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李泰受到太宗的宠爱,有人说三品以上官员大多轻视魏王。太宗大怒,召集三品以上官员,神色严厉地责备他们说:“隋文帝时,一品以下官员都被诸王侮辱,他们难道不是天子的儿子吗!我只是不让诸子放纵罢了,却听说三品以上官员都轻视他们,我如果放纵他们,难道不能羞辱你们吗!”房玄龄等人都惶恐不安,流汗跪拜谢罪。只有魏征神色严肃地说:“我私下认为当今群臣,心中没有人敢轻视魏王。按照礼仪,臣子和儿子的地位是一样的。《春秋》说:周天子的使者即使地位低微,也排在诸侯之上。三品以上官员都是公卿,是陛下所尊重礼遇的人,如果纲纪败坏,当然另当别论;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魏王必定没有侮辱群臣的道理。隋文帝骄纵他的儿子们,让他们多行无礼之事,最终都被消灭,这又值得效仿吗?”太宗高兴地说:“说得有理,不得不服。我因为私人的喜爱而忘记了公义,刚才的愤怒,自以为没有过错,等到听了魏征的话,才知道自己理亏。君主说话怎么能如此轻率呢!”
太宗说:“法令不能频繁变更,频繁变更就会繁琐,官员们难以全部记住;而且前后不一致,官吏就会趁机作弊。从今以后变更法令,都应当谨慎详细地施行。”
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奏说:“宣州、饶州的银矿大量开采,每年可以得到几百万缗钱。”太宗说:“我贵为天子,所缺乏的不是财物,而是遗憾没有好的建议可以造福百姓。与其多得几百万缗钱,不如得到一位贤才!你从未举荐过一位贤才,罢免过一位不称职的人,却专门谈论征税挖矿的利益。从前尧、舜把玉璧扔到山里,把珍珠投入谷中,汉朝的桓帝、灵帝却聚集钱财作为私人储藏,你是想把我比作桓帝、灵帝吗!”当天就罢免了权万纪,让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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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将统军改名为折冲都尉,别将改名为果毅都尉。全国共分十道,设置军府六百三十四个,其中关内道有二百六十一个,都隶属于各卫及东宫六率。上等军府有士兵一千二百人,中等军府一千人,下等军府八百人。三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有队正;十人为一火,火有火长。每个士兵的铠甲、粮食、装备都有固定数量,都由自己准备,交给仓库储存,有征战时再发放。二十岁当兵,六十岁退役。擅长骑射的为越骑,其余的为步兵。每年冬季的最后一个月,折冲都尉率领下属训练作战,应当配给马匹的,官府给予买马的钱让他们自行购买。凡是应当宿卫的士兵,轮流上值,兵部根据距离的远近安排轮值次数,距离远的轮值次数少,距离近的轮值次数多,都是一个月更换一次。
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春季正月,下诏改封郐王李元裕为邓王,谯王李元名为舒王。辛卯日,任命吴王李恪为安州都督,晋王李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李慎为秦州都督。将要赴任时,太宗赐给他们书信告诫说:“我想送给你们珍奇古玩,又担心会让你们更加骄奢,不如送给你们这几句话。”
太宗修建飞山宫。庚子日,特进魏征上疏,认为:“隋炀帝依仗国家富强,不担心后患,穷奢极欲,让百姓困苦不堪,最终死于他人之手,国家灭亡。陛下平定战乱,恢复正道,应当思考隋朝灭亡的原因,以及我们取得天下的原因,拆除高大的宫殿,安居在简陋的宫室中;如果在原来的基础上增扩,沿袭旧制并加以装饰,这就是用乱代替乱,灾祸必定会降临,江山难得易失,难道不应该深思吗!”
房玄龄等人先前接受诏令制定法令,认为:“旧法规定,兄弟分居,荫庇不能相互及于,而谋反连坐都要处死;祖孙之间可以荫庇,却只应流放。根据礼仪和情理,这很不妥当。如今制定法律,祖孙与兄弟连坐的都发配服劳役。”太宗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从此,与古代的死刑相比,减少了一大半,天下人都称赞依赖。房玄龄等人制定法律五百条,确立刑罚名称二十等,比隋律减少死刑九十二条,减少流放改为徒刑的七十一条,总共删除繁琐有害的条文,变重刑为轻刑的,不计其数。又制定令一千五百九十多条。武德年间的旧制度,在太学举行释奠礼,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房玄龄等人建议停止祭祀周公,以孔子为先圣,颜回配享。又删除武德以来的敕令格式,确定留下七百条,到这时颁布施行。还规定了枷、杻、钳、锁、杖、笞等刑具的长短、宽窄规格。
自从张蕴古死后,法官都以减轻刑罚为戒;有时出现量刑过重的情况,也不加以罪责。太宗曾经问大理卿刘德威说:“近来刑罚越来越严厉,这是为什么?”刘德威回答说:“这责任在君主,不在群臣,君主喜好宽容刑罚就宽松,喜好严厉刑罚就严厉。法律条文规定:量刑过重的减三等治罪,量刑过轻的减五等治罪。如今量刑过重的没有罪责,量刑过轻的反而获大罪,因此官吏们为了保全自己,都争相从严判案,这不是有人教唆他们这样做,而是害怕获罪的缘故。陛下如果一律按照法律判决,这种风气立刻就会改变。”太宗高兴地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审理案件公平适当。
太宗因为汉朝预先修建陵墓,避免子孙仓促修建的劳苦耗费,又立志薄葬,担心子孙放纵奢侈;二月丁巳日,亲自制定丧葬制度,依山为陵,仅能容纳棺材而已。
甲子日,太宗前往洛阳宫。
太宗到达显仁宫,官吏因为储备的物资短缺,导致有人被谴责。魏征劝谏说:“陛下因为储备物资短缺而谴责官吏,我担心会形成风气,相互效仿,将来百姓会民不聊生,这恐怕不是陛下出行的本意。从前隋炀帝暗示郡县进献食物,根据食物的丰盛与否来决定赏罚,因此天下人都背叛了他。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为什么还要效仿呢!”太宗惊讶地说:“不是你,我听不到这样的话。”于是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我从前经过这里,买饭吃,租屋住;如今供应如此丰盛,怎么还能抱怨不足呢!”
三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庚子日,太宗在洛阳宫西苑设宴,在积翠池泛舟,回头对侍臣说:“隋炀帝修建这座宫苑,与百姓结下怨恨,如今都归我所有,这正是因为宇文述、虞世基、裴蕴等人对内谄媚逢迎、对外堵塞君主视听的缘故,怎能不引以为戒呢!”
房玄龄、魏征献上制定的《新礼》一百三十八篇;丙午日,太宗下诏施行。
任命礼部尚书王珪为魏王李泰的老师,太宗对李泰说:“你侍奉王珪应当像侍奉我一样。”李泰见到王珪,总是先行跪拜之礼,王珪也以师道自居。王珪的儿子王敬直迎娶南平公主。在此之前,公主下嫁,都不按照妇礼侍奉公婆,王珪说:“如今君主圣明,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我接受公主的拜见,难道是为了自身的荣耀,而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好风尚。”于是与妻子就座,让公主手持食器,行盥洗进食之礼。从此以后,公主开始行妇礼,从王珪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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