不断地喂给杨坚吃,想要趁机刺杀他。元胄上前说:“相府有公务,不能久留。”宇文招呵斥他说:“我与丞相谈话,你插什么嘴!”喝令他退下。元胄怒目圆睁,怒气冲冲地握着刀柄进入室内护卫。宇文招赏赐元胄酒喝,说:“我难道会有恶意吗!你为什么如此猜忌警惕?”宇文招假装要呕吐,想要进入后阁,元胄担心他发动变故,搀扶着他让他重新坐下,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宇文招又假装喉咙干渴,命令元胄去厨房取水,元胄一动不动。恰逢滕王宇文逌随后赶到,杨坚走下台阶迎接他。元胄在杨坚耳边低声说:“情况异常,应该尽快离开!”杨坚说:“他没有兵马,能做什么!”元胄说:“兵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如果先动手,大事就完了!我不惜一死,但恐怕死得没有意义。”杨坚又重新入座。元胄听到房间后面有披甲的声音,急忙请求说:“相府事务繁忙,你怎能如此久留!”于是搀扶杨坚下床快步离去。宇文招想要追赶,元胄用身体挡住门口,宇文招无法出去;杨坚到达门口时,元胄才从后面赶上。宇文招后悔没有及时动手,气得弹指出血。壬子日,杨坚诬告宇文招与越野王宇文盛谋反,将二人及其儿子们全部杀死。赏赐给元胄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
北周皇室的各位藩王多次想要趁机杀害杨坚,杨坚的都督临泾人李圆通常常保护他,杨坚因此得以幸免。
癸丑日,北周静帝封他的弟弟宇文衍为叶王,宇文术为郢王。
北周豫、荆、襄三州的蛮族发动叛乱,攻破了当地的郡县。
北周韦孝宽的军队抵达永桥城,各位将领请求先攻打该城。韦孝宽说:“这座城虽小但十分坚固,如果攻打不下,会挫伤我军的锐气。如今击败尉迟迥的大军,这座小城还能有什么作为!”于是率领军队在武陟扎营。尉迟迥派他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率领十万大军进入武德,在沁水东岸驻军。恰逢沁水暴涨,韦孝宽与尉迟迥的军队隔着沁水对峙,无法前进。
韦孝宽的长史李询秘密向丞相杨坚上奏说:“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的金银贿赂,军中人心惶惶,情绪与平时大不相同。”杨坚对此深感忧虑,与内史上大夫郑译商议替换这三个人,李德林说:“你与各位将领,都是国家的权贵大臣,彼此并不服从,如今只是凭借皇帝的诏令来控制他们罢了。之前派遣的人,你怀疑他们有二心,后来派遣的人,又怎能保证他们会全心效力呢!况且,接受贿赂这件事,真假难辨,现在一旦替换他们,他们或许会因惧怕治罪而逃跑;如果将他们囚禁起来,那么从郧公韦孝宽以下的将领,都会感到惊疑不安。而且临阵换将,这是燕、赵两国失败的原因啊。依我之见,只需派遣你一位心腹大臣,此人智慧谋略过人,向来被各位将领所信服,迅速前往军中,观察他们的真实情况。即便他们有二心,也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就算动了,也能控制住局势。”杨坚恍然大悟,说:“你如果不提出这个建议,我几乎要败坏大事。”于是命令少内史崔仲方前往监督各路军队,负责调度指挥。崔仲方,是崔猷的儿子,以父亲在崤山以东为由推辞。杨坚又命令刘昉、郑译前往,刘昉以从未担任过将领为由推辞,郑译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杨坚很不高兴。丞相府司录高颎请求前往,杨坚十分高兴,派他出发。高颎接受任命后立即启程,只派人向母亲告别而已。从此之后,杨坚处理军事事务,都与李德林商议,当时军事文书每天多达上百件,李德林亲自口授给几个人记录,文书的文意各不相同,却无需修改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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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消难率领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以及鲁山等八镇前来投降南陈,派他的儿子作为人质请求援助。八月己未日,南陈下诏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司空,赐爵随公。庚申日,下诏令镇西将军樊毅进一步统领沔水、汉水流域的军事事务,南豫州刺史任忠率领军队奔赴历阳,超武将军陈慧纪担任前军都督,奔赴南兖州。
北周益州总管王谦也不依附丞相杨坚,发动巴、蜀地区的军队攻打始州。梁睿抵达汉川后无法继续前进,杨坚当即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伐王谦。
戊辰日,南陈下诏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日,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攻克临江郡。
后梁世宗(萧岿)派中书舍人柳庄携带书信前往北周。丞相杨坚握住柳庄的手说:“我从前以开府的身份,在江陵服役,深受梁主的特殊优待。如今君主年幼、时局艰难,我承蒙先帝托付重任。梁主世代向朝廷诚心归附,我当与梁国共同坚守盟约、共渡难关。”当时后梁众将争相劝说萧岿起兵,与尉迟迥联合谋划,认为进可以为北周尽忠,退可以席卷山南地区。萧岿犹豫不决。恰逢柳庄返回,详细禀报了杨坚的话,并且说:“从前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都是一时的豪杰,占据险要之地,拥有强大兵力,然而最终功业未成、祸患接踵而至,实在是因为魏、晋挟持天子,据守京都,以顺应天命为名的缘故。如今尉迟迥虽说是老将,但已年老昏聩;司马消难、王谦,都是平庸之辈,没有匡扶天下、聚合诸侯的才能。北周的将相大多为自身谋划,争相向杨氏效忠。依我看来,尉迟迥等人最终必将覆灭,随公杨坚必定会取代北周政权。不如保全境内、让百姓休养生息,静观局势变化。”萧岿深表赞同,众将的提议于是作罢。
高颎抵达军中后,在沁水上建造桥梁。尉迟惇在沁水上游放置火筏,想要烧毁桥梁,高颎预先制作了许多土狗(阻挡火筏的障碍物)抵御。尉迟惇布阵长达二十余里,指挥军队稍稍后退,想要等韦孝宽的军队渡过一半时发起攻击;韦孝宽趁尉迟惇军队后退之机,下令鸣鼓进军,全军奋勇渡河。军队渡过沁水后,高颎下令烧毁桥梁,断绝士兵后退的念头。尉迟惇的军队大败,他独自骑马逃走。韦孝宽乘胜追击,直抵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