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炀帝死而唐朝立

资治通鉴新译 姣姣明月8 7758 字 11个月前

宇文化及任命左武卫将军陈棱为江都太守,全面负责留守事务。壬申日,他下令内外戒严,声称要返回长安。皇后和六宫妃嫔都按照旧制住进御宫,在军营前另外设置帐幕,宇文化及在里面处理政事,侍卫仪仗都模仿皇帝的规格。他强夺江都百姓的船只,计划从彭城走水路向西返回。因折冲郎将沈光勇猛过人,宇文化及让他率领给使营驻扎在宫内。走到显福宫时,虎贲郎将麦孟才、虎牙郎钱杰与沈光谋划说:“我们受先帝厚恩,如今却低头侍奉仇人,受他驱使,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我一定要杀了他,死而无憾!”沈光流泪说:“这正是我对将军的期望!”麦孟才于是联络旧友,率领部下几千人,约定在清晨出发时袭击宇文化及。消息泄露,宇文化及连夜与心腹逃出营外,留下人告知司马德戡等人,让他们讨伐麦孟才等人。沈光听到营内喧闹,知道事情败露,立即袭击宇文化及的营帐,却空无所得,正好遇到内史侍郎元敏,历数他的罪状后将其斩首。司马德戡领兵包围沈光,将他杀死,他麾下几百人都战死,没有一人投降,麦孟才也死了。麦孟才是麦铁杖的儿子。

小主,

武康人沈法兴,世代是郡中名门望族,宗族有几千家。沈法兴担任吴兴太守,听说宇文化及弑杀隋炀帝,便起兵以讨伐宇文化及为名。等到达乌程时,他已拥有六万精锐士兵,于是攻打余杭、毘陵、丹杨,全部攻克,占据了江表十郡。他自称江南道大总管,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

东国公窦抗,是唐王李渊王妃的哥哥。隋炀帝派他到灵武巡视长城;他听说李渊平定关中,于癸酉日率领灵武、盐川等几个郡前来投降。

夏季,四月,稽胡侵犯富平,将军王师仁击败了他们。又有五万多人侵犯宜春,相国府咨议参军窦轨领兵讨伐,在黄钦山交战。稽胡占据高地放火,官军稍稍退却;窦轨斩杀了十四名部将,提拔队列中的小校代替他们,领兵再次出战。窦轨亲自率领几百名骑兵在军后督战,下令说:“听到鼓声有不前进的,从后面斩首!”不久击鼓进军,将士们争相冲向敌人,稽胡的箭也无法阻止他们;于是大败稽胡,俘虏男女二万人。

世子李建成等人到达东都,驻扎在芒华苑;东都紧闭城门不出,李建成派人招抚劝降,对方没有回应。李密出兵争夺,双方发生小规模战斗后,各自领兵撤退。城中很多人想作为内应,赵公李世民说:“我们刚平定关中,根基尚未稳固,孤军远道而来,即使攻下东都,也无法守住。”于是不接受内应。戊寅日,领兵返回。李世民说:“城中看到我们撤退,必定会来追击。”于是在三王陵设置三道埋伏等待他们;段达果然率领一万多人追击,遭遇埋伏大败。李世民追击逃兵,抵达东都城下,斩杀四千多人。于是设置新安、宜阳二郡,派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领兵镇守宜阳,吕绍宗、任瑰领兵镇守新安,然后返回。

起初,五原通守栎阳人张长逊因中原大乱,率领全郡归附突厥,突厥任命他为割利特勒。郝瑗劝说薛举,与梁师都及突厥联合出兵攻取长安,薛举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启民可汗的儿子咄苾,号称莫贺咄设,在五原以北建立牙帐,薛举派使者与莫贺咄设谋划入侵,莫贺咄设同意了。唐王李渊派都水监宇文歆贿赂莫贺咄设,并且向他陈述利害关系,阻止他出兵,又劝说莫贺咄设派张长逊入朝,将五原之地归还中国,莫贺咄设都听从了。己卯日,武都、宕渠、五原等郡都投降了李渊,李渊当即任命张长逊为五原太守。张长逊又伪造诏书给莫贺咄设,让他知道薛举的谋划。莫贺咄设于是拒绝了薛举、梁师都等人,不接纳他们的使者。

戊戌日,世子李建成等人返回长安。

东都的号令不出城门,人心涣散,朝议郎段世弘等人谋划响应西军(唐军)。恰逢西军已经返回,于是派人招引李密,约定在己亥夜打开城门接纳他。事情败露,越王杨侗命令王世充讨伐诛杀了段世弘等人。李密听说城中已经安定,便返回了。

宇文化及拥有十万多部众,占据六宫,自己的供养完全效仿隋炀帝。他常常在帐中面南而坐,有人禀报事务,他沉默不回应;退帐后,才取出奏状与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张恺等人商议决定。他把少主杨浩交给尚书省,派十多名卫士看守,派令史去取他签署的诏书敕令,百官不再上朝参见。到达彭城后,水路不通,又强夺百姓的牛车二千辆,用来装载宫人和珍宝;至于兵器铠甲,全都让士兵背负,路途遥远疲惫不堪,士兵们开始怨恨。司马德戡私下对赵行枢说:“你大错特错,害了我!如今平定乱世,必须依靠英才贤能;宇文化及平庸愚昧,身边又都是小人,事情必定会失败,该怎么办?”赵行枢说:“事情全在我们手中,废除他有什么难的!”起初,宇文化及掌权后,赐封司马德戡为温国公,加授光禄大夫;因为司马德戡专门统领骁果军,宇文化及心中猜忌他。几天后,宇文化及部署众将分配士卒,任命司马德戡为礼部尚书,表面上是优厚的升迁,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兵权。司马德戡因此怨恨,所得到的赏赐,都用来贿赂宇文智及;宇文智及为他说情,才让他率领后军一万多人跟随。于是司马德戡、赵行枢与将领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人谋划,打算用后军袭击杀死宇文化及,改立司马德戡为主帅;派人联络孟海公,结成外援;拖延着没有发动,等待孟海公的回复。许弘仁、张恺知道了这个计划,报告给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派宇文士及假装打猎,到达后军,司马德戡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便出营迎接拜见,宇文士及趁机将他逮捕。宇文化及责备他说:“我与你同心协力平定天下,历经万死。如今刚刚成功,正希望一起共享富贵,你又为什么谋反?”司马德戡说:“本来是为了杀死昏庸的君主,苦于他的荒淫暴虐;推举你为主帅,你却比他更过分;迫于众人的情绪,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宇文化及将他勒死,并杀死他的党羽十多人。孟海公畏惧宇文化及的强大,率领部众准备好酒肉迎接他。李密占据巩洛抵抗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无法向西前进,领兵向东郡进发,东郡通守王轨献城投降。

小主,

辛丑日,李密的部将井陉人王君廓率领部众前来投降。王君廓本来是盗贼,有几千部众,与贼帅韦宝、邓豹在虞乡合兵,唐王李渊与李密都派人招抚他。韦宝、邓豹想归顺李渊,王君廓假装与他们一致,趁他们不备发动袭击,击败了他们,夺取了他们的物资,投奔李密;李密没有礼遇他,他又前来投降李渊,被任命为上柱国,代理河内太守。

萧铣登基称帝,设置百官,依照梁朝旧制。追谥他的叔父萧琮为孝靖皇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璿为文宪王,封董景珍等七名功臣为王。派宋王杨道生攻打南郡,攻克后,迁都江陵,修复皇家园林和宗庙。征召岑文本为中书侍郎,让他掌管文书,把机密事务托付给他。又派鲁王张绣攻取岭南,隋将张镇周、王仁寿等人抵抗;不久听说隋炀帝被杀,都投降了萧铣。钦州刺史宁长真也率领郁林、始安之地归附萧铣。汉阳太守冯盎率领苍梧、高凉、珠崖、番禺之地归附林士弘。萧铣、林士弘各自派人招抚交趾太守丘和,丘和没有听从。萧铣派宁长真率领岭南军队从海路攻打丘和,丘和想出城迎接,司法书佐高士廉劝说丘和:“宁长真的军队虽然众多,但孤军远道而来,不能持久,城中的精兵足以抵抗他们,为什么要望风而受制于人!”丘和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高士廉为军司马,率领水陆各路军队迎击,大败宁长真,宁长真仅自身逃脱,他的部众全部被俘。不久有骁果军从江都到达,带来了隋炀帝的死讯,丘和也率领全郡归附萧铣。高士廉是高劢的儿子。

始安郡丞李袭志,是李迁哲的孙子,隋末时,他散尽家财,招募了三千士兵,保卫郡城;萧铣、林士弘、曹武彻相继前来攻打,都没有攻克。听说隋炀帝被杀,他率领官吏百姓哀悼了三天。有人劝说李袭志:“您是中州贵族,长期治理偏远郡县,汉族和夷族都心悦诚服。如今隋朝没有君主,天下大乱,凭借您的威望和恩惠,号令岭南,赵佗那样的功业唾手可得。”李袭志大怒说:“我家世世代代忠贞不二,如今江都虽然陷落,但宗庙社稷还在,赵佗狂妄僭越,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想要斩杀劝说的人,众人于是不敢再说话。他坚守郡城二年,外面没有救援,城被攻陷,被萧铣俘虏,萧铣任命他为工部尚书,代理桂州总管。于是萧铣的势力范围东自九江,西抵三峡,南尽交趾,北距汉川,拥有四十多万兵力。

隋炀帝的死讯传到长安,唐王李渊痛哭不止,说:“我曾北面侍奉他,他失道我却不能挽救,怎敢忘记哀悼呢!”

五月,山南抚慰使马元实在冠军攻打朱粲,击败了他。

王德仁杀死房彦藻后,李密派徐世积讨伐他。王德仁兵败,甲寅日,与武安通守袁子干一起前来投降,李渊下诏任命王德仁为邺郡太守。

戊午日,隋恭帝将皇位禅让给唐王李渊,退居代王府。甲子日,唐王李渊在太极殿登基称帝,派刑部尚书萧造在南郊祭告上天,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德。废除郡制,设置州制,将太守改为刺史。推五德终始说,以土德为运,颜色崇尚黄色。

隋炀帝的死讯传到东都,戊辰日,留守官员拥立越王杨侗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泰。当天在朝堂宣布圣旨,因当时正值战乱,公私都在当天除去丧服。追谥已故的隋炀帝为明皇帝,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奉母亲刘良娣为皇太后。任命段达为纳言、陈国公,王世充为纳言、郑国公,元文都为内史令、鲁国公,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杞国公,又任命卢楚为内史令,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共同掌管朝政,当时的人称为“七贵”。皇泰主眉目清秀,温厚仁爱,仪态庄重。

辛未日,突厥始毕可汗派骨咄禄特勒来到长安,唐高祖在太极殿设宴款待,演奏九部乐。当时中原人为躲避战乱大多逃入突厥,突厥势力强盛,东自契丹、室韦,西至吐谷浑、高昌,各国都向它称臣,能作战的士兵达一百多万。唐高祖在起兵初期曾借助突厥的兵马,前后赠送的财物不计其数。突厥仗着功劳骄横傲慢,每次派使者到长安,大多蛮横残暴,唐高祖却宽容相待。

壬申日,唐高祖命令裴寂、刘文静等人修订法律条令。设置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学生,共计三百多人,郡县的学校也各自设置学生名额。

六月,甲戌朔日,任命赵公李世民为尚书令,黄台公李瑗为刑部侍郎,相国府长史裴寂为右仆射、掌管政事,司马刘文静为纳言,司录窦威为内史令,李纲为礼部尚书、参与掌管选拔官员之事,掾吏殷开山为吏部侍郎,属官赵慈景为兵部侍郎,韦义节为礼部侍郎,主簿陈叔达、博陵人崔民干都为黄门侍郎,唐俭为内史侍郎,录事参军裴曦为尚书右丞;任命隋朝民部尚书萧瑀为内史令,礼部尚书窦璡为户部尚书,蒋公屈突通为兵部尚书,长安令独孤怀恩为工部尚书。李瑗是唐高祖的侄子;独孤怀恩是唐高祖舅舅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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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祖对待裴寂特别优厚,群臣无人能比,赏赐的服饰、玩物不计其数;命令尚书奉御每天把御膳赐给裴寂,上朝时必定拉着他同坐,进入内宫就邀请他到卧室;对他言听计从,称他为“裴监”而不直呼其名。把各种政务托付给萧瑀,事情无论大小,都要由他掌管。萧瑀也勤勉尽力,纠正违法、揭发过错,人们都惧怕他,诋毁他的人很多,但他始终不为自己辩解。唐高祖曾下敕令,但内史省没有及时宣布执行,唐高祖责备萧瑀迟缓,萧瑀回答说:“大业年间,内史省宣布敕令,有时前后相互矛盾,有关部门不知该听从哪一个,容易执行的在前,难以执行的在后;我在省中任职很久,全都见过这些情况。如今帝王大业刚刚开始,事情关系到安危,远方如果产生疑虑,恐怕会失去机会,所以我每次接到一道敕令,必定仔细审核,确保与之前的敕令不冲突,才敢宣布执行;拖延的过错,确实是因为这个。”唐高祖说:“你如此用心,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