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泾原兵变:长安沦陷德宗西狩,朱泚僭立唐室危殆

资治通鉴新译 姣姣明月8 9178 字 10个月前

八月丁未日,李希烈率领三万兵马在襄城包围哥舒曜,德宗下诏命李勉和神策军将领刘德信领兵援救。乙卯日,李希烈的部将曹季昌献出随州投降朝廷,不久又被他的部将康叔夜杀害。

起初,德宗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听说过监察御史、嘉兴人陆贽的名声。即位之后,便征召陆贽担任翰林学士,屡次向他询问朝政的得失利弊。当时河南、河北的战事久拖不决,赋税徭役日益繁重,陆贽认为士兵疲惫、百姓穷困,恐怕会滋生内部变乱,于是上奏章劝谏,奏疏的大意是:“打败敌人的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将领;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有效的权柄。将领倘若任用不当,兵力即使众多也不足依靠;权柄倘若掌控失当,将领即使有才干也不会为朝廷所用。”又说:“将领不能指挥士兵,国家不能驾驭将领,这不仅会造成耗费钱粮、姑息贼寇的弊端,还会招致祸起萧墙、自焚败亡的灾祸。”还说:“如今在河南、河北、淮西起兵叛乱的主帅,不过是四五名凶顽之徒罢了。尚且担心他们之中有人或许是受牵连而误入歧途,内心怀着惶恐疑虑,在仓促之间不知所措,才不得不继续作乱。何况其余的部众,大多是受胁迫而跟随反叛,如果知道可以保全性命,谁还愿意作恶呢!”又说:“如果不解除眼前的忧患,或许会引发意外的祸患。百姓是国家的根本,钱财是百姓的命脉。命脉受损,根本就会动摇;根本动摇,国家就会衰败倾覆。”还说:“人心动荡不安,事变难以预料,因此用兵贵在朴实迅捷,不宜崇尚精巧迟缓。如果不先安定根本,反而在细枝末节上补救,那么补救的举措,恰恰会成为祸患的根源。”陆贽又论述关中的地理形势,认为:“帝王积蓄威势来彰显仁德,偏废任何一方都会陷入危险;居于重兵防守的要害之地来控制轻弱的地方势力,本末倒置就会违背常理。京城所在的王畿地区,是天下四方的根本。太宗皇帝设置府兵,分别隶属于禁军卫戍,全国总计有八百多座军府,而分布在关中的就有将近五百座。全天下的兵力加起来,都抵不过关中的一半,太宗皇帝居重驭轻的用意由此可见一斑。天下太平的日子过得久了,军备逐渐废弛,虽然府兵、卫所的建制依然存在,但士兵却很少操练。所以安禄山窃取了本末倒置的权柄,凭借外重内轻的局势,发动叛乱,气焰滔天,长安、洛阳两京相继失守。幸好西边还有驻守的军队,各处牧场还有马匹,各州府还有存粮,所以肃宗皇帝才得以复兴大唐。乾元年间之后,接连发生外患,朝廷将全部兵力调往东方征讨,边疆的防备已经废弛,禁军的兵力也十分空虚,吐蕃趁机乘虚而入,大举入侵,所以先帝无法抵御,只好向东出逃避难。这些都是因为失去了居重驭轻的权柄,忘记了巩固根本的深谋远虑。这样一来,内部有寇贼作乱,汧水、函谷关的天险就会失去作用;外部有敌国侵犯,汧水、渭水流域就会沦为敌寇的地盘。在这样的时刻,即使有四方的援军赶来,又怎能解救一朝一夕的祸患呢?陛下回想这些往事,难道不会感到心寒吗!如今朔方、太原的大军,远在崤山以东;神策军六军的兵马,也接连调出关外。倘若有叛臣引诱敌寇,狡猾的外敌窥探边境,趁机钻空子、袭空虚,稍微侵犯边关哨所,这正是微臣私下里担忧的事情。不知陛下打算用什么办法来抵御呢!我曾听说,讨伐叛贼的初期,议事的人大多把这件事看得很容易,都说只需出兵征讨,不必交战,战事不会超过规定的期限,所需的兵力不算太多,耗费的钱财也不算太广,对国事没有干扰,对百姓也不会劳烦。却不曾料到战事连绵、祸患滋生,变故难以预料,日子一天天过去,局势渐渐偏离了最初的设想。往年被天下人视为祸患,都说除掉他们就能实现太平盛世的人,是李正己、李宝臣、梁崇义、田悦。往年被朝廷视为亲信,都说任用他们就能铲除祸乱的人,是朱滔、李希烈。不久之后,李正己死去,他的儿子李纳继承了他的职位;李宝臣死去,他的儿子李惟岳继承了他的职位;梁崇义被杀,李希烈发动叛乱;李惟岳被诛,朱滔心生二心。如此看来,往年被视为祸患的人,已经去掉了三个,可祸患终究没有衰减;往年被视为亲信的人,如今自己发动了叛乱,剩下的人也难以保证忠诚。由此可知,国家的安危取决于形势,事情的成败取决于用人。形势如果安稳,即使是异族也会同心同德;形势如果危急,即使是同舟共济的人也会变成仇敌。陛下怎能不借鉴往事,革新法令谋略,修复偏废的权柄来安定百姓,恢复居重驭轻的格局来巩固国家呢!反而还要劳心费力、孜孜不倦,报答那些难以实现的期望,追求那些难以达成的功效呢!如今关中地区的征调已经过于繁重,皇宫禁苑的守卫也不够完备。万一将帅之中,又出现像朱滔、李希烈那样的人,或者凭借边关城垒负隅顽抗,引诱外敌入侵;或者在京城郊外暗中起兵,惊扰皇宫城阙,这也是微臣私下里担忧的事情,不知陛下又该如何防备呢!倘若陛下能采纳我的建议,将派遣出去的神策军六军将领李晟等人,以及节度使们的子弟,全部召回。明确下令给泾州、陇州、邠州、宁州的驻军,只让他们严加守备边疆,并且宣布不再征调他们出征,让他们安心驻守。再降下恩诏,废除京城和京畿各县的税间架、除陌钱等苛捐杂税,这样一来,希望已经缴税的百姓能消除怨恨,还在缴税的百姓能获得安宁,人心不再动摇,国家的根本自然就稳固了。”德宗没有采纳陆贽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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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戌日,朝廷任命汴西运使崔纵兼任魏州四节度都粮料使。崔纵是崔涣的儿子。

九月丙戌日,神策军将领刘德信、宣武军将领唐汉臣与淮宁军将领李克诚在沪涧交战,官军大败。当时李勉派遣唐汉臣率领一万兵马援救襄城,德宗派遣刘德信率领三千名应募的将领子弟前去协助。李勉上奏说:“李希烈的精锐部队都在襄城,许州城内空虚,如果派兵袭击许州,襄城的围困自然就会解除。”于是派遣两名将领火速赶往许州,行军到离许州还有几十里的时候,德宗派宦官赶来斥责他们违抗诏令,两名将领只好狼狈撤军,连侦察的哨兵都没有布置。李克诚埋下伏兵半路截击,官军死伤大半。唐汉臣逃奔到大梁,刘德信逃奔到汝州。李希烈的游击部队劫掠到伊阙一带。李勉又派遣部将李坚率领四千人协助守卫东都洛阳,李希烈派兵截断了李坚的后路,李坚的军队无法返回。从此宣武军一蹶不振,襄城的局势更加危急。

德宗因为各路讨伐淮宁军的兵马互不统属,庚子日,任命舒王李谟为荆襄等道行营都元帅,改名为李谊。任命户部尚书萧复为长史,右庶子孔巢父为左司马,谏议大夫樊泽为右司马,其余的将佐官员,都是从朝廷内外选拔的有声望的人。兵马还没有出发,就赶上泾原军发生叛乱,只好作罢。萧复是萧嵩的孙子;孔巢父是孔子的第三十七世孙。

德宗征调泾原等各道兵马援救襄城。冬季十月丙午日,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领五千兵马抵达京城。士兵们冒雨行军,寒冷难耐,大多带着自己的子弟一同前来,希望能得到丰厚的赏赐,带回家中。可抵达京城后,朝廷却什么赏赐都没有给。丁未日,军队行军到浐水,德宗下诏命京兆尹王翃犒劳军队,王翃只准备了粗糙的饭菜和咸菜。士兵们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饭食,趁机扬言说:“我们即将战死沙场,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抵挡敌人的利刃呢!听说琼林、大盈两座皇家仓库里,堆满了金银绸缎,不如我们一起去把它们抢过来。”于是士兵们披上铠甲,竖起军旗,擂鼓呐喊着返回京城。姚令言入宫向德宗辞行,还在皇宫之中,听到兵变的消息,连忙快马加鞭赶到长乐阪,正好遇上叛乱的士兵。士兵们用箭射姚令言,姚令言抓住马的鬃毛,冲进乱军之中,大喊道:“各位将士大错特错!向东征讨叛贼,建功立业,何愁不能荣华富贵,为什么要做这种招致灭族之祸的事情呢!”士兵们不听劝告,用兵器挟持着姚令言向西进军。德宗急忙下令赏赐绸缎,每人两匹。士兵们更加愤怒,用箭射中了前来传旨的宦官。德宗又派宦官前去安抚慰问,可乱兵已经攻到通化门外,宦官刚出城门,就被乱兵杀死。德宗又下令搬出二十车金银绸缎赏赐给乱兵。此时乱兵已经攻入城中,喧哗之声震天动地,再也无法遏制。百姓们惊慌失措,狼狈奔逃,乱兵大声呼喊着告诉他们:“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会抢夺你们的货物和典当的财物!也不会征收你们的税间架和除陌钱了!”德宗派普王李谊和翰林学士姜公辅出城安抚慰问乱兵,乱兵已经在丹凤门外摆下阵势,聚集围观的百姓数以万计。

起初,神策军使白志贞掌管招募禁军的事务,东征战死的士兵,白志贞都隐瞒不报,只是接受市井富豪子弟的贿赂,为他们补上军籍。这些人名义上在军籍之中领取俸禄赏赐,实际上却住在集市里做买卖。司农卿段秀实上奏说:“禁军的士兵不够精锐,数量也严重不足,一旦发生危难,将依靠什么来抵御呢!”德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到这个时候,德宗召集禁军抵御乱兵,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乱兵已经攻破宫门冲入宫中,德宗只好和王贵妃、韦淑妃、太子、各位亲王、唐安公主从宫苑的北门逃出,王贵妃把传国玉玺系在衣服里,一同跟随出逃。后宫的嫔妃、各位亲王、公主,来不及跟随出逃的人有十分之七八。

起初,鱼朝恩被诛杀之后,宦官就不再掌管兵权。有两个叫窦文场、霍仙鸣的宦官,曾经在东宫侍奉过德宗,到这个时候,他们率领着身边仅有的一百多名宦官随从护驾。德宗派普王李谊在前面开路,太子手持兵器在后面殿后。司农卿郭曙正带着几十名家丁在宫苑中打猎,听到皇帝的车驾路过,连忙在路边拜见,随后率领他的家丁一同跟随护驾。郭曙是郭暧的弟弟。右龙武军使令狐建正在军中教习射箭,听到兵变的消息,率领麾下四百名士兵前来护驾,德宗于是命令狐建在后面担任殿后。

姜公辅拉住德宗的马缰绳进言说:“朱泚曾经担任过泾原节度使,因为他的弟弟朱滔叛乱的缘故,被罢免官职闲居在京城,心中常常怏怏不乐。臣曾经对陛下说过,如果不能推心置腹地对待他,就不如把他杀掉,以免留下后患。如今乱兵如果拥立他做首领,那就难以控制了。请陛下下诏召他一同随行。”德宗仓促之间来不及采纳他的建议,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继续出逃。夜里抵达咸阳,德宗只吃了几勺饭就匆匆离去。当时事发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文武百官都不知道皇帝的去向。卢杞、关播翻墙逃出中书省。白志贞、王翃以及御史大夫于颀、中丞刘从一、户部侍郎赵赞、翰林学士陆贽、吴通微等人,在咸阳追上了德宗的车驾。于颀是于頔的堂兄弟;刘从一是刘齐贤的堂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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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兵攻入皇宫,登上含元殿,大声呼喊说:“天子已经出逃,大家快去府库中自取富贵吧!”于是乱兵欢呼鼓噪着争相冲进府库,搬运金银绸缎,直到精疲力竭才肯罢休。市井里的百姓也趁机冲进皇宫,盗取府库中的财物,出去之后又返回,整夜都没有停止。那些没能冲进皇宫的人,就在路上抢劫掠夺。各个街坊的居民都各自聚集起来,自行守卫。姚令言和乱兵商议说:“如今众人没有首领,不能长久维持下去,朱太尉闲居在私宅之中,请大家一起拥立他做首领。”众人都表示同意。于是派遣几百名骑兵前往晋昌里的私宅迎接朱泚。半夜时分,朱泚拉住马缰绳,命人排列火炬,一路传呼着进入皇宫,住进含元殿,设置警戒保卫,自称暂代六军统领。戊申日清晨,朱泚转移到白华殿居住,在宫外张贴告示,声称:“泾原军的将士们长期驻守边疆,不熟悉朝廷的礼仪,贸然闯入皇宫,导致惊动天子车驾,向西出巡。太尉已经暂代六军统领,凡是神策军等各军的士兵,以及文武百官,只要是领取朝廷俸禄的,都要前往天子的行在报到。如果不能前往的,就到本司衙门报到。如果超过三天期限,经过核查,凡是不在名册上的人,一律处斩!”于是文武百官都出宫拜见朱泚。有人劝说朱泚派人去迎接德宗的车驾,朱泚很不高兴,文武百官于是渐渐逃走了。

源休出使回纥回来之后,朝廷赏赐的官职待遇微薄,他心中怨恨朝廷,入宫拜见朱泚,屏退左右侍从,秘密交谈了很长时间,为朱泚陈述成败的局势,援引符命之说,劝说他称帝谋反。朱泚听后十分高兴,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皇宫中守卫的各路军队,举起白旗投降朱泚的人,在宫门前排列得非常多。朱泚在夜里从宫苑的城门出兵,第二天一早又从通化门入宫,人马络绎不绝,士兵们张弓拔刀,想要用武力威慑众人。

德宗想起桑道茂曾经说过的话,从咸阳前往奉天县。奉天县的官员听说皇帝的车驾突然到来,想要逃到山谷中躲藏,主簿苏弁制止了他们。苏弁是苏良嗣的兄长的孙子。文武大臣渐渐陆续赶到奉天。己酉日,左金吾大将军浑瑊抵达奉天。浑瑊向来有威望,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庚戌日,源休劝说朱泚关闭长安的十座城门,不许朝廷官员出城,朝廷官员往往换上平民的衣服,假扮成雇工仆人,偷偷逃出城去。源休又为朱泚游说引诱文武官员,让他们归附朱泚。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长期失去兵权,太仆卿张光晟自以为才华出众,都郁郁不得志,朱泚将他们全部提拔任用。工部侍郎蒋镇出逃,从马上摔下来摔伤了脚,被朱泚的人抓获。在此之前,源休凭借他的才能,张光晟凭借他的气节忠义,蒋镇凭借他的清廉朴素,都官员外郎彭偃凭借他的才学文章,太常卿敬釭凭借他的勇猛谋略,都被当时的人所推崇敬重,到这个时候,都被朱泚任用。

凤翔、泾原的将领张廷芝、段诚谏率领几千名士兵援救襄城,还没有走出潼关,就听说朱泚占据了长安,于是杀死了他们的大将陇右兵马使戴兰,率领军队溃散,归附了朱泚。朱泚于是自认为深得民心,谋反的决心就此确定,任命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任命李忠臣为皇城使。各个部门的物资供应,禁军的宫门守卫,都全部仿照皇帝的规格。

辛亥日,朝廷任命浑瑊为京畿、渭北节度使,行在都虞候白志贞为都知兵马使,令狐建为中军鼓角使,任命神策军都虞候侯仲庄为左卫将军,兼任奉天防城使。

朱泚认为司农卿段秀实长期失去兵权,心中必定怏怏不乐,于是派遣几十名骑兵前去征召他。段秀实关闭大门,拒绝接纳,骑兵们翻墙进入,用兵器胁迫他。段秀实自己估计难以幸免,于是对子弟们说:“国家遭受危难,我怎么能逃避呢!应当以死报效国家社稷。你们各自去寻求生路吧。”于是前往拜见朱泚。朱泚高兴地说:“段公您肯来,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接着请他入座,向他询问安定天下的计谋。段秀实劝说他说:“您原本凭借忠义闻名天下,如今泾原军因为犒劳赏赐不丰厚,贸然发动兵变,致使天子的车驾流离迁徙。犒劳赏赐不丰厚,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天子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呢!您应当把这个道理向将士们讲清楚,向他们指明叛逆和归顺的祸福得失,然后尊奉迎接天子的车驾,返回皇宫,这才是无人能及的大功啊!”朱泚听后沉默不语,心中很不高兴,但因为段秀实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朝廷罢黜的人,于是推心置腹地委任他。左骁卫将军刘海滨、泾原都虞候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都是段秀实向来厚待的人,段秀实暗中和他们谋划诛杀朱泚,迎接德宗的车驾返回。

德宗刚到奉天的时候,下诏征调附近各道的兵马前来援救。有人上奏说:“朱泚被乱兵拥立为首领,很快就会率领兵马攻打奉天,应当尽快修缮防御工事。”卢杞咬牙切齿地说:“朱泚忠贞不二,文武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怎么能说他跟随乱兵谋反,伤害大臣的心呢!臣请求用全家一百口人的性命担保,他绝不会谋反。”德宗也认为是这样。又听说文武群臣都劝说朱泚尊奉迎接天子的车驾,于是下诏命各路赶来援救的兵马,都在距离奉天三十里以外的地方扎营。姜公辅劝谏说:“如今奉天的守卫兵力单薄,防备考虑不能不周密,如果朱泚真心诚意地尊奉迎接天子,又何必忌惮兵马众多呢?如果他并非真心,那么有防备才能免除祸患。”德宗这才下令将各路援兵全部召入城中。卢杞和白志贞对德宗说:“臣观察朱泚的心思和行迹,必定不会谋反,希望陛下挑选一位大臣前往京城安抚慰问,观察他的动向。”德宗询问随行的大臣,众人都心怀畏惧,没有人敢前去。只有金吾将军吴溆请求前往,德宗十分高兴。吴溆退朝之后告诉别人说:“享受着朝廷的俸禄,却在朝廷危难的时候逃避责任,这算什么臣子!我有幸身为皇室的近亲,并非不知道此去必死无疑,只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赴汤蹈火,让圣上心有愧疚罢了!”于是奉旨前往拜见朱泚。朱泚谋反的决心已经确定,虽然表面上接受了诏令,把吴溆安置在客省居住,但不久之后就把他杀害了。吴溆是吴凑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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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泚派遣泾原兵马使韩旻率领三千精锐士兵,声称要迎接天子的车驾,实际上是想袭击奉天。当时奉天的防备兵力单薄,段秀实对岐灵岳说:“事情危急了!”让岐灵岳伪造姚令言的兵符,命令韩旻暂且返回,说要和大部队一同出发。因为盗取姚令言的兵符印信还没有拿到,段秀实就倒着使用司农卿的印信,盖在兵符上,招募擅长奔跑的人去追赶韩旻。韩旻行军到骆驿,接到兵符后就率军返回了。段秀实对一同谋划的人说:“韩旻一回来,我们这些人就都要被斩尽杀绝了!我应当直接冲上去,和朱泚搏斗,杀了他。如果不能成功,就一死了之,终究不能做他的臣子!”于是命令刘海宾、何明礼暗中联络军中的士兵,想要让他们在外面接应。韩旻的军队返回后,朱泚、姚令言都大为震惊。岐灵岳独自承担了伪造兵符的罪责,被处死,没有牵连到段秀实等人。

当天,朱泚召集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和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的事情。段秀实突然站起身来,抢过源休手中的象牙手板,冲上前去,把唾沫吐到朱泚的脸上,大声骂道:“狂妄的叛贼!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怎么会跟随你谋反呢!”于是用手板击打朱泚,朱泚抬起手来抵挡,手板只打中了他的额头,鲜血溅洒在地上。朱泚和段秀实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左右的侍从都惊愕不已,不知所措。刘海宾不敢上前,趁着混乱逃走了。李忠臣上前帮助朱泚,朱泚才得以爬起来,挣脱逃走。段秀实知道事情已经失败,对朱泚的党羽说:“我不和你们一起谋反,为什么不杀了我!”众人争相上前,杀死了段秀实。朱泚一只手捂着流血的额头,一只手制止众人说:“这是一位义士,不要杀他!”段秀实已经死去,朱泚哭得十分悲痛,用三品官员的礼仪将他安葬。刘海宾穿着丧服逃走,过了两天,还是被抓获,被杀身亡。他也没有牵连出何明礼。何明礼跟随朱泚攻打奉天,又图谋诛杀朱泚,最终也被杀害。德宗听说段秀实死了,悔恨没有及早重用他,痛哭流涕了很久。

壬子日,朝廷任命少府监李昌夔为京畿、渭南节度使。

凤翔节度使、同平章事张镒,性情儒雅迂缓,注重修饰仪容举止,不熟悉军事。听说德宗在奉天,想要迎接天子的车驾,准备了衣服用具和财物,要进献给行在。凤翔军的后营将领李楚琳,为人强悍勇猛,军中的士兵都畏惧他。李楚琳曾经侍奉过朱泚,被朱泚所厚待。行军司马齐映和同僚齐抗对张镒说:“不除掉李楚琳,他必定会成为叛乱的祸首。”张镒于是命令李楚琳率军出城,屯驻在陇州。李楚琳借故拖延,没有按时出发。张镒正一心担忧迎接天子车驾的事情,以为李楚琳已经离城了。当天夜里,李楚琳和他的党羽发动叛乱,张镒用绳子拴住身体,从城墙上吊下来逃走,叛贼追上他,将他杀害,判官王沼等人也都被杀死。齐映从水洞里逃出城去,齐抗假扮成雇工,扛着东西逃走,两人都得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