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宠宦游畋而政弛,忌杀勋旧而国危

夏季,四月己巳朔日,文武百官为庄宗上尊号,称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

庄宗派遣客省使李严出使前蜀,李严极力宣扬庄宗的声威德行,称后唐有统一天下的志向,还说朱温篡唐自立时,各藩镇竟然没有一个出兵救援王室的举动。王宗俦认为李严的话冒犯了蜀国,请求将他斩首,蜀主王衍没有同意。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奏说:“晋王有侵凌我国的野心,应当挑选将领、训练士兵,驻守边境要塞,囤积粮草,建造战船,以防备后唐来犯。”蜀主于是任命宋光葆为梓州观察使,兼任武德节度留后。

乙亥日,庄宗加封楚王马殷兼任尚书令。

庚辰日,庄宗赏赐前保义留后霍彦威姓名为李绍真。

这时,秦忠敬王李茂贞去世,死前派遣使者上奏朝廷,请求任命他的儿子李继曮暂时代理凤翔军府事务。

起初,安义牙将杨立深受李继韬的宠信,李继韬被诛杀后,杨立常常郁郁寡欢,心怀作乱的念头。恰逢朝廷征发安义三千士兵戍守涿州,杨立对部众说:“以前潞州的士兵从来没有戍守过边疆,如今朝廷把我们驱赶到偏远的边塞,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留在潞州罢了。与其战死沙场、暴尸荒野,不如占据城池自保,事情成功就能博取富贵,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落草为寇而已。”于是聚众鼓噪,攻打子城东门,焚烧抢掠街市商铺;节度副使李继珂、监军张弘祚弃城逃走,杨立自称留后,派遣将士上表朝廷,请求颁赐节度使的旌节。庄宗下诏任命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招讨使,武宁节度使李绍荣为部署,帐前都指挥使张廷蕴为马步都指挥使,率军讨伐杨立。

孔谦向百姓放贷,让他们用低价的丝绢偿还借贷,还屡次下发文书到州县,催逼百姓交贷。翰林学士承旨、权知汴州卢质上奏说:“后梁赵岩担任租庸使时,通过放贷大肆搜刮民财,与百姓结下怨仇。陛下拨乱反正、革新朝政,为百姓铲除祸害,但有关部门却没有改变过去的做法,这简直是赵岩死而复生。今年春天霜冻毁坏了桑树,蚕丝的收成非常少,百姓仅仅缴纳正常的赋税,还担心会流离失所,更何况又加上借贷的本息,百姓怎么能承受得住!臣只侍奉天子,不侍奉租庸使,朝廷的敕令还没有颁布,租庸使司的文书却频频下达,希望陛下尽早颁布明确的诏令!”庄宗没有答复。

南汉主刘龑率领军队入侵闽国,屯驻在汀州、漳州边境;闽军出兵反击,南汉主兵败逃走。

当初,在胡柳战役中,伶人周匝被后梁军队俘获,庄宗常常思念他;等到进入汴梁的那一天,周匝在庄宗的马前拜见,庄宗十分高兴。周匝哭着说:“臣之所以能够保全性命,全靠后梁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的帮助,希望陛下能赏赐给他们两个州的官职,以此报答他们的恩情。”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郭崇韬劝谏说:“陛下与一同夺取天下的人,都是英雄豪杰、忠臣勇士。如今大功刚刚告成,还没有封赏过一个功臣,却先任命伶人为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心。”因此这件事没有施行。过了一年,伶人屡次提及此事,庄宗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这让我不好意思再见这三个人。你的话虽然有理,但还是应当为我委屈一下,就这么办吧。”五月壬寅日,庄宗任命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当时亲军中有跟随庄宗身经百战却没有得到刺史职位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不愤慨叹息的。

乙巳日,右谏议大夫薛昭文上奏疏说:“现在僭越称帝、割据一方的藩镇还有不少,征伐的谋划,不能仓促停止。此外,士兵们长期跟随陛下征战,得到的赏赐并不丰厚,生活贫困的人很多,应当把各地进献的贡品以及南郊祭祀大典剩余的财物,再加以赏赐。再者,黄河以南的各路军队都是后梁的精锐部队,恐怕那些割据的藩国会暗中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应当加以安抚笼络。另外,对于流离失所的百姓,应当放宽徭役、减轻赋税,使他们安定下来。还有,那些不紧急的土木工程,应当加以裁减。臣还请求挑选空闲的土地放牧马匹,不要让马匹践踏京城附近的民田。”庄宗对这些建议都没有采纳。

戊申日,蜀主派遣李严返回后唐。起初,庄宗趁李严出使蜀国的机会,让他用马匹交换蜀国宫中的珍奇玩物,而蜀国的法律规定,锦缎、绮罗、珍奇物品禁止流入中原,只有那些粗劣的物品才准许运往中原,被称为“入草物”。李严回到后唐,把这件事禀报给庄宗,庄宗愤怒地说:“王衍难道就不会沦为‘入草之人’吗!”李严趁机对庄宗说:“王衍年幼无知、荒淫放纵,不亲自处理政务,疏远排斥前朝旧臣,亲近重用奸邪小人。他手下掌权的大臣王宗弼、宋光嗣等人,谄媚逢迎、专权跋扈,贪污受贿、贪得无厌,贤能的人和愚笨的人地位颠倒,刑罚和赏赐混乱无序,君臣上下一心,只崇尚奢侈荒淫。以臣的观察来看,只要大军一到,蜀国必定会土崩瓦解,灭亡的日子翘首可待。”庄宗深表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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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宗因为潞州发生叛乱的缘故,庚戌日,下诏命令天下各州镇不得修筑城墙、挖掘壕沟,全部拆毁防御用的器械。

壬子日,新任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在幽州去世。李存审出身贫寒低微,常常告诫儿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年轻时带着一把剑离开家乡,四十年来,官位达到将相的顶峰,这期间九死一生的情况不止一次,从骨头里取出的箭头就有一百多枚。”于是他把取出的箭头交给儿子们,让他们好好收藏,说:“你们生长在富贵人家,应当知道你们的父亲是这样起家的。”

幽州上奏称契丹即将入侵,甲寅日,庄宗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为东北面行营招讨使,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北上防备。契丹军队屯驻在幽州东南城门之外,到处都是契丹的骑兵,后唐的粮草运输大多被他们劫掠。

壬戌日,庄宗任命李继曮为凤翔节度使。

乙丑日,庄宗任命权知归义留后曹义金为归义节度使。当时瓜州、沙州地区和吐蕃人杂居在一起,曹义金派遣使者从小路入朝进贡,因此庄宗任命他为节度使。

李嗣源大军的前锋抵达潞州时,天色已经昏暗;军队刚刚安营扎寨,张廷蕴就率领麾下一百多名壮士越过壕沟、攀登上城墙,守城的叛军无力抵抗,张廷蕴当即砍断城门门闩,迎接各路军队入城。等到天亮的时候,李嗣源和李绍荣才赶到,而潞州城已经被攻克,李嗣源等人心中很不高兴。丙寅日,李嗣源上奏朝廷,称潞州叛乱已平定。六月丙子日,朝廷将杨立及其党羽在镇国桥处以磔刑。潞州的城墙高大、护城河深邃,庄宗下令将其夷为平地。

丙戌日,庄宗任命武宁节度使李绍荣为归德节度使、同平章事,让他留在京城担任警卫,对他的宠信和待遇十分优厚。庄宗有时会和太后、皇后一起前往李绍荣的家中。庄宗有一个宠姬,容貌美丽,还曾经生下过儿子,刘皇后十分嫉妒她。恰逢李绍荣的妻子去世,有一天,李绍荣在宫中侍奉庄宗,庄宗问他:“你还打算再娶妻子吗?我来为你求婚。”刘皇后趁机指着那个宠姬说:“陛下既然怜悯李绍荣,为什么不把她赏赐给他呢!”庄宗难以开口拒绝,只好含糊地答应了。刘皇后催促李绍荣拜谢皇恩,李绍荣起身拜谢之后,再回头看那个宠姬,发现她已经被用轿子抬出皇宫了。庄宗为此托病,连续几天没有吃饭。

壬辰日,庄宗任命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宣武节度使,接替李存审担任蕃汉内外马步总管。

秋季,七月壬寅日,前蜀任命礼部尚书许寂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孔谦又在郭崇韬面前诋毁王正言,同时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伶人宦官,谋求租庸使的职位,但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心中闷闷不乐。癸卯日,孔谦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庄宗大怒,认为孔谦是在逃避事务,准备将他依法治罪,景进出面营救,孔谦才得以幸免。后梁时被掘开的黄河大堤,连年给曹州、濮州带来水患,甲辰日,庄宗命令右监门上将军娄继英监督汴州、滑州的士兵堵塞决口。但没过多久,河堤又被冲垮了。

庚申日,朝廷在新州设置威塞军。

契丹依仗自己的强盛,派遣使者前往后唐,请求庄宗割让幽州,用来安置卢文进。当时东北地区的各个部族都归附于契丹,只有渤海国没有臣服;契丹主谋划入侵后唐,又担心渤海国会从背后牵制自己,于是先出兵攻打渤海国的辽东地区,派遣将领秃馁以及卢文进占据营州、平州等地,侵扰燕地。

八月戊辰日,蜀主任命右定远军使王宗锷为招讨马步使,率领二十一个军屯驻在洋州;乙亥日,任命长直马军使林思谔为昭武节度使,戍守利州,防备后唐的进攻。

租庸使王正言中风患病,精神恍惚,无法处理政务,景进屡次在庄宗面前提及此事。癸酉日,庄宗任命租庸副使、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右威卫大将军孔循为租庸副使。孔循就是赵殷衡,后梁灭亡后,恢复了原来的姓名。孔谦从此得以随心所欲地行事,他加重赋税、加紧催收,以此满足庄宗的欲望,导致百姓民不聊生。癸未日,庄宗赏赐孔谦“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

庄宗再次派遣使者李彦稠出使蜀国,九月己亥日,李彦稠抵达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