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狼虎谷之殇:黄巢败亡与朱李争锋的起点

唐僖宗中和三年,公元883年

春季正月,李克用的部将李存贞在沙苑击败黄揆;己巳日,李克用率军进驻沙苑。黄揆是黄巢的弟弟。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任命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乙亥日,朝廷颁布诏令,任命中书令、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为义成节度使,命他赶赴镇所。田令孜想要抬高宦官集团的地位,声称王铎讨伐黄巢长期没有功劳,最终采用杨复光的计策,召来沙陀军才击败贼寇,因此罢免王铎的兵权来取悦杨复光。朝廷又任命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任命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兼任诸道租庸使及催促诸道进军等使。田令孜自认为建议僖宗前往蜀地、收缴传国玉玺、收藏列代先帝画像、散发家财犒劳军队都是自己的功劳,便指使宰相和藩镇共同请求为他加官进赏,僖宗于是任命田令孜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

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镕执掌留后事务,当时王镕年仅十岁。

朝廷任命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

二月壬子日,李克用率军挺进乾坑,与河中、易定、忠武军会合。尚让等人率领十五万部众屯驻梁田陂,第二天,双方展开大战,从午时打到申时,贼军大败,被俘和斩杀的有数万人,尸体连绵三十里。黄巢的部将王璠、黄揆趁机袭击华州并占据此地,守将王遇逃走。

当初,光州刺史李罕之遭到秦宗权的攻打,放弃光州逃往项城,率领残余部众归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为怀州刺史。韩简攻打郓州,历时半年未能攻克。诸葛爽又率军袭取河阳,朱瑄遣使求和,韩简便放弃攻打郓州,率军袭击河阳。诸葛爽派遣李罕之在武陟迎战,魏博军大败而归。大将澶州刺史乐行达率先返回魏州,占据州城,军中共同拥立乐行达为留后,韩简被部下杀死。己未日,朝廷任命乐行达为魏博留后。

甲子日,李克用进军包围华州,黄思邺、黄揆环城固守。李克用分遣骑兵屯驻渭北。

朝廷任命王镕为成德留后。

朝廷任命郑绍业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任命陈儒为荆南留后。

峡路招讨指挥使庄梦蝶被韩秀升、屈行从击败,退守忠州,应援使胡弘略也出战失利。江淮地区上缴朝廷的贡赋都被贼军截断,朝中百官没有俸禄。云安、淯井的通道也无法通行,民间缺乏食盐。陈敬瑄上奏朝廷,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西川行军司马,率领三千士兵讨伐韩秀升、屈行从。

朝廷加封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为同平章事。

黄巢的军队屡次战败,粮草又已耗尽,暗中谋划逃跑,调发三万士兵扼守蓝田通道。三月壬申日,黄巢派遣尚让率军援救华州。李克用、王重荣率军在零口迎战,击败尚让。李克用进军渭桥,骑兵屯驻渭北,他每天夜晚命令部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贼军的物资储备,斩杀俘获贼兵后返回,贼军内部大为恐慌。

朝廷任命淮南押牙、合肥人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杨行愍原本是庐州牙将,勇猛善战,屡立战功,都将嫉妒他,禀报刺史郎幼复,派遣他出城戍守。杨行愍前去辞行时,都将用好话安抚他,询问他有什么需求,杨行愍说:“我只需要你的头颅!”随即起身斩杀都将,兼并其部众,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郎幼复无力遏制,便向高骈举荐杨行愍,请求让他接替自己的职位。高骈任命杨行愍为淮南押牙,掌管庐州事务,朝廷顺势正式任命他。杨行愍听说州人王勖贤能,派人召见,想要任用他,王勖坚决推辞。杨行愍询问他子弟的情况,王勖说:“我的儿子王潜,勤奋好学、谨慎周密,可以委派事务;侄子王稔,有气节操守,可以担任将领。”杨行愍便召王潜进入幕府,任命王稔和定远人季章为骑将。当初,吕用之通过左骁雄军使俞公楚得以拜见高骈。吕用之专横跋扈,有人因此责怪俞公楚,俞公楚多次告诫吕用之要收敛锋芒,不要连累自己,吕用之怀恨在心。右骁雄军使姚归礼性情耿直、敢于直言,尤其憎恶吕用之的所作所为,时常当面数落他的罪状,还常常想要亲手杀死他。癸未日夜间,吕用之与同党在娼妓家中聚会,姚归礼暗中派人焚烧房舍,杀死几个相貌与吕用之相似的人,吕用之更换衣服才得以幸免。第二天清晨,吕用之彻底追查此事,抓获纵火的人,都是骁雄军的士兵。吕用之于是日夜在高骈面前诬陷俞公楚、姚归礼两位将军。没过多久,高骈派遣二人率领三千骁雄军士兵前往慎县袭击贼军,吕用之暗中告诉杨行愍说:“俞公楚、姚归礼打算袭击庐州。”杨行愍调发军队突然袭击,俞、姚二人毫无防备,全军覆没,杨行愍向高骈上报,声称二人图谋叛乱。高骈不知道这是吕用之的阴谋,重重奖赏了杨行愍。

己丑日,朝廷任命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等收复长安后,命他赶赴镇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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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巳日,李克用等人攻克华州,黄揆弃城逃走。刘汉宏分兵屯驻黄岭、岩下、贞女三座营镇,钱镠率领八都士兵从富春出兵攻打,攻破黄岭,生擒岩下镇将史弁、贞女镇将杨元宗。刘汉宏率领精锐士兵屯驻诸暨,钱镠又率军击败他,刘汉宏逃走。

庄梦蝶与韩秀升、屈行从交战,再次战败。败兵溃乱奔逃,沿途的人百般劝慰,仍无法遏制。败兵在路上遇到高仁厚,高仁厚大声呵斥,溃兵当即停止奔逃。高仁厚斩杀一名都虞候,下令整顿队伍。随后召集当地年长者,询问山川路径和贼军营寨的位置,高兴地说:“贼军的精锐部队都在船上,让老弱残兵守卫营寨,物资粮草都囤积在寨中,这正是所谓的重视作战、轻视防守,他们必定会失败!”于是在江面上陈列军队,摆出准备渡江的架势。贼军日夜防备,派兵前来挑战,高仁厚坚守不出,暗中派遣一千名勇士手持兵器、背着柴草,趁夜色从小路袭击贼军营寨,纵火焚烧。贼军望见火光,分兵回援却为时已晚,物资粮草全部被烧毁,军心已然动摇。高仁厚又招募擅长游泳的士兵凿穿贼军的船底,船只相继沉没,贼军往来慌乱,无法相互救援,高仁厚派遣士兵在要道拦截,并展开招降,贼军部众纷纷投降。韩秀升、屈行从见部众溃散,挥剑乱砍,想要阻止众人投降。众人愈发愤怒,一同将二人擒获,押送到高仁厚面前,高仁厚责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谋反?”韩秀升说:“自从大中皇帝驾崩,天下就再也没有公道可言,朝廷的法度纲纪全部崩坏。如今谋反的人,难道只有我韩秀升吗?是非成败都已注定,我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你们烹煮剁成肉酱罢了!”高仁厚面露凄然之色,下令给二人提供好的饮食,然后戴上刑具关押起来。夏季四月庚子日,高仁厚将二人押送到僖宗的行在,二人被斩首。

李克用与忠武将领庞从、河中将领白志迁等人率领军队率先进发,与黄巢的军队在渭南交战,一天之内三次交锋,都大获全胜。义成、义武等各路军队相继跟进,贼军全线溃败奔逃。甲辰日,李克用等人从光泰门攻入京城,黄巢奋力拼杀仍不能取胜,于是焚烧宫室后逃走。贼军战死和投降的人极多,官军却趁机大肆抢掠,与贼军的所作所为没有区别,长安的房舍和百姓所剩无几。黄巢从蓝田进入商山,在路上丢弃大量珍宝。官军争相抢夺珍宝,没有急于追击,贼军因此得以逃脱。

杨复光派遣使者向朝廷报捷,朝中百官入朝庆贺。僖宗下诏留下忠武等军两万人,委派大明宫留守王徽和京畿制置使田从异部署调度,负责守卫长安。五月,朝廷加封朱玫、李克用、东方逵为同平章事。将陕州升格为节度使镇,任命王重盈为节度使。又将延州建为保塞军,任命保大行军司马、延州刺史李孝恭为节度使。李克用时年二十八岁,在诸位将领中最为年轻,却击败黄巢、收复长安,功劳位居第一,兵力也最为强盛,各路将领都畏惧他。李克用一只眼睛略微偏小,当时的人称他为“独眼龙”。

僖宗下诏,因崔璆出身显贵、地位显赫,却担任黄巢的宰相长达三年,既不逃走也不隐藏,命人在他所在的地方将其斩首。

黄巢派遣麾下猛将孟楷率领一万人作为前锋,攻打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迎战失利。贼军进而围攻蔡州城,秦宗权于是向黄巢称臣,与他合兵一处。当初,黄巢占据长安时,陈州刺史宛丘人赵犨对身边的将佐说:“黄巢如果不在长安败亡,必定会向东逃窜,陈州正是他的必经之路。况且黄巢向来与忠武军结仇,我们不能不做好防备。”于是修缮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囤积粮草;将六十里范围内,有资产粮食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又招募了许多勇猛的士兵,派他的弟弟赵昶、赵珝以及儿子赵麓、赵林分别统领。孟楷攻克蔡州后,移兵攻打陈州,驻军项城。赵犨先故意示弱,趁孟楷没有防备,率军发动袭击,几乎将贼军全歼,生擒孟楷,将其斩首。黄巢听说孟楷被杀,又惊又怒,率领全部部众屯驻溵水。六月,黄巢与秦宗权合兵围攻陈州,挖掘了五道壕沟,采用各种办法攻城。陈州城中的百姓极为恐慌,赵犨晓谕众人说:“忠武军向来以忠义勇敢着称,陈州的士兵号称精锐,何况我家世代享受陈州的俸禄,誓与陈州共存亡。男子汉应当在绝境中寻求生机,况且为国家献身而死,难道不比向贼寇称臣苟活更好吗!有敢提出异议的人,一律斩首!”赵犨多次率领精锐士兵打开城门,主动出击,击败贼军。黄巢更加愤怒,在陈州城北安营扎寨,修建宫室、设置百官,做长期围困的打算。当时民间没有粮食储备,贼军就抓捕百姓充当军粮,把活人扔进碓硙中舂捣,连骨头一起吃掉,还把储存粮食的地方称为“舂磨寨”。贼军放纵士兵四处抢掠,从河南府、许州、汝州、唐州、邓州、孟州、郑州、汴州、曹州、濮州、徐州、兖州等几十个州,都遭受了贼军的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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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上蔡人刘谦担任岭南的小校,节度使韦宙赏识他的才能,把侄女嫁给他为妻。刘谦攻打各路盗贼,屡次立下战功,辛丑日,朝廷任命刘谦为封州刺史。

朝廷加封东川节度使杨师立为同平章事。

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率领麾下几百名士兵赶赴镇所,秋季七月丁卯日,抵达汴州。当时汴州、宋州接连遭遇饥荒,官府和百姓都穷困至极,城内骄横的士兵难以控制,城外又遭到强大贼寇的攻击,几乎每天都要交战,众人都心生畏惧,而朱全忠的斗志却愈发昂扬。朝廷下诏,因黄巢尚未平定,加封朱全忠为东北面都招讨使。

南诏派遣布燮杨奇肱前来迎娶公主。僖宗下诏让陈敬瑄给南诏回信,推辞说:“皇帝车驾外出巡幸,公主出嫁的礼仪和器物尚未准备齐全,等返回京城后,再送公主出嫁。”杨奇肱不肯听从,径直前往成都。

李克用从长安率军返回雁门,不久,朝廷颁下诏书,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征召郑从谠前往僖宗的行在。李克用于是取道东道经过榆次,前往雁门探望父亲。不久,李克用在河东张贴告示,安抚军民说:“不要计较以往的恩怨,各自安心经营家业。”

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杨复光为人慷慨,崇尚忠义,善于安抚士兵,军中为他痛哭了好几天,八都将鹿晏弘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散去。田令孜向来畏惧忌惮杨复光,听说他去世,十分高兴,趁机排挤他的兄长枢密使杨复恭,将其调任为飞龙使。田令孜独揽大权,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只有杨复恭屡次与他争论政事得失,因此田令孜憎恶他,杨复恭于是称病返回蓝田。

朝廷任命成德留后王镕、魏博留后乐行达、天平留后朱瑄为各自藩镇的节度使。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虽然身处颠沛流离之中,仍严格遵守朝廷的法度。田令孜为判官吴圆谋求郎官的职位,郑畋没有答应;陈敬瑄想要地位在宰相之上,郑畋依据旧例,认为节度使的品级俸禄虽然很高,但地位都在宰相之下,坚决反对;田令孜和陈敬瑄于是指使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奏说:“军中人心猜忌,不能让郑畋跟随皇帝车驾经过这里。”郑畋也多次上表请求辞去相位,朝廷于是罢免他的宰相职务,任命为太子太保,又任命他的儿子兵部侍郎郑凝绩为彭州刺史,让他前去侍奉郑畋。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