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丁酉日,朝廷重新给京官分配职分田。
夏季四月丁卯日,朝廷修筑西京长安的外城,历时九十天完工。
乙丑日,朝廷任命裴光庭兼任吏部尚书。在此之前,吏部选任官员,只看候选人的才能高低,有的人可以不按常规越级提拔,有的人却长期处于低微的职位上,有的人获得做官的资格二十多年却得不到俸禄;此外,州县的官职也没有等级之分,有的人从大州调任小州,有的人刚开始担任离京城近的官职,后来却调任偏远的地方,全都没有固定的制度。裴光庭开始上奏建议实行“循资格”的选官制度,规定官员根据离职后经过的铨选次数参加集选,官位高的人需要的铨选次数少,官位低的人需要的铨选次数多,不管才能高低,只要达到规定的铨选次数就可以注官任职,按照年限逐级晋升,不得越级,只要不是因罪被贬谪的官员,都能只升不降;那些平庸愚钝、长期得不到升迁的官员都对此十分欢喜,将这个制度称为“圣书”,而那些才华出众的人却无不心怀怨恨、哀叹惋惜。宋璟极力反对这个制度,但没有成功。裴光庭又下令,不入品级的流外官的任职手续也要经过门下省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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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吐蕃派遣使者在边境投递书信,请求和解。
起初,契丹王李邵固派遣可突干入朝进贡,同平章事李元纮对他不加礼遇。左丞相张说对人说:“奚族和契丹一定会反叛。可突干狡猾又凶狠,独揽契丹国政已经很久了,人心都归附于他。如今他因受冷落而心生不满,一定不会再前来归顺了。”己酉日,可突干杀死李邵固,率领契丹部众,并且胁迫奚族部众一同反叛,投降突厥,奚王李鲁苏和他的妻子韦氏、李邵固的妻子陈氏都逃奔到唐朝。皇上下诏任命幽州长史赵含章率军讨伐可突干,又下令让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人在关内、河东、河南、河北等地分头招募勇士。六月丙子日,朝廷任命单于大都护忠王李浚为河北道行军元帅,任命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为副元帅,率领十八个总管的军队讨伐奚族和契丹。皇上命令李浚在光顺门和文武百官见面。张说退朝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经见过太宗皇帝的画像,忠王的相貌和太宗皇帝非常相像,这是国家的福气啊。”可突干率军入侵平卢,先锋使张掖人乌承玼在捺禄山将他击败。
壬午日,洛水泛滥,淹没东都洛阳一千多户人家。
秋季九月丁巳日,朝廷任命忠王李浚兼任河东道元帅,但他最终没有出征。
吐蕃军队屡次战败,心生畏惧,于是请求和亲。忠王的友官皇甫惟明趁着奏事的机会,从容不迫地向皇上进言,阐述和亲的好处。皇上说:“吐蕃赞普曾经给朕写信,措辞狂妄傲慢,这样的国家怎么能舍弃对它的讨伐而与之和亲呢!”皇甫惟明回答说:“开元初年时,赞普尚且年幼,怎么可能写得出那样的书信!大概是边境将领伪造书信,想要激怒陛下罢了。一旦边境发生战事,那么将领官吏就能够趁机侵吞盗取官府的物资,谎报战功来获取勋爵封赏。这都是奸臣谋取私利的手段,并非国家的福气。战事连年不断,每天耗费千金,河西、陇右地区因此变得困顿凋敝。陛下如果能派遣一位使者前往吐蕃探望金城公主,趁机和赞普当面缔结盟约,让他俯首称臣,永远平息边境祸患,这难道不是驾驭夷狄的长远计策吗?”皇上听后十分高兴,命令皇甫惟明和内侍张元方出使吐蕃。赞普得知后大喜,把从贞观年间以来所得到的唐朝皇帝的敕书全部拿出来给皇甫惟明看。冬季十月,赞普派遣大臣论名悉猎跟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献上奏表说:“外甥世代娶唐朝公主为妻,情义如同一家人。此前因为张玄表等人率先发兵侵犯掠夺,才导致两国边境关系恶化。外甥深知尊卑礼节,怎么敢对大唐失礼!只是因为边境将领从中挑拨离间,才导致外甥得罪了舅舅;外甥屡次派遣使者入朝,都被边境将领阻拦。如今承蒙陛下派遣使臣远道而来探望公主,外甥不胜欢喜感激。倘若能够重新缔结往日的友好关系,外甥就算死去也没有遗憾!”从此吐蕃再次诚心归附唐朝。
甲寅日,护密王罗真檀入朝觐见,皇上将他留下担任侍卫。
这一年,全国上报的死刑犯只有二十四人。
突骑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在丹凤楼设宴款待使者,突厥的使者也出席了宴会。两位使者争夺上座之位,突厥使者说:“突骑施只是个小国,原本是突厥的藩臣,不能位居我之上。”突骑施使者说:“今天的宴会,是为我而设的,我不能位居他之下。”皇上于是下令设置东、西两个帐幕,突厥使者坐在东边,突骑施使者坐在西边。
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牧都使霍国公王毛仲依仗着皇上的恩宠,一天比一天骄横放纵,皇上常常对他宽容优待。王毛仲和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左监门将军唐地文、左武卫将军李守德、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关系亲密,葛福顺等人倚仗他的权势,做了许多违法乱纪的事情。王毛仲请求担任兵部尚书没有得到批准,心中不满,在言辞和神色上都表露出来,皇上因此对他心生不悦。
这时,皇上十分宠信任用宦官,宦官往往官至三品将军,府门前设置戟槊仪仗;宦官奉命出使经过各州时,当地官吏侍奉他们唯恐不及,所收到的贿赂馈赠,少则不少于一千缗;因此京城的住宅房舍、城郊的田园,有一半都归宦官所有。杨思勖、高力士尤其显贵受宠,杨思勖屡次率军出征讨伐,高力士常常在宫中侍奉护卫。而王毛仲看待那些显贵亲近的宦官,就像看待不存在的人一样;即使是官品很低的宦官,只要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会像对待僮仆一样肆意辱骂。高力士等人都嫉妒王毛仲的恩宠,但一直不敢说出来。
恰逢王毛仲的妻子生下儿子,第三天,皇上命令高力士送去丰厚的酒食、金银布帛赏赐他,并且授予他刚出生的儿子五品官职。高力士回宫复命,皇上问:“王毛仲高兴吗?”高力士回答说:“王毛仲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给我看,说:‘这个孩子难道不配做三品官吗!’”皇上勃然大怒说:“当初诛杀韦氏的时候,这个贼子就心怀二意,朕当时不想说这件事;如今他竟然敢因为一个小孩子而怨恨朕!”高力士趁机说:“皇宫北门的这些奴才,官职太高,他们勾结在一起,同心同德,如果不及早铲除他们,必定会酿成大祸!”皇上担心王毛仲的党羽会因为惊慌而发动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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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九年,公元731年,春季正月壬戌日,皇上下诏,只历数王毛仲心怀不满、对朝廷不忠的罪状,将他贬为瀼州别驾,葛福顺、唐地文、李守德、王景耀、高广济都被贬为边远各州的别驾,王毛仲的四个儿子全被贬为边远各州的参军,受牵连获罪的有几十人。王毛仲走到永州时,朝廷派人追上并赐他自尽。
从此宦官的势力越发强盛。高力士尤其受皇上的宠信,皇上曾经说:“高力士当值,我睡觉都安稳。”因此高力士大多时候留在宫中,很少到宫外的府第居住。各地呈送的奏章,都要先呈送给高力士,然后再上奏给皇上;遇到小事,高力士就直接裁决,权势压倒朝廷内外的官员。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和高力士结拜为兄弟;高力士的母亲麦氏去世时,程伯献等人披散头发前去吊唁,捶胸顿足地痛哭,比自己的亲人去世还要悲痛。高力士娶瀛州人吕玄晤的女儿为妻,皇上提拔吕玄晤为少卿,吕玄晤的子弟都当上了王傅。吕氏去世后,朝野上下的人都争相前去祭奠,从吕家府第到墓地的路上,车马络绎不绝。但高力士处事小心谨慎、恭敬有礼,所以皇上始终亲近信任他。
辛未日,朝廷派遣鸿胪卿崔琳出使吐蕃。崔琳是崔神庆的儿子。吐蕃使者声称金城公主请求赐予《毛诗》《春秋》《礼记》。正字于休烈上奏疏认为:“东平王刘宇是汉朝皇室至亲,他请求赏赐《史记》《诸子》,汉朝尚且没有答应。何况吐蕃是大唐的仇敌,如今把书籍送给他们,会让他们掌握用兵的权谋策略,变得更加诡诈,这对大唐没有好处。”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中书门下省讨论。裴光庭等人上奏说:“吐蕃愚昧顽固,长期叛乱,最近才归顺朝廷,趁着他们前来请求的机会,赐给他们《诗经》《尚书》,或许能让他们逐渐接受大唐的教化,使教化流布到四方。于休烈只知道书籍中有权谋诡诈的话语,却不知道忠、信、礼、义这些美德,都是从书籍中衍生出来的。”皇上说:“说得好!”于是就把书籍赐给了吐蕃。
丙子日,皇上亲自在兴庆宫旁耕田,耕了三百步的面积。
三月,突厥左贤王阙特勒去世,皇上派人送去诏书吊唁他。
丙申日,朝廷首次下令让两京以及各州分别修建太公庙,以张良配享,挑选古代的着名将领,凑齐“十哲”之位;每年二月、八月的第一个戊日举行祭祀,礼仪和祭祀孔子的礼仪相同。
对此,司马光说:规划治理天地万物的才能叫作文,平定祸乱的功绩叫作武。自古以来,不能同时具备这两种才能却被称为圣人的人,是从来没有的。所以黄帝、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伊尹、周公,没有一个人没有征伐的功绩。孔子虽然没有担任过官职,但依然能够派兵击退莱夷人,阻止费邑叛乱,还说过“我要是领兵作战,一定会取胜”,难道孔子是专通文治,而姜太公只专通武功吗?孔子之所以被读书人祭祀,是因为礼制中有祭祀先圣先师的规定。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能比得上孔子的人,姜太公怎么能够和他相提并论呢!古时候国家要发兵出征,就会命令大司徒在学校中教导学子们穿戴铠甲、驾驭战车,裸露手臂,练习射箭驾车的本领,接受作战的计谋、献上杀敌的首级,这些活动没有一项不是在学校里进行的。这样做的原因,是希望学子们先懂得礼义,再修炼勇力。君子有勇力却没有礼义,就会发动叛乱;小人有勇力却没有礼义,就会沦为盗贼;如果只专门训练勇力,却不让他们知晓礼义,他们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呢!自从孙武、吴起以后,带兵打仗的人都只崇尚勇力的较量,推崇诡诈的计谋,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跻身圣贤的行列,被称为武将呢!现在竟然还牵强地把他们列入“十哲”的名目,当作后世读书人的师表;倘若姜太公在天有灵,一定会以和这些人一同受祭祀为耻辱!
五月壬戌日,朝廷首次修建五岳真君祠。
秋季九月辛未日,吐蕃派遣宰相论尚它硉入朝觐见,请求在赤岭设立互市;朝廷批准了这个请求。
有人告发巂州都督解县人张审素贪污受贿,皇上下诏派遣监察御史杨汪前去审查。张审素的总管董元礼率领七百士兵包围了杨汪,杀死了告发者,对杨汪说:“你要是好好上奏为张审素辩解,就能活命,否则就处死你。”恰逢救兵赶到,斩杀了董元礼。杨汪上奏说张审素图谋造反,十二月癸未日,张审素因此获罪被斩首,家产被官府没收。
朝廷疏通皇家园苑中的洛水河道,六十天后完工。
开元二十年,公元732年,春季正月乙卯日,朝廷任命朔方节度副大使信安王李祎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率领军队攻打奚族和契丹;壬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裴耀卿为副总管。二月癸酉朔日,出现日食。
皇上感念右骁卫将军安金藏的忠诚刚烈,三月,赐予他代国公的爵位,还下令在东岳泰山、西岳华山立碑,铭刻他的功劳。安金藏最终得以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