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成徳镇叛乱,契丹南侵,晋军平叛

吴越王钱镠派遣使者为自己的儿子钱传琇向楚国求婚,楚王马殷答应了这门亲事。

均王龙德元年,公元921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蜀主返回成都。

当初,蜀主还是太子的时候,蜀高祖为他聘娶了兵部尚书高知言的女儿为太子妃,太子妃一直不受宠,等到韦妃入宫之后,她就更加被疏远冷落了,到这时,蜀主将她遣送回家,高知言大惊失色,当场晕倒,不吃不喝,最终去世。韦妃是徐耕的孙女,容貌美丽,蜀主有一次到徐家做客,见到她之后十分喜欢,太后于是将她纳入后宫,蜀主不想娶母亲家族的人,就谎称她是韦昭度的孙女。韦妃最初入宫时是婕妤,后来逐渐晋升为元妃。蜀主常常设置锦缎做的步障,在里面击球,往往跑到很远的地方,外面的人却不知道,他还在宫中点燃各种香料,昼夜不停。时间久了,蜀主对这些香料感到厌烦,就改烧皂荚来改变香气。他又用丝织品扎成假山,在上面搭建宫殿楼阁,这些建筑如果被风雨损坏,就立刻换上新的。蜀主有时在丝织品扎成的假山上设宴饮酒,一待就是十几天不下来。他还在山前开凿水渠,直通皇宫,有时候乘船在夜里返回,命令宫女手持一千多支蜡烛站在前船,背对船头,照亮水面,水面亮如白昼。蜀主有时在宫中尽情畅饮,鼓乐喧天,通宵达旦。他把这些当作常事。

甲辰日,后梁朝廷调任静胜节度使温昭图为匡国节度使,镇守许昌。温昭图向来依附赵岩,所以能够得到这个富庶的藩镇职位。

蜀主、吴主屡次写信劝说晋王登基称帝,晋王把信拿给手下的僚佐看,说:“以前太师王重荣也曾经给先王写信,劝说先王,唐朝已经灭亡,应当在一方称帝。先王对我说:‘以前天子逃到石门,我出兵诛杀了叛贼,那个时候,我的威势震动天下,我如果挟持天子,占据关中,自己起草禅让的文书,谁能阻止我!但是我家世代忠孝,为唐朝皇室立下功劳,我宁愿死,也不会做这种事。你以后一定要把恢复唐朝的社稷作为己任,千万不要效仿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先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不敢听从称帝的建议。”说完就哭了起来。不久之后,手下的将领佐官以及藩镇节度使仍然不断地劝说晋王称帝,晋王于是下令有关部门购买玉石,制作称帝所用的法物。当年黄巢攻破长安的时候,魏州僧人传真的师父得到了传国玉玺,珍藏了四十年,到这时,传真以为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打算把它卖掉,有人认出了这块玉玺,说:“这是传国之宝啊。”传真于是前往行台,将玉玺献给晋王,手下的将领佐官都举杯向晋王祝贺。

张承业在晋阳听说这件事之后,专程赶到魏州劝谏晋王说:“大王您家世代忠于唐朝皇室,解救皇室的患难,我这个老奴三十多年来,为大王收集钱财赋税,招募补充兵马,发誓要消灭叛贼,恢复唐朝的宗庙社稷。如今黄河以北刚刚平定,朱氏家族还在,大王却急于登基称帝,这和我们以往出兵征伐的本意完全不符,天下的百姓,谁不会人心涣散呢!大王为什么不先消灭朱氏,报历代先帝的深仇大恨,然后再寻找唐朝皇室的后裔,拥立他为皇帝,之后向南攻取吴国,向西攻取蜀国,扫清天下的割据势力,统一天下,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汉高祖刘邦、唐太宗李世民复活,谁敢位居大王之上呢?谦让的时间越久,得到的天下就越稳固。我这个老奴没有别的志向,只是因为蒙受先王的大恩大德,想要为大王奠定万年基业罢了。”晋王说:“这不是我的心愿,只是奈何手下的人都这样请求。”张承业知道无法阻止晋王,痛哭着说:“诸侯们浴血奋战,本来是为了复兴唐朝,如今大王却要自己夺取天下,我这老奴算是看错人了!”说完就返回晋阳的家中,从此一病不起。

二月,吴国改年号为顺义。

赵王王镕杀死李弘规、李霭之后,将朝政大权委托给儿子王昭祚。王昭祚性情骄横固执,掌握大权之后,把以前依附李弘规的人全部满门抄斩。李弘规手下的五百名士兵想要逃走,他们聚集在一起,一边哭一边商量,不知道该去哪里。恰逢各路军队发放赏赐,赵王因为怨恨贴身卫队杀死石希蒙,唯独没有按时给他们发放赏赐,士兵们更加恐惧。王德明向来心怀异志,趁机利用士兵们的恐惧心理,煽动他们说:“赵王命令我把你们全部活埋。我想到你们都没有罪,却要被一起处死,想要听从赵王的命令,却又于心不忍,不服从的话,又会得罪赵王,这该怎么办呢?”士兵们都被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天晚上,有一部分贴身卫队的士兵在潭城西门值宿,他们一起喝酒,趁机商议对策。酒喝到尽兴的时候,其中勇猛健壮的人说:“我们都明白王太保的心意,今晚就要博取富贵了!”于是他们翻过城墙,进入赵王的府第。当时赵王正在烧香接受符箓,两个人冲进去,砍下他的首级,然后跑了出来,接着放火烧毁了赵王的府第。军校张友顺率领众人来到王德明的府邸,请求他出任留后,王德明恢复了原来的姓名张文礼,将王氏家族全部诛杀,只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普宁公主,用来攀附后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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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吴国人将吴越王钱镠的堂弟、龙武统军钱镒遣送回钱塘,钱镠也将吴国将领李涛遣送回广陵。徐温任命李涛为右雄武统军,钱镠任命钱镒为镇海节度副使。

张文礼派遣使者前往晋王那里报告变乱的情况,并且献上奏章,劝说晋王登基称帝,趁机请求晋王赐给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晋王当时正在设宴奏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扔掉酒杯,悲痛地哭了起来,想要出兵讨伐张文礼。手下的僚佐认为张文礼的罪行确实很大,但是我们正和后梁对峙,不能再在身边树立敌人,应当暂且答应他的请求,安抚住他。晋王迫不得已,夏季四月,派遣节度判官卢质秉承晋王的旨意,任命张文礼为成德留后。

陈州刺史惠王朱友能发动叛乱,率军直奔大梁,后梁朝廷下诏命令陕州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控鹤指挥使张汉杰率领军队讨伐他。朱友能率军抵达陈留,被朝廷军队击败,逃回陈州,各路军队随即包围了陈州。

五月戊子朔日,后梁朝廷改年号为龙德。

当初,刘鄩和朱友谦结为姻亲。刘鄩接受诏令讨伐朱友谦的时候,抵达陕州之后,先派遣使者送书信给朱友谦,向他说明利害得失;等了一个多月,朱友谦还是没有归降,刘鄩才率军进攻。尹皓、段凝向来忌恨刘鄩,趁机向后梁皇帝诬陷说:“刘鄩故意拖延战机,养寇自重,等着晋军前来援救。”皇帝相信了他们的话。刘鄩战败返回之后,以生病为由请求解除兵权,皇帝下诏允许他前往西都洛阳就医,同时暗中命令西都留守张宗奭用毒酒毒死他,丁亥日,刘鄩去世。

六月乙卯朔日,出现日食。

秋季七月,惠王朱友能投降。庚子日,后梁朝廷下诏赦免了他的死罪,将他降封为房陵侯。

晋王答应了藩镇将领的请求之后,开始寻访唐朝的旧臣,想要任用他们来充任文武百官。朱友谦派遣前礼部尚书苏循前往行台,苏循抵达魏州之后,进入牙城,远远望见府衙就下拜,把这称为“拜殿”。他见到晋王之后,高呼万岁,行舞蹈大礼,还痛哭流涕地自称臣子。第二天,苏循又献上三十支大笔,称它们为“画日笔”。晋王大喜,当即任命苏循以原官职担任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十分厌恶苏循的所作所为。张文礼虽然接受了晋王的任命,但是心中仍然不安,他又派遣密使通过卢文进向契丹求援;同时又派遣密使前往后梁朝廷报告说:“王氏家族被乱兵屠杀,普宁公主安然无恙。我已经向北召见契丹军队,请求朝廷派遣一万名精锐士兵相助,从德州、棣州渡过黄河,这样晋军就会自顾不暇,狼狈逃窜了。”后梁皇帝犹豫不决。敬翔说:“陛下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收复黄河以北的地区,那么晋军就再也难以被击败了。应当答应张文礼的请求,千万不能错失这个良机。”赵岩、张汉杰等人却说:“如今强大的敌寇就在黄河边上,我们用尽全部兵力抵御他们,还担心支撑不住,哪里有空闲分出一万名士兵去援救张文礼呢!况且张文礼脚踏两只船,只是想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皇帝于是打消了出兵的念头。

晋军屡次在边塞和黄河渡口截获张文礼写给契丹和后梁的蜡丸密信,晋王每次都派人把密信送还给张文礼,张文礼既羞愧又恐惧。张文礼猜忌赵国原来的将领,把他们诛杀了很多。符习率领一万名赵国士兵跟随晋王驻守在德胜,张文礼请求晋王将符习召回,派别的将领接替他的职位,并且任命符习的儿子符蒙为都督府参军,还派人带着钱财和丝帛犒劳行营的将士,以此笼络他们。符习见到晋王之后,痛哭流涕地请求留在晋王身边,晋王说:“我和赵王结为同盟,一起讨伐叛贼,情义如同骨肉兄弟,没想到他竟然突然遭遇这样的灾祸,我实在感到痛心。你如果没有忘记旧日的君主,愿意为他报仇雪恨吗?我会为你提供兵力和粮草。”符习和手下的三十多名将领一起趴在地上,痛哭着说:“已故的赵王交给我一把剑,让我率军铲除敌寇。自从听说赵王遇害的变故以来,我心中的冤屈和愤恨无处申诉,曾经想要拔剑自刎,但又觉得这样做对死去的赵王没有任何益处,如今大王念及已故赵王辅佐的功劳,答应为他报仇,我等不敢麻烦大王的军队,愿意率领手下的士兵直接前去捉拿元凶逆贼,以此报答王氏家族世代的恩德,就算战死也没有遗憾!”

八月庚申日,晋王任命符习为成德留后,又命令天平节度使阎宝、相州刺史史建瑭率军协助他,从邢州、洺州向北进军。张文礼原本就得了腹疽病;甲子日,晋军攻克赵州,刺史王铤投降,晋王仍任命他为赵州刺史。张文礼得知这个消息,又惊又怕,很快病逝。他的儿子张处瑾隐瞒死讯,不对外发丧,和党羽韩正时谋划全力抵御晋军。九月,晋军渡过滹沱河,包围镇州,挖开漕渠引水灌城,擒获深州刺史张友顺。壬辰日,史建瑭中流箭身亡。晋王本想分兵攻打镇州,北面招讨使戴思远得知后,计划率领杨村的全部兵力袭击德胜北城。晋王从后梁降兵口中得知了这个阴谋,冬季十月己未日,晋王命李嗣源在戚城设伏,李存审驻守德胜,先用骑兵引诱梁军,故意装作兵力薄弱的样子。梁军争相追击,晋王率领中军严阵以待;梁军一到,晋王令三千精锐骑兵发起猛攻,梁军大败。戴思远逃回杨村,梁军士兵有的被晋军杀伤,有的自相践踏,还有的坠入河中、陷入冰窟,损失超过两万人。晋王任命李嗣源为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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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直没有儿子,妖人李应之在陉邑找到一个名叫刘云郎的小孩,送给王处直说:“这个孩子有富贵之相。”王处直收他为养子,取名王都。王都长大后,阿谀奉承且狡诈多端,王处直十分宠爱他,专门组建新军,让他统领。王处直有个非正妻所生的儿子王郁,不受宠,于是逃到晋国,晋王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了他,王郁后来升任新州团练使。王处直的其他儿子都还年幼,他便任命王都为节度副大使,打算让他继承自己的职位。晋王李存勖征讨张文礼时,王处直认为镇州、定州一直唇齿相依,担心镇州沦陷后定州会陷入孤立,便极力劝阻,认为当下正抵御梁军,应暂且赦免张文礼。晋王回复说张文礼弑君,从道义上绝不可赦,而且他还暗中勾结梁军,这对易州、定州也不利。王处直为此忧心忡忡,他觉得新州与契丹接壤,便暗中派人告知王郁,让他贿赂契丹,请求契丹出兵入侵边境,以此解除镇州之围。他的将领佐官大多劝阻,可王处直不听。王郁向来痛恨王都冒认宗族、夺取继承权,便趁机要挟王处直,要求立自己为继承人,王处直答应了他。军府中的人都不愿招契丹入侵,王都也担心王郁会夺走自己的地位,就暗中与书吏和昭训策划劫持王处直。恰逢王处直与张文礼的使者在城东宴饮,傍晚返回时,王都率领几百名新军士兵在府第埋伏,大声喧哗着劫持了王处直,说:“将士们不愿为了您招契丹入侵而使城池陷入险境,请您回西院居住。”随后将王处直和他的妻妾都囚禁在西院,把王处直在中山的子孙以及他的心腹将领佐官全部杀害。王都自立为留后,并将情况详细报告给晋王,晋王于是任命王都接替王处直的职位。

吴国的徐温劝说吴王到南郊祭祀天地,有人说:“现在礼乐制度还不完善,而且唐朝祭祀南郊,耗费巨大,如今我们难以承担这笔费用。”徐温说:“哪有身为君王却不祭祀上天的道理!我听说祭祀上天贵在诚心,耗费那么多钱财有什么用!唐朝每次祭祀南郊,打开南门,给门轴涂一百斛油脂,这是末世奢侈无度的弊病,哪里值得效仿呢!”甲子日,吴王在南郊祭祀天地,以太祖杨行密配祭。乙丑日,吴国大赦天下,加封徐知诰为同平章事,兼任江州观察使。不久,吴国将江州改为奉化军,任命徐知诰为节度使。徐温听说寿州团练使崔太初苛刻烦琐,失去民心,打算征召他回朝。徐知诰说:“寿州是边境重镇,贸然征召他,恐怕会引发变乱,不如让他入朝,趁机将他留在京城。”徐温生气地说:“连一个崔太初都制服不了,还能管住其他人吗!”最终还是征召崔太初为右雄武大将军。

十一月,晋王让李存审、李嗣源驻守德胜,自己亲自率军攻打镇州。张处瑾派弟弟张处琪、幕僚齐俭前往晋军大营请罪,请求归降,晋王没有答应,率领全部精锐兵力猛攻镇州,十几天都没能攻克。张处瑾派韩正时率领一千名骑兵突围而出,赶往定州,想向王处直求救。晋军追击到行唐,斩杀了韩正时。

契丹主已经答应卢文进出兵,王郁又游说他道:“镇州美女多如云彩,金银布帛堆积如山,天皇王您火速前去,这些就都成了您的财物,不然的话,就要被晋王占为己有了。”契丹主认为他说得对,调动全部兵马向南进发。述律皇后劝谏道:“我们拥有西楼羊马的富足,其中的乐趣无穷无尽,何必劳累军队远征险地来侥幸求取利益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如神,天下无人能敌,倘若有战败的危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契丹主不听劝谏。十二月辛未日,契丹军攻打幽州,李绍宏环城固守。契丹军队长驱直入向南推进,包围涿州,十天后将其攻克,生擒刺史李嗣弼。随后进军攻打定州,王都向晋国告急,晋王亲自率领五千亲军从镇州出发前去救援,同时派遣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领兵驻守狼山以南,以抵御契丹军队。

高季昌派遣都指挥使倪可福率领一万士兵修筑江陵外城,高季昌前去视察工程,斥责施工进度迟缓,用木杖责打了倪可福。高季昌的女儿是倪可福之子倪知进的妻子,高季昌对女儿说:“回去告诉你公公:我只是想借威严震慑众人,好让他们认真办事罢了。”随后又赏赐给倪可福数百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