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宗自从即位以来,严厉惩治谋害唐宪宗的叛党,宦官、外戚乃至东宫的官员,被诛杀和流放的人很多。宣宗担心人心不安,正月十一日,下诏说:“长庆初年的乱臣贼子,近年来已经搜捕追查他们的残余党羽,将其全部流放,其余那些宗族关系疏远的人,一概不予追究。”
二月,中书门下上奏,称拾遗、补阙的职位出现空缺,请求增补人员。宣宗说:“谏官的关键在于履行职责,不必追求人数众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几个人,就能让朕每天听到以前没有听过的政事,这就足够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长时间,牛丛从司勋员外郎调任为睦州刺史,入朝谢恩时,宣宗赏赐给他紫色官服。牛丛谢恩之后,上前说:“臣现在穿的绯色官服,是刺史的借服。”宣宗立刻说:“那就暂且赏赐你绯色官服吧。”宣宗十分珍惜官服的赏赐,有关部门经常准备好几套绯色、紫色官服跟随左右,以备赏赐之用,有时半年也用不上一套,因此当时的人们都以获得绯色、紫色官服为荣。宣宗很看重翰林学士,至于翰林学士的升迁,必定核查任职年限,认为不可以用官爵来偏爱身边的近臣。
秋季,九月初一,朝廷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一位宦官使者路过硖石县,嫌弃饼的颜色发黑,用鞭抽打驿站的官吏,打得鲜血直流。高少逸将那块饼封存起来,呈献给宣宗。宦官使者返回京城后,宣宗斥责他说:“在深山之中,这样的食物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随即将他贬谪发配到恭陵去守陵。
宣宗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
宣宗在皇宫北苑打猎,遇到一位砍柴的农夫,询问他的籍贯,农夫回答说:“我是泾阳县人。”宣宗又问:“你们的县令是谁?”农夫回答:“是李行言。”宣宗接着问:“他治理地方的政绩怎么样?”农夫回答:“李县令性格固执。有几个强盗,禁军派人前来索要,李县令最终也没有交出人犯,而是把强盗全部处死了。”宣宗回宫后,把李行言的名字写在纸条上,贴在寝殿的柱子上。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朝谢恩。宣宗赏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色官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能穿上紫色官服吗?”李行言回答:“不知道。”宣宗命人取下贴在殿柱上的纸条给他看。
宣宗认为甘露之变中,只有李训、郑注罪该处死,其余的王涯、贾餗等人都是无辜的,于是下诏为他们全部平反昭雪。
宣宗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借口讨论诗歌,屏退左右侍从,对他说:“最近宫外的人都说宦官的权势怎么样?”韦澳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不是前朝皇帝能比得上的。”宣宗闭上眼睛,摇着头说:“完全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朕还是畏惧他们。你认为有什么计策可以应对?”韦澳回答说:“如果和朝廷外的官员商议这件事,恐怕会发生像太和年间那样的变故,不如就在宦官当中挑选有才能见识的人,和他们商量对策。”宣宗说:“这是下策。朕已经尝试过了,那些宦官,从穿黄色官服、绿色官服,到穿绯色官服,都还会感恩戴德,一旦穿上紫色官服,就会相互勾结,抱成一团了!”宣宗还曾经和令狐綯谋划将宦官全部诛杀,又担心会滥杀无辜,令狐綯秘密上奏说:“只要是有罪的宦官就不要放过,宦官出缺之后就不再增补,这样宦官的数量自然会渐渐减少,直至消失殆尽。”宦官偷偷看到了这份奏疏,从此更加憎恨朝中官员,南衙朝官和北司宦官之间的矛盾就像水火一样难以调和。
大中九年,公元855年春季,正月初一,成德军上奏,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为留后。正月二十日,朝廷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朝廷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起初,宣宗在渭水边上打猎,有十几个父老乡亲聚集在一座佛祠前。宣宗上前询问他们的情况,父老们回答说:“我们是醴泉县的百姓。县令李君奭政绩优异,任期已满,即将离任,我们特地来到官府,请求挽留他,所以在这里祈求佛祖,希望能实现心愿。”等到怀州刺史的职位出现空缺,宣宗亲手写下诏书,任命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宰相们都猜不透其中的缘由。李君奭入朝谢恩时,宣宗才把这件事告诉他,以此来勉励他,众人这才明白其中的原委。三月,宣宗下诏,命令邠宁节度使毕諴将军队调回邠州。此前,因为河湟地区刚刚归附,党项部族还没有平定,朝廷将邠宁军的驻地迁移到宁州。到这时,南山、平夏的党项部族都已安定,威州、盐州、武州三州的军粮充足,所以下令让邠宁军返回原来的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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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闰四月,宣宗下诏说:“州县官府分派的徭役不公平,从今以后,每个县都要根据百姓的贫富程度以及徭役的轻重,制定徭役分配簿册,送交刺史核查签署完毕后,锁在县令的办公厅堂里,每当需要征派徭役时,就委托县令根据簿册轮流抽调。”
五月二十二日,朝廷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宣宗聪慧敏锐,记忆力极强,就连宫中负责洒水扫地的杂役,他都能记住每个人的姓名,了解他们的才能和性格,分配差事时,从来没有出现差错。全国各地上奏的狱吏、士卒的姓名,他只要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住。度支上奏的文书中,把“渍污帛”误写成“清污帛”,枢密承旨孙隐中以为宣宗不会发现,就擅自添笔修改了这个字。等到中书省再次将文书呈入宫中时,宣宗大怒,下令追查擅自篡改奏章的人,并对其加以处罚贬谪。宣宗还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的地理疆域、物产风俗以及各种利害关系,写成一本书,由韦澳亲自抄写后呈献给自己,这件事即使是他的子弟也不知道,这本书被命名为《处分语》。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弘宗入朝谢恩,出来后对韦澳说:“皇上对我们邓州事务的处置,真是令人惊叹。”韦澳询问具体情况,发现所说的事情全都出自《处分语》。韦澳在翰林院任职时,宣宗有时派遣宦官传达旨意,让他起草诏书。遇到有不合适的事情,韦澳就会说:“这件事必须陛下亲手写下诏书,我才敢遵照执行。”于是将事情拖延到第二天清晨,再上疏议论这件事,宣宗大多会采纳他的意见。
秋季,七月,浙东地区发生军乱,驱逐了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弟弟的儿子,性情急躁,对待将士们不讲礼节,所以引发了叛乱。
淮南地区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流离失所,节度使杜悰却沉迷于游玩宴饮,政务荒废。宣宗得知后,七月二十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七月二十三日,将杜悰调任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
九月三十日,朝廷将李讷贬为朗州刺史,将监军王宗景处以杖责四十的刑罚,发配到恭陵守陵。宣宗还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武将带兵打仗失利,监军也要一同治罪。”朝廷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冬季,十一月,朝廷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一位民间医生刘集,趁机攀附结交宫中宦官,宣宗下敕令,让盐铁转运使任命他为盐场官员。柳仲郢上奏说:“刘集医术精湛,应当任命他为医官。如果让他去管理盐铁事务,用什么标准来考核他的政绩优劣呢!况且盐场官员是地位卑微的官职,不是皇帝的特别敕令所应该亲自任命的,臣不敢遵奉诏令。”宣宗立刻批示:“赏赐刘集一百匹绢,让他回去吧。”后来有一天,宣宗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议论刘集的事情,说得非常好。”宣宗曾经有一段时间食欲不振,召来医生梁新为自己诊脉,经过几天的调理,病情痊愈。梁新趁机为自己谋求官职,宣宗没有准许,只是敕令盐铁转运使每月给他三十缗钱的俸禄。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先前担任泾原节度使时,擅自挪用官府钱财两万缗,事情败露后,康季荣请求用自己的家产来偿还。宣宗因为康季荣有收复河湟地区的功劳,便答应了他的请求。给事中封还了这道敕令,谏官也上奏劝谏。十二月初五,朝廷将康季荣贬为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儿子郑颢娶了公主,地位显赫,坚决请求调任一个清闲的官职。十二月二十日,朝廷将郑祗德调任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大中十年,公元856年春季,正月十三日,朝廷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