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日,拓跋思恭、李孝昌与贼军在王桥交战,出师不利。
朝廷下诏任命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使。
贼军部众尊奉黄巢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有两只雉鸡停落在广陵的府舍之上,占卜的人认为野鸟飞集是城邑将要变空的征兆,高骈对此十分厌恶,于是向四方发布檄文,声称将要率军入朝讨伐黄巢,调发其辖区内的八万士兵、两千艘战船,旌旗铠甲兵器十分盛大。五月己未日,高骈率军屯驻在东塘。将领们屡次请求确定出征的日期,高骈都以风浪太大作为借口,有时又说时日不吉利,始终不肯出兵。
李克用向河东发送文书,声称奉诏率领五万士兵讨伐黄巢,要求河东方面准备好粮草和住宿的地方,郑从谠关闭城门,严加防备。李克用率军屯驻在汾水以东,郑从谠派人犒劳军队,供给他们物资粮草,但李克用的军队多日没有出发。李克用亲自来到城下大声呼喊,请求与郑从谠见面,郑从谠登上城楼致歉。癸亥日,李克用再次请求发放犒赏军队的物资,郑从谠送给李克用一千缗钱、一千斛米。甲子日,李克用纵容沙陀士兵劫掠居民,城中百姓大为恐慌。郑从谠向振武节度使契苾璋求救,契苾璋率领突厥、吐谷浑的军队赶来救援,攻破沙陀的两座营寨,李克用率军追击,一直打到晋阳城南,契苾璋率领军队进入城中,沙陀军队劫掠阳曲、榆次之后返回。
黄巢攻克长安的时候,忠武节度使周岌向他投降。周岌曾经在夜里设宴,紧急召见监军杨复光,身边的人说:“周公已经向贼军称臣,这次召见恐怕会对您不利,不能前往。”杨复光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忠义,不能贪图保全自身。”随即前往赴宴。酒喝到酣畅的时候,周岌谈到本朝,杨复光潸然泪下,过了很久才说:“大丈夫所感念的,是恩义二字!您从一介平民做到公侯,怎么能舍弃传承十八代的天子,而去向贼军称臣呢!”周岌也流下眼泪说:“我无法独自抵御贼军,所以表面上臣服,心里却在谋划讨伐贼军。今天召见您,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两人斟酒盟誓。当天夜里,杨复光派遣养子杨守亮在驿站中杀死贼军的使者。
当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不听从周岌的命令,杨复光率领三千名忠武士兵前往蔡州,劝说秦宗权一同起兵讨伐黄巢。秦宗权派遣部将王淑率领三千士兵跟随杨复光攻打邓州,王淑逗留不前,杨复光将他斩杀,兼并了他的军队,将八千名忠武士兵分为八个都,派遣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分别统领。王建是舞阳人,韩建是长社人,鹿晏弘、晋晖、张造、李师泰都是许州人。杨复光率领八个都的军队与朱温交战,将朱温击败,于是攻克邓州,率军追击败逃的贼军,一直追到蓝桥才返回。
小主,
昭义节度使高浔会同王重荣攻打华州,将华州攻克。六月戊戌日,朝廷任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仍然担任都统。
李克用的军队遭遇大雨,己亥日,率军向北返回,攻陷忻州、代州,于是留居在代州。郑从谠派遣教练使论安等人率军屯驻在百井,以防备李克用。邠宁节度副使朱玫屯驻在兴平,黄巢的部将王播率军围攻兴平,朱玫率军撤退,屯驻在奉天以及龙尾陂。
西川黄头军使李铤率领一万人,巩咸率领五千人屯驻在兴平,设立两座营寨,与黄巢交战,屡次获胜。陈敬瑄派遣神机营使高仁厚率领两千人增援他们。
秋季七月丁巳日,朝廷改年号为中和,大赦天下。
庚申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昭度为同平章事。
论安擅自从百井率军返回,郑从谠来不及脱下朝靴官服,就将论安斩首,并诛灭他的家族。郑从谠重新派遣都头温汉臣率领军队屯驻在百井。契苾璋率领军队返回振武。
当初,僖宗的车驾抵达成都时,赏赐蜀军每人三缗钱。田令孜担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每当四方进贡的金银布帛送到,就没有哪个月不赏赐随从车驾的各路军队,却不再赏赐蜀军,蜀军将士多有怨言。丙寅日,田令孜设宴款待本地和外地的都头,用金杯斟酒,趁势赐给他们,各位都头都跪拜着接受,只有西川黄头军使郭琪不肯接受,站起身来说:“各位将领每月都能领到俸禄,供给充足还有富余,常常想着难以报答皇恩,怎敢贪得无厌!只是蜀军与各路军队一同担任宿卫,但赏赐却相差悬殊,蜀军将士多有不满,恐怕万一引发兵变。希望军容使减少对各位将领的赏赐,用来平均分给蜀军,使本地和外地的将士待遇一致,那么上下都会感到庆幸!”田令孜沉默了片刻,说:“你曾经立下过什么功劳?”郭琪回答说:“我生长在崤山以东,出征戍守边疆,曾经与党项交战十七次,与契丹交战十多次,满身都是金疮伤痕。还曾经出征吐谷浑,被击伤肋骨,肠子都流了出来,用线缝合之后继续作战。”田令孜于是在另外的酒杯中斟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有毒,但迫不得已,只能再次跪拜,将酒喝下。郭琪回到家中之后,杀死一名婢女,吸吮她的血液来解毒,吐出几升黑色的汁液,于是率领部下发动叛乱。丁卯日,叛军焚烧劫掠坊市。田令孜侍奉天子退守东城,关闭城门,登上城楼,命令各路军队出击叛军。郭琪率领军队返回营寨,陈敬瑄命令都押牙安金山率领军队攻打郭琪的营寨,郭琪连夜突围而出,逃奔广都,随从的士兵全部溃散,只有一名厅吏跟随,两人在江边休息。郭琪对厅吏说:“陈公知道我是无罪的,但军府遭到侵扰,不能不加以安抚。你侍奉我能够做到有始有终,如今我有东西报答你。你带着我的官印和宝剑前往拜见陈公,说:‘郭琪渡过长江逃走,我用剑攻击他,他坠入水中,尸体顺着湍急的江水漂走了。我得到他的官印和宝剑,前来献上。’陈公一定会根据你的话,将官印和宝剑悬挂在街市上,以安定众人之心。你定会获得丰厚的赏赐,我的家人也能得以保全。我从此前往广陵,归附高公,几天之后,你可以悄悄地把我的下落告诉我的家人。”于是郭琪解下官印和宝剑,交给厅吏,然后逃走。厅吏将官印和宝剑献给陈敬瑄,郭琪的家人果然得以幸免。
僖宗日夜都只与宦官待在一起,商议天下大事,对待外朝大臣十分疏远冷淡。庚午日,左拾遗孟昭图上奏疏说:“太平盛世,朝野上下尚且应该同心同德;多灾多难的时期,朝廷内外更应当融为一体。去年冬天,陛下的车驾向西巡幸,没有告知南衙的百官,致使宰相、仆射以下的官员都被贼军屠杀,只有北司的宦官安然无恙。况且如今前来朝见的朝臣,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历经崎岖艰险,远道而来侍奉君主,从这以后,陛下更应当与朝臣同甘共苦。臣看到前几天黄头军发动叛乱,陛下只与田令孜、陈敬瑄以及诸位宦官关闭城门,登上城楼,并没有召见王铎以下的朝臣,也没有让他们进入城中。第二天,陛下又没有召见宰相议政,也没有安抚朝臣。臣忝居谏官之位,到现在还不知道陛下的圣体是否安康,更何况是那些地位疏远、官职卑微的人呢!倘若群臣不顾念君主,其罪固然应当诛杀;但如果陛下不顾念群臣,这在道义上又怎么说得过去呢!天下是高祖、太宗开创的天下,不是北司宦官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不是北司宦官的天子。北司的宦官未必全都可以信任,南衙的朝臣也未必全都没有用处。难道天子和宰相完全没有关联,朝臣都如同陌路人一般吗!像这样下去,恐怕收复京城的日子,还需要陛下费心操劳,而那些空领俸禄、不办实事的人,却能够安逸享乐。臣蒙受陛下的恩宠荣耀,职责在于为朝廷补益国事,虽然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劝谏,但将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奏疏递上去之后,被田令孜扣押,没有上报给僖宗。辛未日,田令孜伪造诏书,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派人将他沉入蟆颐津淹死,听说这件事的人都愤懑不已,但没有人敢说话。
小主,
鄜延节度使李孝昌、暂代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率军屯驻在东渭桥,黄巢派遣朱温率军抵御他们。朝廷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节度使。
八月己丑日夜里,流星密集交错,如同织布一般,有的流星大如酒杯,一直到丁酉日才停止。
武宁节度使支详派遣牙将时溥、陈璠率领五千士兵入关,讨伐黄巢,时溥和陈璠都是支详所赏识提拔的人。时溥率军抵达东都洛阳之后,伪造支详的命令,召集军队返回,与陈璠合兵一处,屠杀河阴的百姓,劫掠郑州之后向东撤军。等他们回到彭城时,支详出城迎接慰劳,犒赏十分丰厚。时溥派遣亲信劝说支详道:“众人心意难违,逼迫我等起事,请您解下节度使的印信,交给我。”支详无力控制局面,只好出城,居住在大彭馆,时溥自行掌管武宁军的留后事务。陈璠对时溥说:“支仆射对徐州的百姓有恩惠,如果不杀他,必定会留下后患。”时溥没有答应,护送支详返回朝廷。陈璠在七里亭埋下伏兵,将支详及其家属全部杀死。朝廷下诏任命时溥为武宁留后。时溥上表举荐陈璠为宿州刺史,陈璠到任之后,贪婪暴虐,时溥派遣都将张友接替他的职位,将他召回彭城处死。
杨复光上奏朝廷,请求将蔡州升格为奉国军,任命秦宗权为防御使。寿州的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人,占据本州作乱,一个多月之后,又攻陷光州,自称将军,拥有一万多部众。秦宗权上表举荐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以及弟弟王审邽、王审知都因为才能和气魄而闻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让他掌管粮草,检阅士兵,对他十分信任重用。
高浔与黄巢的部将李详在石桥交战,高浔战败,逃奔河中,李详乘胜进军,再次攻取华州。黄巢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
朝廷任命暂代夏绥节度使的拓跋思恭为正式的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