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甘露之变

太和八年,公元834年春季,正月,文宗的病情稍有好转。丁巳日,他驾临太和殿接见亲近的大臣,但精神已经萎靡衰减,无法恢复到往日的状态。

二月壬午朔日,发生了日食。

夏季,六月丙戌日,莒王李纾去世。

文宗因为长期干旱,下诏征求能够求得降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表说:“连年发生大旱,并非陛下的圣德不够深厚,只是因为宋申锡蒙受冤屈,郑注奸邪作恶。如今求得降雨的最好办法,莫过于斩杀郑注,为宋申锡昭雪冤屈。”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批复。李中敏便称病辞官,返回了东都洛阳。

这时,郯王李经去世。

起初,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后来遇到大赦,回到了东都洛阳。恰逢东都留守李逢吉图谋再次入朝担任宰相,李仲言自称和郑注关系密切,李逢吉便派李仲言用重金贿赂郑注。郑注于是引荐李仲言拜见王守澄,王守澄又把李仲言推荐给文宗,说李仲言精通《易经》,文宗便召见了他。当时李仲言正在为母亲守丧,不便进入宫中,文宗就让他身穿平民服装,号称“王山人”。李仲言仪态俊秀魁梧,豪爽洒脱,崇尚气节,很擅长写文章,能言善辩,足智多谋。文宗见到他后,十分高兴,认为他是个奇才,对他的待遇也日益优厚。李仲言守丧期满后,秋季,八月辛卯日,文宗想任命他为谏官,安置在翰林院。李德裕说:“李仲言过去的所作所为,想必陛下全都清楚,怎么适合安排在身边当侍从呢?”文宗说:“但难道不能允许他改过自新吗?”李德裕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颜回能不犯同样的过错。圣贤之人的过错,只是考虑不周,或者偏离了中庸之道罢了。至于李仲言的邪恶,已经根植于内心深处,怎么可能悔改呢!”文宗说:“这是李逢吉举荐的他,我不想食言。”李德裕说:“李逢吉身为宰相,却举荐奸邪之人来贻误国家,他也是有罪之人。”文宗说:“那就另外授予他一个官职吧。”李德裕回答说:“这也不行。”文宗转头看向王涯,王涯回答说:“可以授予官职。”李德裕挥手阻止他,文宗正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很不高兴,便中止了商议。起初,王涯听说文宗想要任用李仲言,曾草拟了一篇措辞激烈的谏疏;后来看到文宗态度坚决,而且畏惧李仲言一党的势力强盛,于是中途变卦。不久,朝廷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佽将任命诏书封还,不肯下发。李德裕正要离开中书省,对王涯说:“真庆幸给事中封还了诏书!”王涯随即召见郑肃、韩佽,对他们说:“李公刚才留下话,让二位不用封还诏书。”二人便将诏书下发,第二天,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李德裕,李德裕惊讶地说:“我根本没有不让你们封还的意思,要是有这个想法,肯定会当面告诉你们,何必让人传话呢!况且有关部门行使封驳权,难道还要禀明宰相的意图吗!”二人满怀失望地离开了。

九月辛亥日,朝廷征召昭义节度副使郑注前往京城。王守澄、李仲言、郑注都憎恶李德裕,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宗闵和李德裕不和,他们便引荐李宗闵入朝,来牵制李德裕。壬戌日,文宗下诏,从兴元征召李宗闵入京。

冬季,十月辛巳日,幽州发生军乱,士兵驱逐了节度使杨志诚以及监军李怀仵,推举兵马使史元忠主持留后事务。

庚寅日,朝廷任命李宗闵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甲午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以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当天,朝廷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给事中高铢、郑肃、韩佽,谏议大夫郭承嘏,中书舍人权璩等人极力劝谏,但没有成功。郭承嘏是郭曦的孙子;权璩是权德舆的儿子。

乙巳日,贡院上奏请求恢复进士科的诗赋考试,文宗批准了这个请求。

李德裕面见文宗,陈述自己的想法,请求留在京城。丙午日,朝廷任命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杨志诚路过太原时,李载义亲自殴打他,想要把他杀掉,因幕僚劝谏营救,杨志诚才得以幸免,但他的妻子儿女以及随行的将卒都被杀死了。朝廷因为李载义立下过功劳,没有追究他的罪责。李载义的母亲和兄长安葬在幽州,杨志诚曾挖开坟墓,盗取墓中的财物。李载义上奏朝廷,请求取杨志诚的心来祭祀母亲,文宗没有允许。

十一月,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元逵主持留后事务。王元逵改变父亲的所作所为,对待朝廷十分恭敬。

史元忠把杨志诚私自制作的帝王礼服以及各种越礼僭制的物品献给朝廷。丁卯日,朝廷将杨志诚流放到岭南,杨志诚在途中被杀死。

李宗闵进言说,授予李德裕的任命已经下达,不应该让他自行决定留任京城。乙亥日,朝廷再次任命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不再兼任同平章事。当时李德裕、李宗闵各自都有自己的朋党,相互排挤,彼此援引同党。文宗对此感到十分忧虑,常常叹息说:“清除河北的叛贼容易,清除朝廷中的朋党太难了!”

小主,

对此,司马光评论说:君子和小人互不相容,就像水和火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里一样。所以君子得到职位,就会斥退小人;小人获得权势,就会排挤君子,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然而君子提拔贤能、斥退庸劣,内心公正无私,所依据的都是事实;小人称赞自己所喜爱的人,诋毁自己所憎恶的人,内心充满私欲,所言所行都是捏造诬陷。公正而依据事实的行为,称之为正直;偏私而捏造诬陷的行为,称之为朋党,这全在于君主如何去分辨。因此圣明的君主在位,会衡量臣子的德行来安排官位,考量臣子的才能来授予官职;对有功的人进行奖赏,对有罪的人实施刑罚;不受奸邪小人的迷惑,不被花言巧语所动摇。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朋党又从哪里产生呢!那些昏庸的君主却不是这样,他们的眼光不能明辨是非,性格不够强硬,无法做出决断;奸邪和正直的人一同得到任用,诋毁和赞誉的言论同时传来;取舍的权力不在自己手中,赏罚的大权暗中被他人掌控。于是进谗言、作恶事的人得志,而关于朋党的议论也就随之兴起了。

树木腐朽了才会滋生蛀虫,醋变酸了才会引来蚊蝇,所以朝廷中如果出现朋党,君主应当反省自己,而不应该去怪罪群臣。文宗如果担心群臣结党营私,为什么不去考察他们所诋毁和赞誉的事情是真实的还是捏造的;他们所提拔和斥退的人是贤能的还是庸劣的;他们的内心是为公还是为私;他们本身是君子还是小人!如果所做的事情属实,所举荐的人贤能,心怀公道,是君子,那么不仅要采纳他们的建议,更应该提拔他们;如果所言是诬陷,所举荐的人庸劣,心怀私欲,是小人,那么不仅要拒绝他们的主张,更应该惩处他们。如果能这样做,即使让他们去结党营私,又有谁敢呢!文宗不去做这些事情,反而埋怨群臣难以治理,这就好比不播种、不除草,却抱怨田地荒芜一样。连朝廷中的朋党都不能清除,更何况是河北的叛贼呢!

丙子日,李仲言请求改名为李训。

幽州上奏,称莫州发生军乱,刺史张元泛下落不明。

十二月乙卯日,朝廷任命昭义节度副使郑注为太仆卿。郭承嘏多次上疏,认为不能任命郑注,文宗没有听从。于是郑注假意上表,坚决推辞任命,文宗派遣宦官再次将任命文书赐给他,郑注还是不接受。

癸未日,朝廷任命史元忠为卢龙留后。

起初,宋申锡和御史中丞宇文鼎接到密诏,要诛杀郑注,他们派京兆尹王璠去突然逮捕郑注。王璠暗中把中书省的文书拿给王守澄看,郑注因此得以幸免,他十分感激王璠。王璠又和李训关系密切,于是李训、郑注一起举荐他,王璠便从浙西观察使被征召入朝,担任尚书左丞。

太和九年,公元835年春季,正月乙卯日,朝廷任命王元逵为成德节度使。

这时,巢公李凑去世,被追赠为齐王。

郑注上奏说秦地有灾祸,应该大兴徭役来禳除灾祸。辛卯日,朝廷征发左、右神策军一千五百人,疏浚曲江池和昆明池。

三月,冀王李絿去世。丙辰日,朝廷任命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