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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公主、长宁公主,还有皇后的妹妹成国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等人,都依仗权势干预朝政,收受贿赂为人请托,即便是屠夫、酒贩、奴仆这样的人,只要花费三十万钱,就能得到皇帝直接下达的墨敕任命为官,文书不经过中书省审核,而是斜封着交付中书省执行,当时的人把这种官称为“斜封官”;花费三万钱,就可以被剃度为僧尼。这些员外官、同正官、试官、摄官、检校官、判官、知官,总共有数千人。西京长安和东都洛阳各自设置了两名吏部侍郎,负责四次铨选,每年参加选官的人数多达几万人。
上官婕妤和后宫中的其他妃嫔大多在宫外修建了私宅,她们出入宫禁毫无节制,朝中的官员常常出入她们的私宅,以谋求晋升的机会。安乐公主尤其骄横跋扈,宰相以下的官员,很多都是出自她的门下。她和长乐公主竞相修建宅第,以奢华壮丽相互攀比,宅第的规模模仿皇宫,而精巧的程度却超过了皇宫。安乐公主请求将昆明池赏赐给她,中宗因为昆明池是百姓捕鱼采蒲的生计来源,便没有答应。安乐公主很不高兴,于是强夺百姓的田地修建定昆池,池沼绵延数里,她让人堆积石头模仿华山的样子,引来河水模仿天上的银河,想要以此胜过昆明池,所以取名为定昆池。安乐公主有一条编织而成的裙子,价值一亿钱,裙子上绣的花卉鸟兽,都如同米粒般大小,从正面看、从侧面看,在日光下看、在阴影里看,呈现出的颜色各不相同。中宗喜欢打马球,于是这种风气在全国盛行,驸马武崇训、杨慎交甚至在马球场上洒油来使场地更加光滑。杨慎交是杨恭仁的曾孙。
中宗、韦皇后和各位公主都大肆营建佛寺。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劝谏,疏文大致说:“臣听说古代设置官职,人员不一定齐备,但士人都具备完美的品行,家家户户都坚守清廉的节操,朝廷有多余的俸禄,百姓有富余的粮食。而如今陛下加倍行赏,官员数量成倍增加,官府的金银不够用来铸造官印,朝廷的丝绸不够用来颁发赏赐,致使富商大贾跻身于士大夫的行列,艺人、巫师也能获得肥沃的土地。”他又说:“公主是陛下疼爱的女儿,然而她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古代的礼制,也不顺应民心,恐怕会让陛下对她的宠爱变成怨恨,将赐予她的福气变成灾祸。为什么呢?因为她耗尽百姓的劳力,挥霍百姓的钱财,强夺百姓的家产;陛下宠爱几个子女,却招致三方面的怨恨,使得戍守边疆的将士不肯尽力,朝中的官员不肯忠心报国,人心离散之后,陛下即便只想着护佑自己所宠爱的人,又能依靠什么呢?君主以百姓为根本,根本稳固了国家才能安宁,国家安宁了,陛下与皇后、子女才能长久地保全自身。”他还说:“如果认为修建佛寺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大计,而养育百姓不足以治理国家,那么殷朝、周朝以前的君主都是昏乱之君,汉朝、魏朝以后的君主都是圣明之君,殷朝、周朝的统治时间算不上长久,汉朝、魏朝以后的统治时间也算不上短暂了。陛下把紧急的事情搁置一旁,却把不紧急的事情当作要务来处理,亲近那些尚未到来的虚幻之物,却疏远眼前实实在在的百姓,舍弃真实的国事而寄希望于虚无的佛法,重视凡夫俗子的作为,轻视天子的基业,即使用阴阳二气作为燃料,把万物当作铜来铸造,驱使不吃饭、不穿衣的人劳作,也无法满足需求,更何况这些物资都是依靠上天孕育、大地滋养,风吹雨润之后才能获得的呢!一旦边境再次发生战乱,自然灾害接连降临,和尚不能拿起武器征战,寺塔也无法抵御饥荒,臣实在为陛下感到惋惜啊!”奏疏呈上后,中宗没有理会。
当时的斜封官都不是通过中书省、门下省的正常程序任命的,两省的官员都不敢坚持上奏反对,只是将任命文书直接宣布并交付相关部门执行。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先后驳回了一千四百多名斜封官的任命,招来无数的怨恨和诽谤,但他全然不顾。
冬季,十月己酉日,修文馆直学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求削减外戚的权势和恩宠;他不敢直接指责韦氏家族,只是请求削减自己家族的权势。中宗特意下旨,没有同意他的请求。武平一名甄,通常人们称呼他的字,他是武载德的儿子。
十一月庚申日,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死了唐朝的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派遣他的弟弟遮努等人率领军队进犯唐朝边塞。
起初,娑葛取代父亲乌质勒统领突骑施部众后,父亲在位时的部将阙啜忠节不服,多次与娑葛相互攻打。忠节的兵力薄弱,无法抵挡娑葛,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上奏请求征召忠节入朝担任宿卫。忠节行军到播仙城时,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劝他说:“朝廷之所以不惜用高官显爵来优待你,是因为你手中掌握着部落的部众。如今你脱身入朝,就只是一个年老的胡人罢了。不仅无法保住荣华富贵,就连生死存亡也会受人掌控。当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执掌朝政,你不如用丰厚的财物贿赂这两个人,请求朝廷让你留在西域,然后调发安西都护府的军队,再联合吐蕃的兵力攻打娑葛,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来招抚十姓部落,让郭虔瓘调发拔汗那的军队协助自己;这样既不会失去对部落的掌控,又能报仇雪恨,与入朝做宿卫相比,这两种境遇怎能相提并论呢!”郭虔瓘是历城人,当时担任唐朝西边的将领。忠节认为周以悌的话很有道理,于是派遣密使贿赂宗楚客、纪处讷,请求按照周以悌的计策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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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元振得知忠节的计谋后,上疏说:“往年吐蕃之所以进犯唐朝边境,正是因为他们想要夺取十姓部落和四镇的土地却没有得逞。近来吐蕃停止战事请求和解,并不是因为仰慕大唐的礼义教化,只是因为他们国内接连发生内乱,人畜遭遇瘟疫,担心大唐会趁其衰弱出兵攻打,所以才暂且放下姿态,主动与大唐亲近。一旦他们的国家稍稍安定,怎么会忘记夺取十姓部落和四镇的土地呢!如今忠节不顾国家的大计方针,只想做吐蕃的向导,恐怕四镇的危机,就要从此开始了。不久前因为默啜可汗的侵扰,朝廷需要应对的战事很多,再加上四镇的兵力疲惫不堪,实在没有能力为忠节筹划出兵之事,并非是朝廷怜悯突骑施。忠节不能体察朝廷兼顾内外的难处,反而去求助吐蕃;如果吐蕃的图谋得以实现,那么忠节就会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哪里还能再为大唐效力呢!往年吐蕃对大唐毫无恩德,尚且想要索取十姓部落和四镇的土地;如今要是帮助忠节打败娑葛立下功劳,他们请求瓜分于阗、疏勒二镇的土地,朝廷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们呢!此外,吐蕃国内的各个蛮族部落以及婆罗门等族,正处于叛乱不服的状态,如果吐蕃借用大唐的军队去讨伐他们,朝廷又该用什么言辞去拒绝呢!所以古代有远见的君主都不愿意接受夷狄的恩惠,这大概是因为他们预先担心夷狄的要求没有止境,终究会留下后患的缘故。再者,忠节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难道不是因为阿史那献是可汗的子孙,想要依靠他来招抚十姓部落吗?据臣查证,阿史那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长俀子,还有斛瑟罗、怀道等人,都是可汗的子孙。以往唐朝和吐蕃都曾立他们为可汗,想要依靠他们招抚十姓部落,但都未能成功,这些人不久就自取灭亡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些人并没有超出常人的才能,恩德和威望不足以打动部众,即便他们是可汗的嫡系子孙,部众终究也不会真心归附,更何况阿史那献与他的父兄关系还很疏远呢!如果忠节的兵力足以引诱胁迫十姓部落归附,那么就不必请求立可汗的子孙为可汗了。另外,忠节想要让郭虔瓘进入拔汗那,调发当地的军队。郭虔瓘之前就曾经和忠节擅自进入拔汗那调兵,结果连一匹战马、一副铠甲都没有得到,反而让拔汗那不堪侵扰,常常引来吐蕃军队,并拥戴俀子,回师侵犯四镇。当时拔汗那周围没有强大的敌寇作为援军,郭虔瓘等人肆意侵扰掠夺,如同在无人之境一般,即便如此,还是招致了俀子作乱的祸患。如今北方有娑葛虎视眈眈,情况危急时就会和娑葛联手,对内各个胡人部落会坚守城池抵御唐军,对外突厥人会伺机拦截唐军。臣预料郭虔瓘等人这次出兵,必定不会像往年那样顺利;他们会陷入内外受敌的境地,自取灭亡,只会白白地和敌人结仇,让四镇不得安宁。依臣的愚见,这实在不是一条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