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任命工部尚书卢文纪、礼部郎中吕琦为蜀王册礼使,同时赐给蜀王孟知祥一品朝服。孟知祥亲自制作了九旒冕冠和九章礼服,车辆、服饰、旌旗都仿照帝王的规格。八月乙巳朔日,卢文纪等人抵达成都。戊申日,孟知祥身穿衮冕礼服,配备好仪仗卫队前往驿馆,走下台阶面向北方接受册封,然后登上玉辂。抵达王府门口后,换乘步辇回到府中。卢文纪是卢简求的孙子。
戊申日,群臣为明宗上尊号为圣明神武广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大赦天下。京城以及各道的将士都按等级获得了优厚的赏赐。当时在一个月之内,朝廷两次对将士进行优厚赏赐,导致国库的月度开支越发窘迫。
以太子太仆少卿身份退休的何泽看到明宗卧病在床,秦王李从荣权势正盛,希望自己能再次得到任用,于是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明宗看到奏表后流下眼泪,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我应当回到太原的旧宅养老了。”迫不得已,丙戌日,明宗下诏让宰相和枢密使商议立太子之事。丁卯日,李从荣入宫拜见明宗,说:“我私下听说有奸邪之人请求立我为太子;我年纪还小,只希望学习治理军队和百姓的事务,不愿意担当太子这个名号。”明宗说:“这是群臣的愿望啊。”李从荣退下后,拜见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大臣想要立我为太子,这是打算剥夺我的兵权,将我幽禁在东宫之中啊。”范延光等人知道明宗的心意,又惧怕李从荣的言辞,便将此事详细禀报给明宗;辛未日,朝廷颁布制书,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九月甲戌朔日,吴主册立德妃王氏为皇后。戊寅日,朝廷加封范延光、赵延寿兼任侍中。
癸未日,中书省上奏请求确定节度使拜见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礼仪,规定节度使即使带有同平章事的职衔,也要在朝堂上以军礼参拜大元帅,明宗批准了这个请求。
明宗想要加封宣徽使、判三司冯赟为同平章事;冯赟的父亲名叫冯章。执政大臣错误地援引旧例,庚寅日,加封冯赟为同中书门下二品,依旧充任三司使。
秦王李从荣请求将严卫、捧圣两个步骑兵指挥的兵马划归自己,作为牙兵。每当他入朝时,都会率领数百名骑兵,张弓挟箭,在街道上驰骋;还让文士试着起草《檄淮南书》,陈述自己将要平定天下的志向。李从荣对执政大臣心怀不满,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一旦登基称帝,必定会将他们满门抄斩!”范延光、赵延寿十分恐惧,屡次请求出任外藩官职来躲避灾祸。明宗认为他们是看到自己生病才请求离去,十分生气,说:“想要离去就自行离去,何必还要上表请求!”齐国公主又在宫中为赵延寿求情,说“赵延寿确实身患疾病,无法胜任机要事务”。丙申日,范延光、赵延寿二人再次向明宗进言说:“我们并非敢畏惧辛劳,只是希望能与功勋旧臣轮换担任机要职务。我们也不敢同时离去,希望陛下允许我们中的一人先出镇外藩。如果新任的官员不称职,再召回我们,我们立刻就回来。”明宗这才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戊戌日,朝廷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制书颁布后,朱弘昭再次推辞,明宗斥责他说:“你们这些人都不想留在我的身边,我养育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朱弘昭于是不敢再推辞。
吏部侍郎张文宝奉命渡海出使杭州,途中船只损坏,水手用小船将他救起,结果被风吹到了天长;他的随从有两百人,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五人。吴主用优厚的礼节款待他,资助给他随从的礼服和数万钱币,还为他准备了文书交给吴越国,让吴越国在边境迎接他。张文宝只接受了饮食,其余的东西全都推辞掉了,说:“本朝与吴国长期没有往来,如今我们既不是君臣关系,也不是宾主关系,如果我接受了这些东西,该用什么言辞来答谢呢!”吴主十分赞赏他的做法,张文宝最终成功抵达杭州传达了朝廷的旨意,然后返回。
小主,
庚子日,朝廷任命前义成节度使李赞华为昭信节度使,让他留在洛阳,领取俸禄。
辛丑日,朝廷下诏规定天下兵马大元帅李从荣的地位在宰相之上。
吴国的徐知诰因为国内屡次发生水灾和火灾,说:“士兵和百姓都生活困苦,我怎么能独自享乐呢!”于是将身边的侍妾全部遣散,把乐器取出来烧毁了。
闽国内枢密使薛文杰劝说闽主王璘压制各位宗室亲王;王璘的侄子王继图愤恨不已,图谋反叛,事情败露后被诛杀,受牵连而死的有一千多人。
冬季,十月乙卯日,范延光、冯赟上奏说:“西北各胡族贩卖马匹的人往来频繁,每天耗费的绢帛不少于五千匹,合计起来要消耗国家财政开支的十分之七。请求委派沿边各镇的守军,挑选胡族所卖马匹中的优良者,发给凭证,并且将购买的数量上报朝廷。”明宗批准了这个请求。戊午日,朝廷任命前武兴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
范延光屡次通过孟汉琼、王淑妃向明宗请求出任外藩官职。庚申日,朝廷任命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任命冯赟为枢密使。明宗认为亲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康义诚朴实忠厚,对他十分亲近信任。当时朝中的重要亲近官员大多请求出镇外藩来躲避秦王李从荣带来的灾祸,康义诚估计自己无法脱身,便让自己的儿子去侍奉李从荣,行事力求恭敬顺从,脚踏两只船,希望借此保全自身。
暂代夏州事务的李彝超向朝廷上表谢罪,请求为自己昭雪;壬戌日,朝廷任命李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
十一月甲戌日,明宗设宴为范延光饯行,酒宴结束后,明宗说:“你如今要远赴镇所,有什么事情都应当尽情说出来。”范延光回答说:“朝廷的大事,希望陛下能与宫内的亲信辅臣共同商议决定,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于是君臣二人相对而泣,然后告别。当时孟汉琼掌权,依附他的人相互勾结,结成朋党,蒙蔽明宗的视听,所以范延光才会说这番话。
庚辰日,朝廷将慎州怀化军进行改置;在洮州设置保顺军,管辖洮州、鄯州等州。
戊子日,明宗的病情再次加重,己丑日,已经病危。秦王李从荣入宫探望病情,明宗低着头,无法抬起。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明宗没有回应。李从荣走出宫门后,听到宫中传来哭声,以为明宗已经驾崩,第二天一早,便声称自己患病,没有入宫。当天晚上,明宗的病情其实稍有好转,但李从荣并不知道。李从荣自知不被舆论所赞许,担心自己无法继承皇位,便与自己的党羽密谋,打算率领兵马入宫侍奉明宗,先控制住朝中的权臣。辛卯日,李从荣派遣都押牙马处钧对朱弘昭、冯赟说:“我打算率领牙兵入宫侍奉皇上的病,同时防备突发变故,应当驻扎在什么地方?”二人说:“请大王自行选择驻扎的地方。”随后又私下对马处钧说:“主上的身体安然无恙,大王应当竭尽心力恪守忠孝之道,不要轻信别人的流言蜚语。”李从荣十分生气,再次派遣马处钧对二人说:“你们难道一点都不顾惜自己的家族吗?怎么敢拒绝我!”朱弘昭、冯赟二人十分担忧,入宫禀报王淑妃和宣徽使孟汉琼,众人都说:“这件事没有康义诚的支持,就无法成功。”于是召来康义诚商议此事,康义诚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说:“我康义诚不过是个将校罢了,不敢参与朝廷的商议,只听凭宰相大人的派遣。”朱弘昭怀疑康义诚是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表态,当天夜里,邀请他到自己的家中,再次询问他的意见,康义诚的回答和之前一样。壬辰日,李从荣身穿常服,率领步兵和骑兵一千人在天津桥列阵。当天黎明时分,李从荣派遣马处钧前往冯赟的府第,对他说:“我今天决心入宫,暂且要住在兴圣宫。你们各自都有宗族亲人,做事应当考虑周全,是福是祸就在片刻之间。”又派遣马处钧前往康义诚的府第,康义诚说:“只要大王领兵入宫,我就会率领部众前去迎接。”冯赟骑着快马进入右掖门,看到朱弘昭、康义诚、孟汉琼以及三司使孙岳正聚集在中兴殿门外商议对策,冯赟将马处钧的话全部告诉了他们,于是责备康义诚说:“秦王说‘是福是祸就在片刻之间’,这件事的后果可想而知,你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中做事,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主上提拔我们这些人,从平民百姓一直做到将相,倘若让秦王的兵马进入这宫门,将主上置于何地?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后代存活吗?”康义诚还没来得及回答,守门官就禀报说秦王已经率领兵马抵达端门之外。孟汉琼指着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说:“今天的事情,已经危及君主的安危,你还在瞻前顾后、择利而行吗?我何必吝惜自己的性命,我要亲自率领兵马前去抵御秦王!”说完就冲进了殿门,朱弘昭、冯赟紧随其后,康义诚迫不得已,也跟着他们进入了殿内。孟汉琼拜见明宗,说:“李从荣谋反了,他的兵马已经攻打端门,片刻之间就会攻入宫中,到时候就会酿成大乱!”宫中的人相互看着,大声痛哭。明宗说:“李从荣何苦要这样做啊!”又问朱弘昭等人:“有这样的事吗?”众人回答说:“确实有这样的事,我们刚才已经命令守门官关闭了宫门。”明宗指着苍天,流下眼泪,对康义诚说:“这件事就由你自行处置,不要惊扰了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正在明宗身边侍奉,明宗说:“我和你的父亲,当年冒着枪林弹雨平定了天下,他数次将我从危难中解救出来;李从荣这些人有什么功劳,如今竟然被人教唆,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人不足以托付大事,应当召唤你的父亲前来,将兵权交给他。你替我率领控鹤兵守住各个宫门。”李重吉当即率领控鹤兵驻守宫门。孟汉琼身披铠甲,骑上战马,召来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命令他率领五百名骑兵讨伐李从荣。李从荣正倚靠着胡床,坐在天津桥上,派遣身边的人去召见康义诚。此时端门已经关闭,李从荣的人叩击左掖门,从门缝中向里面窥视,看到朱洪实率领骑兵向北而来,连忙跑去禀报李从荣。李从荣大为惊慌,命令手下取来铁甲披在身上,坐在那里调配弓箭。没过多久,骑兵大规模赶到,李从荣只好逃回秦王府,僚佐们都四散逃窜,牙兵们劫掠了嘉善坊之后,溃散而去。李从荣和妃子刘氏藏到床底下,皇城使安从益赶到后,将他们斩杀,同时杀死了他们的儿子,把他们的首级献给朝廷。当初,孙岳经常参与内廷的秘密谋划,冯赟、朱弘昭担忧李从荣凶狠暴戾,孙岳曾经为他们详细分析过其中的祸福得失;康义诚因此怨恨孙岳,到了这个时候,便趁着混乱暗中派遣骑士将他射杀。明宗得知李从荣被杀的消息后,悲痛惊骇,差点从御榻上跌落下来,数次昏厥过去,又苏醒过来,病情因此再次加重。李从荣有一个儿子年纪还小,被收养在宫中,众将领请求将他除掉,明宗哭着说:“这孩子有什么罪过啊!”迫不得已,最终还是将这个孩子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