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朱全忠围凤翔

唐昭宗天复二年,公元902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朱全忠再次驻军三原,随后又移军至武功。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军攻打慈州、隰州,以此分散朱全忠的兵力。

丁卯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丙子日,朝廷任命给事中严龟担任岐、汴和协使,赐朱全忠姓李,让他与李茂贞结为兄弟,朱全忠没有依从。当时李茂贞紧闭城门,不肯出战。朱全忠得知河东发兵前来,二月,戊寅朔日,率军撤回河中。

李嗣昭等人率军攻打慈州、隰州,将两州攻克,进而进逼晋州、绛州。己丑日,朱全忠派遣侄子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同晋州刺史氏叔琮迎击河东军队。李嗣昭率军袭取绛州,汴军将领康怀英又率军夺回绛州。李嗣昭等人率军屯驻蒲县。乙未日,汴军十万大军在蒲县以南扎营,氏叔琮连夜率领部众切断河东军队的退路,并且猛攻他们的营垒,大破河东军队,斩杀俘获一万余人。己亥日,朱全忠亲自率军从河中赶赴前线,乙巳日,抵达晋州。

盗贼挖掘了简陵。

西川军队抵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放弃镇所,逃往凤翔。王建任命剑州刺史王宗伟担任利州制置使。

三月,庚戌日,昭宗与李茂贞以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使一同宴饮,酒兴正浓时,李茂贞和韩全诲离席离去。昭宗问韦贻范说:“朕为什么会巡幸到这里?”韦贻范回答说:“臣身在朝外,无从知晓。”昭宗再三追问,韦贻范始终不肯回答。昭宗说:“你怎么敢在朕的面前谎称不知道?”又说:“你既然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谋取到宰相职位的,就应当在公事上奉公守法,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朕必定会依照旧例处置。”昭宗怒视着韦贻范,轻声说道:“这个贼子,还应当杖责二十棍。”又回头对韩偓说:“这样的人,也能称作宰相!”韦贻范屡次用大酒杯向昭宗敬酒,昭宗没有立刻去接,韦贻范竟然举着酒杯,径直送到昭宗的下巴前。

戊午日,氏叔琮、朱友宁率军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营寨。当时汴军的阵列横亘十里,而河东军队仅有数万,又深入敌境,军中上下人心惶惶。周德威率军出战,遭遇惨败,于是秘密下令让李嗣昭率领后军先行撤离,不久之后,周德威自己也率领骑兵撤退。氏叔琮、朱友宁率军长驱直入,乘胜追击,河东军队溃不成军,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被俘,兵器粮草辎重几乎全部丢弃。朱全忠命令氏叔琮、朱友宁乘胜进军,攻打河东。

李克用得知李嗣昭等人战败的消息,派遣李存信率领亲兵前去接应,行至清源时,遭遇汴军,李存信逃回晋阳。汴军攻取慈州、隰州、汾州三州。辛酉日,汴军包围晋阳,在晋祠扎营,猛攻晋阳城的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集残余部众,沿着西山得以返回晋阳。晋阳城中的兵力尚未集结完毕,氏叔琮攻城甚急,每次巡视围城的军队时,都穿着宽袍大带,故作悠闲,以此来瓦解晋阳守军的军心。李克用日夜登城督战,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李克用召集诸位将领商议,打算退守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说:“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必定能坚守城池。大王不要提出这样的计谋,动摇人心!”李存信说:“关东、河北的藩镇都受制于朱温,我军兵力稀少,疆域狭窄,困守这座孤城,倘若敌军修筑营垒、挖掘壕沟将城池团团围住,以持久战拖垮我们,我们便会插翅难飞,只能坐以待毙。现在形势已经万分危急,不如暂且前往北方的鞑靼,再慢慢图谋进取。”李嗣昭极力反对,李克用犹豫不决。刘夫人对李克用说:“李存信不过是北川的一个放羊娃罢了,哪里懂得什么长远的谋略!大王常常嘲笑王行瑜轻易放弃城池,最终死于他人之手,难道今天反而要效仿他吗!况且大王昔日在鞑靼的时候,几乎难以自保。幸亏朝廷多事,才得以重返晋阳。如今只要踏出城门一步,就会遭遇难以预料的灾祸,塞外难道就一定能到达吗!”李克用这才打消了退守云州的念头。过了几天,溃散的士兵陆续集结,军府的局势逐渐安定下来。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担任忻州刺史,听说汴军前来进犯,在半路又折返晋阳,说:“这座城池就是我战死的地方,离开这里,又能去往何处!”军心这才彻底安定下来。

壬戌日,朱全忠返回河中,派遣朱友宁率军向西攻打李茂贞,驻军在兴平、武功之间。李嗣昭、李嗣源屡次率领敢死队,在夜里潜入氏叔琮的营寨,斩杀俘获汴军士兵,汴军惊慌失措,疲于防备。恰逢军中爆发严重的瘟疫,丁卯日,氏叔琮率军撤退。李嗣昭与周德威率领军队追击,行至石会关时,氏叔琮在高冈的顶端留下几匹马和一些旌旗。李嗣昭等人以为设有伏兵,于是率军撤退,又趁机收复慈州、隰州、汾州三州。从此以后,在数年的时间里,李克用都不敢再与朱全忠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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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让节度判官前往幕府,征询意见说:“不储备军粮,凭什么聚集部众?不添置兵器铠甲,凭什么战胜敌人?不修缮城池,凭什么防御敌军?其中的利害关系,恳请诸位畅所欲言,加以权衡。”掌书记李袭吉进献计策,大略说:“国家的富裕,不在于粮仓的储备;军队的强盛,不在于人数的多少。百姓归附有德之君,神明必定降灾于骄盈之人。与其聚敛财富,不如杜绝贪官污吏;施行苛政,无异于驱赶百姓去投靠敌人。因此,商纣王的鹿台财宝无数,最终却成就了周武王的王业;齐国的仓库被焚毁,晏婴却入朝庆贺。”又说:“臣以为,变更法度不如安抚百姓,改弦更张不如遵循旧制。韩建积蓄的钱财数不胜数,最终却率先归附朱温;王珂屡次变更法令,最终一朝投降贼寇。王行瑜的城池并非不险峻,秦宗权的兵力并非不众多,这些前车之鉴,都清清楚楚,可以作为警戒。况且称霸天下的君主,从来都不是贫穷的君主;勇猛善战的将领,从来都不会率领弱小的军队。希望大王推崇德行,爱护百姓,摒弃奢华,减省徭役,设置险阻,巩固边境,训练军队,鼓励农耕。平定叛乱,要选拔武臣;治理国家,要任用文吏。钱粮的收支要有账簿登记,刑罚的施行要遵循律令。奖赏与惩罚的权力,要牢牢掌握在大王手中,这样下属就不会滥用职权,作威作福;身边亲近的大臣,要选用正直的人,这样人们就不会心怀怨恨,散布谗言。顺应天时,杜绝欺诈诬陷;敬奉鬼神,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做到这些,不用刻意追求富裕,国家自然会富裕;不用刻意追求安定,天下自然会安定。对外可以击破元凶首恶,对内可以安抚疲惫的百姓,这样一来,大王的声名就能超越春秋五霸,德行也能冠绝上古八元。至于丈量土地、核定户籍、增加酒税、清查田亩这些事情,对于开创帝王基业而言,恐怕并非当务之急。”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等少数民族人,喜好侵扰欺凌良民,河东地区的百姓深受其苦。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将这件事告诉李克用,李克用说:“这些人跟随我征战数十年,近来府库空虚,各路军队只能靠卖马来维持生计。现在四方诸侯都在用重金招募士兵,如果我对他们过于严苛,他们就会纷纷散去,我还能依靠谁来保卫这片疆土呢!等天下稍稍平定之后,再慢慢清理整顿他们吧。”李存勖自幼聪慧机敏,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围困,疆域日益缩小,整日愁容满面。李存勖进言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转化;邪恶达到极致,就必然会走向灭亡。朱温依仗着他的奸诈和武力,穷凶极恶,吞并四邻,百姓对他怨声载道,连神明都对他感到愤怒。现在他又出兵攻打逼迫天子,觊觎皇位,这正是他恶贯满盈的时候,恐怕很快就要败亡了!我家世代秉承忠贞之志,如今虽然势单力薄,处境艰难,但也问心无愧。父亲大人应当隐忍待时,等待朱温走向衰败,为什么要轻易灰心丧气,让下属感到失望呢!”李克用听后十分高兴,当即下令摆酒奏乐,打消了忧虑。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的宠姬曹氏生下李存勖,刘夫人待曹氏更加优厚。李克用因此越发敬重刘夫人,其他姬妾生下儿子后,李克用都会让刘夫人抚养。刘夫人对这些孩子的教养,都和对待亲生儿子一样。

昭宗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在自己的衣服上写下诏书,赐给杨行密,任命杨行密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让他率军讨伐朱全忠。又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加封武安节度使马殷为同平章事。杨行密、朱瑾、冯弘铎、朱延寿可以自行根据都统的牒文,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免官吏,然后再上表奏报朝廷。李俨是张浚的儿子,被赐姓李。

夏季,四月,丁酉日,崔胤从华州前往河中,向朱全忠哭诉,担心李茂贞会劫持昭宗前往蜀地,应当及时迎接昭宗回朝,形势刻不容缓。朱全忠设宴款待崔胤,崔胤亲自手持拍板,为朱全忠唱歌助兴。

辛丑日,回鹘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出兵前往救援,昭宗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起草诏书,答应回鹘的请求。乙巳日,韩偓上奏说:“戎狄之人,心如野兽,不能对他们过于倚重和信任。他们看到我朝的人物奢华,而城池荒芜残破,兵器装备破败不堪,必定会心生轻视我朝之心,从而萌生贪婪的念头。况且自从会昌年间以来,回鹘就被我朝击败,恐怕他们会趁机报复,一雪前耻。赐给回鹘可汗的诏书,应当告知他们,只是一些小贼作乱,不必劳师动众前来救援,这样既可以委婉地表达谢意,实际上又能挫败他们的图谋。”昭宗听从了韩偓的建议。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官职,改任太子太保。

杨行密将顾全武遣送回杭州,以此换回秦裴,钱镠大喜,将秦裴遣返回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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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军将领康怀贞率军在莫谷攻打凤翔将领李继昭,大破凤翔军队。李继昭是蔡州人,原本姓苻,名叫道昭。

五月,庚戌日,温州刺史朱褒去世,他的兄长朱敖自称刺史。

凤翔的百姓听说朱全忠即将率军前来,都十分恐惧,癸丑日,城外的居民全部迁入城中。己未日,朱全忠率领五万精锐士兵从河中出发,行至东渭桥时,遭遇连绵大雨,在此停留了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