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新译_第388章儿皇帝与契丹的政治交易，南唐立

秋季七月，张从宾率军攻打汜水，斩杀巡检使宋廷浩。后晋高祖石敬瑭身披铠甲，整顿轻骑兵，准备逃往晋阳躲避叛军。桑维翰叩头苦苦劝谏道：“贼兵的锋芒虽然强盛，但势头不会持久，请陛下稍作等待，切勿轻举妄动。”石敬瑭这才打消了出逃的念头。

范延光派遣使者带着蜡丸密信，招诱那些仕途失意的官员。右武卫上将军娄继英、右卫大将军尹晖当时正在大梁，温韬的儿子温延浚、温延沼、温延衮居住在许州，都响应了范延光的号召。范延光命令温延浚兄弟攻取许州，他们召集的党羽已经达到一千人。娄继英、尹晖的密谋败露，两人都仓皇出逃。壬子日，朝廷颁布敕令，指出范延光捏造奸谋，诬陷忠良，从今以后，凡是抓获范延光间谍的人，给予奖赏，将间谍处死，缴获的蜡丸密信一律焚毁，不必上报朝廷。尹晖准备逃奔吴国，半路上被人杀死。娄继英逃到许州，投靠了温氏兄弟。忠武节度使苌从简在许州布下严密防备，温延浚等人没能发动叛乱，他们想杀掉娄继英来表明自己的清白，温延沼加以阻止，于是几人一同投奔张从宾。娄继英得知他们的计谋后，劝说张从宾捉拿温家三兄弟，将他们全部斩首。白奉进驻守滑州时，手下有士兵在夜间抢劫，被抓获了五人，其中三人隶属于白奉进，两人隶属于符彦饶，白奉进将他们全部斩首。符彦饶因为白奉进没有事先告知自己，勃然大怒。第二天，白奉进带领几名骑兵到符彦饶的营中道歉，符彦饶说：“军队各有隶属，你为什么把滑州的士兵也一并斩首，完全不顾宾主的名分道义！”白奉进说：“士兵触犯法令，哪分你我！我已经主动来向你认错道歉，而你怒气仍未平息，难道是想和范延光一同谋反吗！”说罢拂袖而起，符彦饶也不挽留。符彦饶帐下的士兵大声喧哗，一拥而上擒住白奉进，将他杀死。白奉进的随从骑兵逃出营外，在外大声呼喊，各路军队的士兵争相披甲执械，喧闹之声无法制止。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马万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率领步兵想要参与叛乱，恰逢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率领部下出营，他厉声对马万说：“符公擅自诛杀白公，必定是和魏州的叛贼勾结。这里距离天子的行宫只有二百里，我们这些人和士兵的家属都在大梁，怎能不想着报效国家，反而要帮助乱贼，自取灭族之祸呢！今天我们应当一同擒获符公，送交天子处置，建立大功。士兵们服从命令的有赏，违抗命令的斩首，不要再迟疑了！”马万部下的士兵中还有呼喊跳跃的人，卢顺密斩杀了几人，众人便不敢再乱动。马万迫不得已，只好听从卢顺密的安排，与奉国都虞侯方太等人一同攻打牙城，擒获符彦饶，命令方太领兵将他押送大梁。甲寅日，朝廷敕令在班荆馆将符彦饶斩首，对他的兄弟一概不予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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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远从白皋率领军队赶赴滑州，士兵们听说滑州发生兵变，想要推举杨光远为首领。杨光远说：“天子岂是你们这些人可以随意摆布的！我当年在晋阳投降，是迫于穷途末路，如今如果改变初衷谋反，那才是真正的反贼！”他的部下于是不敢再言语。当时魏州、孟州、滑州三地接连叛乱，人心惶惶，石敬瑭向刘知远询问对策，刘知远回答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注定。陛下当年在晋阳时，粮草支撑不了五天，转眼之间就成就了大业。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对内有精锐的军队，对外与强大的契丹结盟，这些鼠辈乱贼又能有什么作为呢！希望陛下用恩德安抚将相大臣，臣请求用威严整饬士兵；恩威并用，京城自然安定，国家的根基稳固了，那些旁支末梢的叛乱就不足为惧了。”刘知远于是严格制定禁令，宫中的侍卫禁军没有一人敢违犯。有一名士兵偷盗了一捆纸钱，被主管官员抓获，身边的人都请求赦免他，刘知远说：“我要严惩的是他偷盗的行为，不计较他偷盗物品的价值。”最终还是将这名士兵处死。从此全军上下都对他敬畏服从。乙卯日，朝廷任命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知行府事，任命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东京留守，任命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命侯益为河阳节度使。石敬瑭因为渭州的奏报都是以马万为首署名，于是提拔马万为义成节度使。丙辰日，任命卢顺密为果州团练使，方太为赵州刺史；不久之后，朝廷得知平定滑州叛乱都是卢顺密的功劳，于是改任卢顺密为昭义留后。冯晖、孙锐率领军队抵达六明镇，杨光远引诱他们渡过黄河，在他们渡到一半时发动攻击，冯晖、孙锐的军队大败，很多人溺水身亡，被斩杀的有三千人，冯晖、孙锐逃回魏州。杜重威、侯益率领军队抵达汜水，遭遇张从宾的一万多部众，双方展开激战，叛军几乎全部被俘虏斩杀，于是攻克汜水。张从宾仓皇逃走，骑马渡河时，溺水而死。官军擒获他的党羽张延播、张继祚、娄继英，押送到大梁后斩首，并诛灭他们的家族。史馆修撰李涛上书进言，称张全义有重建洛阳的功劳，请求赦免他的族人，朝廷于是只诛杀了张继祚的妻子儿女。李涛是李回的族曾孙。

朝廷下诏命令东都留守司的文武百官全部赶赴皇帝的行宫。

杨光远上奏称博州刺史张晖献城归降。

安州威和指挥使王晖听说范延光发动叛乱，于是杀死安远节度使周瑰，擅自掌管军府事务，打算等范延光取胜就归附他，若范延光战败就渡过长江投奔吴国。石敬瑭派遣右领军上将军李金全率领一千名骑兵前往安州巡查，许诺赦免王晖的罪行，并任命他为唐州刺史。

范延光知道叛乱大事难以成功，于是将罪责全部推到孙锐身上，诛灭他的家族，派遣使者向朝廷奉上奏表，等待治罪。戊寅日，杨光远将此事上报朝廷，石敬瑭没有答应赦免他。

吴国同平章事王令谋前往金陵，劝说徐诰接受吴主的禅让，徐诰推辞不肯接受。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担心王晖逃奔吴国，派遣行军司马张朏率领军队，会同复州的军队在交通要道拦截他。王晖在安州大肆抢掠后，准备逃往吴国，被部将胡进杀死。八月癸巳日，安从进将此事上报朝廷。李金全抵达安州后，参与叛乱的将士有几百人，李金全对他们晓谕劝诫，全部遣送他们前往京城；不久之后，李金全听说指挥使武彦和等几十人携带了大量财物，于是在野外设下伏兵，将他们擒获斩首。武彦和临死前大喊道：“王晖是主谋，天子尚且赦免了他；我们这些人都是被迫跟随的，有什么罪呢！”石敬瑭虽然知道李金全的私心，却将此事隐瞒下来，不予追究。

吴国历阳公杨蒙知道吴国即将灭亡，甲午日，他杀死守卫自己的军使王宏。王宏的儿子率领士兵攻打杨蒙，杨蒙将他射死。杨蒙认为德胜节度使周本是吴国的功勋旧臣，于是带着两名骑兵前往庐州，想要依附于他。周本听说杨蒙到来，准备出去接见他，他的儿子周弘祚坚决劝阻，周本发怒说：“我家的郎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周弘祚关上门不让周本出去，派人在外将杨蒙擒获，押送到江都。徐诰派遣使者假称奉吴主的诏令，在采石将杨蒙杀死，追废他为悖逆庶人，将他从宗室名册中除名。侍卫军使郭悰在和州杀死杨蒙的妻子儿女，徐诰将罪责归咎于郭悰，把他贬为池州刺史。

乙巳日，朝廷赦免张从宾、符彦饶、王晖的党羽，凡是没有被处死的人，一概不予追究。

后梁、后唐以来，士大夫、百姓中因奉命出使或被掳掠而滞留契丹的人，朝廷全部派遣使者将他们赎回，送回家乡。

吴国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内枢使、忠武节度使王令谋年老多病，牙齿都掉光了，有人劝说他辞官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还没有完成，我怎么敢只顾自己安逸呢！”他病情加重时，还极力劝说徐诰接受禅让。这个月，吴主颁布诏书，将皇位禅让给齐国。李德诚等人再次前往金陵，率领文武百官劝说徐诰登基称帝，宋齐丘拒绝在劝进表上署名。九月癸丑日，王令谋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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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寅日，朝廷任命李金全为安远节度使。

娄继英还没来得及安葬后梁均王朱友贞就被诛杀，朝廷下诏命令后梁旧臣右卫上将军安崇阮与均王的已故妃子郭氏一同将他安葬。

丙寅日，吴主命令江夏王杨璘将传国玉玺和绶带送往齐国。冬季，十月甲申日，齐王徐诰在金陵登基称帝，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升元，定国号为唐。追尊太祖武王徐温为武皇帝。乙酉日，派遣右丞相徐玠捧着册封文书前往吴主的住处，尊称接受禅让的老臣徐诰谨向皇帝叩拜，献上皇帝尊号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杨溥的宫室、车马、服饰御用都保持原样，宗庙祭祀、纪年历法、徽章仪仗、服饰颜色全部沿用吴国的制度。丁亥日，立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饶王。任命吴国太子杨琏兼任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封为弘农公。

南唐烈祖徐诰在天泉阁宴请文武群臣，李德诚说：“陛下应天命、顺人心登基称帝，只有宋齐丘闷闷不乐。”于是拿出宋齐丘阻止自己劝进的书信，徐诰握着书信却不看，说：“子嵩是我三十年的老朋友，必定不会辜负我。”宋齐丘叩头谢罪。己丑日，徐诰上表请求让皇杨溥更改东都的宫殿名称，殿名全部取自道家仙经。让皇常常身穿道士的羽衣，修习辟谷之术。辛卯日，吴国宗室建安王杨珙等十二人全部被降爵为公，但同时增加他们的官职和封地。丙申日，任命吴国同平章事张延翰以及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同为南唐的同平章事。让皇杨溥因为徐诰上表更改宫殿名称，写信推辞；徐诰又上表致谢，但仍然没有更改命令。丁酉日，加封宋齐丘为大司徒。宋齐丘虽然担任左丞相，却不参与政务，心中既怨恨又不满，当他听到制书里有“布衣之交”的话时，高声说：“我身为平民时，陛下是刺史；如今陛下做了天子，就可以不用老臣了。”于是辞官回家，请求治罪，徐诰亲手写下诏书向他道歉，但也没有改变对他的任命。过了很久，宋齐丘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再次上书，请求将让皇迁居到其他州郡，并且疏远吴国太子杨琏，断绝与他的婚姻关系；徐诰没有听从。乙巳日，册立王后宋氏为皇后。戊申日，任命诸道都统、判元帅府事徐景通为诸道副元帅、判六军诸卫事、太尉、尚书令、吴王。

闽国君主王昶命令他的弟弟威武节度使王继恭向后晋上表，报告自己继承皇位的消息，并且请求在晋朝的都城设置府邸。

十一月乙卯日，南唐吴王徐景通改名为徐璟。南唐烈祖徐诰赐封吴国太子杨琏的妃子为永兴公主；妃子听到别人称呼自己公主，就会流泪推辞。戊午日，徐诰立自己的儿子徐景遂为吉王，徐景达为寿阳公；任命徐景遂为侍中、东都留守、江都尹，率领留守东都的文武百官赶赴东都。

戊辰日，后晋朝廷下诏加封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进封为吴越国王。

安远节度使李金全任命亲信官吏胡汉筠为中门使，军府中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处理。胡汉筠贪婪狡诈、残忍暴虐，聚敛钱财贪得无厌。石敬瑭听说后，派遣清廉正直的官吏贾仁沼接替他的职位，并且征召胡汉筠入朝，准备授予他其他官职，以求保全功臣李金全。胡汉筠得知后大为恐惧，这才劝说李金全图谋叛乱。乙亥日，李金全上表称胡汉筠生病，无法入朝。李金全的老朋友庞令图屡次劝谏他说：“贾仁沼是忠义之士，用他取代胡汉筠，会有很多好处。”胡汉筠在夜间派遣精壮的士兵翻墙进入庞令图家中，将他的家族全部杀害，又暗中用毒药谋害贾仁沼，贾仁沼舌头溃烂而死。胡汉筠与推官张纬相互勾结，用谄媚的言辞迷惑李金全，李金全越发宠信他。

十二月戊申日，蜀国实行大赦，改明年的年号为明德。

后晋朝廷下诏加封马希范为江南诸道都统，负责管理武平、静江等地的军事事务。

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会同，定国号为大辽，朝廷中的公卿百官的设置都效仿中原的制度，参用中原人士为官，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之后又兼任政事令。

后晋高祖天福三年，公元938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出现日食。

南唐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恭烈王周本因为没能保全吴国，心怀愧疚悔恨而去世。

丙寅日，南唐任命侍中吉王徐景遂参判尚书都省事务。

蜀主孟昶任命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张业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任命武泰节度使王处回兼任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

二月庚辰日，左散骑常侍张允上奏《驳赦论》，认为：“帝王遇到天灾时，大多会实行大赦，称之为修德。假设有两个人坐牢时遇到大赦，那么理亏的人会侥幸免罪，正直的人却要蒙受冤屈，冤气上达天庭，这正是引发灾害的原因，而不是消除灾害的办法。”朝廷下诏对他加以褒奖。后晋高祖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诏令文武百官各自上奏密封的奏章，任命吏部尚书梁文矩等十人设置详定院，负责考核这些奏章，没有可取之处的就留在宫中，有价值的就付诸实施。过了几个月，响应诏令上奏的人还不到十位，乙未日，朝廷再次降下皇帝手札，催促百官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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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丁丑日，朝廷敕令禁止百姓铸造铜器。起初，后唐时期全国有三十六处冶铸钱炉，战乱爆发以来，这些钱炉都荒废停用了，钱币日益减少，很多百姓销毁铜钱来铸造铜器，因此朝廷颁布了禁令。

中书舍人李详上疏奏称：“十年以来，朝廷屡次降下赦令，各道的官员都被允许推恩授官，而藩镇大臣举荐的人员动辄超过数百人，甚至连掌管仓库的小吏、文书人员、歌舞艺人、家奴仆役，一开始任命就官至银青阶，穿着紫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官爵仪制混乱僭越，高贵与卑贱的界限都分不清了。请求从今以后，除了各道掌管兵权的将校之外，节度使所在的州只允许上奏举荐带朱记官印的大将以上十人，其他州只允许上奏举荐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其余人员只委托各道酌情升迁职名即可。”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