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十月,回鹘出兵穿越沙漠向南进发,从柳谷向西进军,攻打吐蕃。壬寅日,振武、天德军上奏朝廷,称有数千名回鹘骑兵抵达辟鹈泉,边防军队因此进入戒备状态。
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手下士卒。判官严澈是严绶的儿子,凭借苛刻严酷的手段得到李进贤的宠信。李进贤派遣牙将杨遵宪率领五百名骑兵赶赴东受降城防备回鹘,拨给的物资装备大多都是虚报价格。队伍行至鸣沙时,杨遵宪住进房屋中休息,而士兵们却只能在露天宿营。士兵们愤怒不已,当天夜里,就聚集柴草围住杨遵宪的住所放火烧房,然后收起铠甲撤回振武。庚寅日夜间,撤回的士兵焚烧振武城门,攻打李进贤。李进贤翻墙逃出城外,士兵们冲进节度使府邸,屠杀了他的家人,并且杀死了严澈。李进贤逃奔到静边军。
群臣接连上奏表,请求册立德妃郭氏为皇后。宪宗认为郭氏家族势力强盛,担心她登上皇后之位后,后宫的其他妃嫔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晋升,于是就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有忌讳为由,始终没有答应。
丁酉日,振武监军骆朝宽上奏朝廷,声称作乱的士兵已经平定,请求朝廷拨付将士们的衣物。宪宗得知后大怒,任命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率领夏州的两千名士兵赶赴振武镇,同时命令河东节度使王锷率领两千名士兵接应张煦,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骆朝宽将罪责推到将领苏若方身上,将他处死。
朝廷征发郑滑、魏博两镇的士兵,开凿了十四里长的黎阳古黄河河道,以此缓解滑州的水患。
宪宗询问宰相说:“人们都说宫外的朋党势力太过兴盛,这是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憎恶的事情,莫过于臣子结党营私。所以小人想要诬陷君子时,必定会说他们结为朋党。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朋党’这个罪名听起来就让人厌恶,可追查起来却又没有实际的证据。东汉末年,凡是天下的贤能君子,宦官都称他们为党人,并且加以禁锢迫害,最终导致东汉灭亡。这些都是小人想要陷害好人的说辞,希望陛下能够仔细明察!君子本来就会和君子志同道合,难道一定要让他们和小人勾结在一起,然后才能说他们没有结党吗!”
元和九年,公元814年春季正月甲戌日,王锷派遣五千多名士兵在善羊栅接应张煦。乙亥日,张煦率军进入单于都护府,处死了发动叛乱的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日,朝廷将李进贤贬为通州刺史。甲午日,骆朝宽因纵容叛乱的罪名,被处以杖刑八十,剥夺官服,发配到定陵服劳役。
李绛因为脚疾多次请求辞去宰相职务。癸卯日,宪宗罢免了他的宰相之职,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当初,宪宗打算任命李绛为宰相,就先把吐突承璀外放为淮南监军。到这个时候,宪宗将吐突承璀召回京城,并且在罢免李绛宰相职务之前就下达了召回的诏令。甲辰日,吐突承璀回到京师,宪宗重新任命他为弓箭库使、左神策军中尉。
李吉甫上奏说:“国家过去曾在灵州、盐州境内设置了六胡州,开元年间将其废除,又设置宥州来统领归降的异族部落。天宝年间,宥州的治所迁移到经略军的驻地,宝应年间以来,宥州的建制就一直沿袭旧制,最终被废除。现在请求陛下恢复宥州的建制,以此防备回鹘,安抚党项部落。”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夏季五月庚申日,朝廷重新设置宥州,治所设在经略军的驻地,调遣鄜城神策军的九千名屯兵充实宥州的兵力。此前,回鹘多次请求与唐朝通婚,朝廷因为公主出嫁的费用太过庞大,所以一直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上奏说:“回鹘凶猛强悍,朝廷不能不加以防备;淮西的叛军已经陷入困窘的境地,正需要朝廷精心谋划,出兵征讨。如今江淮地区的大县,每年上缴的赋税就有二十万缗,足够用来筹备公主出嫁的费用。陛下为什么要吝惜一个县的赋税,不用它来笼络控制这个强劲的异族呢!回鹘如果能够获准与唐朝通婚,必定会满心欢喜,不再对朝廷怀有猜忌。这样一来,朝廷就可以趁机修筑城池壕沟,积蓄铠甲兵器,边防防备一旦完善,就能专心一意地征讨淮西,必定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现在朝廷既没有答应下嫁公主,又削弱了西部边境的防御力量,大漠要道缺乏防备,还要修筑天德军的城池来让回鹘心生疑虑。万一北部边境传来警报,那么淮西那些残余的叛贼就又能苟延残喘了!倘若回鹘的骑兵南下侵扰,朝廷如果没有三万步兵、五千骑兵,就不足以抵御他们。就算用一年的时间战胜了回鹘,耗费的钱财又岂止是下嫁公主的费用可以相比的呢!”宪宗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乙丑日,桂王李纶去世。
六月壬寅日,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是张延赏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