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后晋内政崩坏与契丹南侵之始

闽国铸造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铁钱可以抵一百枚铅钱。

南汉将天皇大帝刘?安葬在康陵,庙号为高祖。

南唐烈祖自从担任吴国丞相以来,兴利除弊,对旧有法令制度进行了很多改革。等到即位称帝后,他命令法官和尚书省官员对法令进行删改修订,编成《升元条》三十卷;庚寅日,颁布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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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王王曦任命同平章事侯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浊,掠夺百姓的女子,谎称是奉诏挑选宫女,准备送入后宫。事情败露后,王曦派遣御史前去调查。余廷英心生畏惧,亲自前往福州向王曦请罪,王曦斥责他,准备将他交给司法官吏处置;余廷英退下后,献上一万缗买宴钱。王曦十分高兴,第二天召见他,对他说:“宴会的钱已经买了,献给皇后的贡物在哪里呢?”余廷英又向李皇后献上钱财,王曦这才放他返回泉州;从此各州都额外向皇后进献财物。没过多久,王曦又征召余廷英回朝担任宰相。

冬季,十月丙子日,张遇贤攻陷循州,杀死南汉循州刺史刘传。

楚王马希范修建天策府,宫殿楼宇极为宏伟壮丽;门窗栏杆都用黄金、玉石装饰,粉刷墙壁耗费了几十万斤丹砂;铺在地上的席子,春夏两季用兽角编织的席子,秋冬两季用木棉制作的棉毯。马希范和子弟、僚属们在府中游玩宴饮。

十一月庚寅日,后晋将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石敬瑭安葬在显陵,庙号为高祖。

在此之前,黄河南北各州的官府自行贩卖海盐,每年可以收入十七万缗钱;又向百姓发放蚕盐,然后征收钱财。上书言事的人声称,百姓因为私自贩卖食盐而获罪的人太多,不如听任百姓自行贩卖,然后每年将官府卖盐的收入数额折算成赋税,向百姓征收,称之为食盐钱;后晋高祖采纳了这个建议。不久之后,盐价立刻下跌,每斤盐的价格降到十文钱。到这个时候,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朝廷的额外收入,却又难以骤然改变之前的法令,于是加重对盐商的征税,盐商经过关卡时每斤征收七文钱,在当地销售的每斤征收十文钱。从此盐商几乎绝迹,官府只好又亲自贩卖食盐。而那项食盐钱的赋税,却一直征收至今。

闽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闽王王曦的外甥;他年纪轻轻,容貌俊美,深得王曦的宠幸。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任命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王曦荒淫无度,曾经在夜间设宴,李光准喝醉后违背了王曦的旨意,王曦下令将他押到街市斩首;行刑的官吏不敢杀他,将他关进监狱。第二天,王曦上朝处理政事,又召见李光准,恢复了他的职位。当天夜里,王曦再次设宴,又将翰林学士周维岳逮捕入狱。狱吏为他整理好床铺,说:“相公昨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尚书您不用担心。”等到王曦酒醒后,就将周维岳释放了。又有一天,王曦再次设宴,侍臣们都喝醉了离席而去,只有周维岳还在。王曦说:“周维岳身材这么矮小,为什么能喝这么多酒?”身边有人说:“喝酒的人有专门装酒的肠子,不一定需要身材高大。”王曦听了十分高兴,命令手下将周维岳揪下宫殿台阶,想要剖开他的肚子,看看他的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就没有人能陪陛下畅饮了。”王曦这才放过他。

后晋新帝石重贵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要向契丹奉上奏表,自称臣子,报告高祖的丧事,景延广却请求写信给契丹,只自称孙子而不称臣。李崧说:“为了国家社稷而委屈自己,有什么羞耻的呢!陛下如果这样做,将来必定要亲自披甲戴盔,和契丹交战,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景延广执意争辩,冯道则在一旁模棱两可,不表态。新帝最终采纳了景延广的建议。契丹君主得知后勃然大怒,派遣使者前来责备,并且说:“为什么不事先禀报,就仓促即位称帝?”景延广又用傲慢无礼的话答复契丹使者。

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要取代后晋皇帝,统治中原,屡次劝说契丹君主攻打后晋,契丹君主对此颇为赞同。

后晋高祖天福八年,公元943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后蜀主任命宣徽使兼宫苑使田敬全兼任永平节度使;田敬全是宦官,他援引前蜀宦官王承休担任节度使的旧事求官,蜀地百姓都非议这件事。

后晋出帝听说契丹将要入侵,二月己未日,从邺都出发;乙丑日,抵达东京开封府。然而后晋仍然与契丹保持着往来问候、赠送礼物的关系,没有中断过一个月。

南唐宣城王李景达,性格刚毅爽朗,南唐烈祖很喜爱他,多次想立他为继承人;宋齐丘也屡次称赞他的才能,南唐烈祖因为齐王李璟年纪居长,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李璟因此怨恨宋齐丘。烈祖的小儿子李景逷,母亲种氏深得宠幸,而齐王李璟的母亲宋皇后很少有机会能见到烈祖。烈祖曾前往李璟的宫中,正好撞见李璟亲自调试乐器,勃然大怒,为此责备了李璟好几天。种氏趁机进言,说李景逷虽然年幼但聪慧,可以立为继承人。烈祖生气地说:“儿子有过错,父亲训导他,这是寻常事。国家的大政方针,女子怎么能干预!”当即下令把种氏嫁出宫去。烈祖曾经梦见自己吞下灵丹,第二天一早,方士史守冲就献上炼丹的药方,烈祖认为这是神灵的启示,于是服用丹药,渐渐变得性情急躁。身边的人劝谏,他也不听。烈祖曾把丹药赏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说:“臣服用了几天,就已经觉得燥热不安,何况长期大量服用呢!”烈祖说:“我已经服用很久了。”群臣上奏政事时,烈祖常常会勃然大怒;但如果有人能神色严肃地辩论且言之有理,他也会收敛怒容,诚恳道歉并采纳其建议。烈祖向道士王栖霞询问:“用什么方法可以实现天下太平?”王栖霞回答说:“帝王先要修养自身心性、规范自身行为,才能治理好家庭和国家。如今陛下尚且不能摆脱‘饿了就发怒、饱了就高兴’的本能,还谈什么天下太平呢!”宋皇后在帘子后面赞叹,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凡是烈祖赏赐给王栖霞的财物,他全都不接受。王栖霞经常替人向神灵上表章祈福,烈祖想为他修建一座祭坛。王栖霞推辞说:“国家的财用正匮乏,哪里有空闲顾及这件事!等我呈给神灵的奏章烧了之后不化为灰烬,再向陛下奏请修建祭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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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部郎中冯延巳,担任齐王元帅府的常书记,他为人狡诈奸猾,与宋齐丘以及宣徽副使陈觉相互勾结;对于元帅府中职位在自己之上的人,冯延巳略施小计就将他们排挤走。冯延巳曾经戏谑地对中书侍郎孙晟说:“您有什么本事,能当上中书侍郎?”孙晟回答说:“我孙晟不过是太行山以东的一个鄙陋儒生,论写文章比不上您,论诙谐幽默比不上您,论谄媚狡诈更比不上您。但主上让您陪伴齐王,是希望您用仁义道德辅佐他,难道只是让您做他声色犬马的玩伴吗!我孙晟确实没什么能耐;但像您这样的‘能耐’,恰恰足以成为国家的祸患啊。”冯延巳是歙州人。元帅府中还有一个叫魏岑的人,也深得齐王信任。给事中常梦锡屡次进言,说陈觉、冯延巳、魏岑都是奸佞小人,不适合侍奉太子;司门郎中判大理寺萧俨上表弹劾陈觉奸邪作乱、败坏朝政;烈祖对此颇有感触,想要罢免这些人,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不久,烈祖背上毒疮发作,他隐瞒病情不让外人知道,暗中派人医治,依旧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庚午日,烈祖病情加重,太医吴廷裕派遣亲信召齐王李璟入宫侍奉汤药。烈祖对李璟说:“我服用金石丹药,起初是想延年益寿,没想到反而伤害了性命,你一定要以此为戒!”当天夜里,烈祖去世。宫中隐瞒了丧事,颁布制书:“由齐王监理国政,实行大赦。”

孙晟担心冯延巳等人掌权,想要声称奉烈祖遗诏,让宋太后临朝听政。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经说过:‘妇人干预朝政,是祸乱的根源。’他怎么会自己开启祸端呢!这一定是身边奸邪小人的诡计。况且继位的君主已经成年,贤明的德行闻名天下,您怎么能仓促说出这种亡国之言!如果真的要宣布施行,我一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这件事。”孙晟心生畏惧,只好作罢。李贻业是李蔚的堂曾孙。

丙子日,朝廷才正式宣布烈祖的遗诏。烈祖晚年性情急躁,身边的大臣常常遭到斥责和惩罚。陈觉曾经借口生病,连续几个月不上朝,等到遗诏宣布后,才重新出来任职。萧俨上奏弹劾陈觉:“陈觉在私宅中安然居住,坐等先帝驾崩,请求陛下查办他的罪行。”齐王没有准许。

自从烈祖担任吴国丞相以来,就禁止强逼良民沦为奴婢,规定购买奴婢必须通过官府办理契约手续。冯延巳和他的弟弟礼部员外郎冯延鲁,都在元帅府任职,他们草拟烈祖遗诏时,特意加上“听任百姓买卖儿女”的条款;其实是想趁机为自己购买姬妾。萧俨驳斥说:“这一定是冯延巳等人干的,绝非先帝的遗命。从前冯延鲁担任东都判官时,就曾经提出过这样的请求;先帝征询我的意见,我回答说:‘陛下当初担任吴国丞相时,遇到有百姓贩卖儿女的情况,都会拿出府库的钱财,将孩子赎回来并送还其父母,所以远近百姓都诚心归附。如今陛下即位称帝,反而要改变这个政策,让穷人的子女沦为富人的奴仆,这怎么可以呢?’先帝认为我说得对,准备治冯延鲁的罪。我当时觉得冯延鲁愚昧无知,不值得深究。先帝便在冯延鲁的奏章上斜着封好,抹了三笔,拿进宫中。请陛下派人到宫中查找,这道奏章一定还在。”齐王下令取出先帝当年留在宫中的一千多道奏章,发现都是斜封并涂抹过的,果然找到了冯延鲁的那份奏疏。但因为遗诏已经颁布施行,最终还是没有更改这条规定。

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定国号为大殷,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德。他将将乐县升格为镛州,将延平镇升格为镡州。册立妻子张氏为皇后。任命节度判官潘承佑为吏部尚书,节度巡官建阳人杨思恭为兵部尚书。没过多久,又任命潘承佑为同平章事,提拔杨思恭为仆射,掌管军国大事。王延政身穿帝王的赭红色龙袍处理政务,但在接见部下参拜以及接待邻国使者时,仍然沿用藩镇节度使的礼仪。殷国国土狭小、百姓贫困,战事却接连不断。杨思恭因为擅长搜刮民财而深得王延政宠幸,他增加了田亩、山泽的税收,甚至连鱼、盐、蔬菜、水果这些日常物品,也全都加倍征税,国中的百姓都称他为“杨剥皮”。

三月己卯日,后晋朝廷任命中书令赵莹为晋昌节度使兼中书令;任命晋昌节度使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

南唐元宗李璟即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到先帝去世满一年后再改元,元宗没有听从。尊奉宋皇后为皇太后,册立妃子钟氏为皇后。元宗还没有正式临朝听政,冯延巳就屡次入宫禀报事务,有时一天之内多达三四次。元宗说:“书记官有固定的职责,为什么要这样频繁地来烦我呢!”元宗为人谦逊恭谨,刚即位时,从不直呼大臣的名字,还多次邀请公卿大臣讨论治国理政的方法。李建勋对人说:“主上宽宏仁厚、气度不凡,比先帝更胜一筹;但他的品性和习惯还没有定型,如果身边没有正直的人辅佐,恐怕难以守住先帝创下的基业啊。”元宗任命镇南节度使宋齐丘为太保兼中书令,任命奉化节度使周宗为侍中。元宗因为宋齐丘、周宗都是先帝的功勋旧臣,所以顺应民心,召他们入朝担任宰相,但朝中政事都由元宗亲自裁决。将寿王李景遂改封为燕王,将宣城王李景达改封为鄂王。当初,元宗还是齐王、主持政务的时候,每当犯下过失,常梦锡都会直言规劝,元宗起初虽然会怨恨,但最终还是会因为常梦锡的诚实正直而器重他。等到元宗即位后,许诺任命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宋齐丘一党十分忌恨他,便诬陷常梦锡封还皇帝制书,将他贬为池州判官。池州有很多被贬谪的官员,节度使上蔡人王彦俦对他们防备管制得极其严苛,几乎让人无法生存,唯独对待常梦锡,仍然像他在朝廷任职时一样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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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丘向来厚待陈觉,元宗也认为陈觉有才能,于是重用他。冯延巳、冯延鲁、魏岑三人,虽然都是齐王府的旧僚属,但都依附于陈觉,他们与休宁人查文徽相互勾结、举荐提拔,祸乱朝政,南唐百姓称陈觉等人为“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江州观察使杜昌业听说这件事后,叹息说:“国家之所以能够驾驭群臣,靠的就是官职和爵位。如果只要说一句合主上心意的话,就能立刻跻身显贵之列,那以后立下功劳的人,朝廷又该用什么来赏赐他们呢!”没过多久,元宗又任命魏岑和查文徽都担任枢密副使。魏岑得志之后,恰逢陈觉遭遇母亲去世,需要守丧离职,魏岑便趁机大肆宣扬陈觉的过失和恶行,将他排挤出去。

南唐在濠州设置定远军。

南汉殇帝刘玢骄奢淫逸,从不亲自处理政务。南汉高祖还在停灵待葬期间,他就奏乐宴饮、纵情享乐;甚至在夜里带着歌舞伎女微服出行,还会观看男女赤裸身体的淫秽场面。身边的人只要违背了他的心意,就会被处死,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劝谏他;只有越王刘弘昌以及内常侍番禺人吴怀恩屡次进谏,但刘玢根本不听。刘玢常常猜忌自己的几个弟弟,每次设宴聚会,都会命令宦官把守宫门,无论是文武群臣还是皇室宗亲,都要被脱光衣服搜查,然后才能进入。晋王刘弘熙图谋夺取皇位,于是便进献大量歌女舞姬,极力取悦刘玢,让他更加沉溺于声色犬马,从而加速他的败亡。刘玢喜欢徒手搏斗,刘弘熙便让指挥使陈道庠招募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在晋王府中练习徒手搏斗,刘玢听说后十分高兴。丙戌日,刘玢与各位亲王在长春宫设宴,观赏徒手搏斗表演,一直到晚上才结束宴会,刘玢喝得酩酊大醉。刘弘熙让陈道庠、刘思潮等人搀扶刘玢,趁机用力将他拉死,并且把刘玢身边的侍从全部杀死。第二天一早,文武百官和各位亲王都不敢入宫,越王刘弘昌带领其他弟弟来到刘玢的寝殿哭祭,然后拥立刘弘熙即位称帝,刘弘熙改名为刘晟,改年号为应乾。任命刘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都元帅,主持朝政;任命循王刘弘杲为副元帅,参与朝政决策。陈道庠、刘思潮等人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闽王王曦娶了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册立为贤妃。尚贤妃容貌绝美,深得王曦的宠爱;王曦喝醉之后,尚贤妃想要杀的人,王曦就会下令处死,想要赦免的人,王曦就会下令宽恕。

夏季,四月戊申日,出现日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