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乙巳日,杜重威等各路军队在定州会师,朝廷任命供奉官萧处钧暂代祁州事务。庚戌日,各路军队攻打契丹,泰州刺史晋廷谦献城投降。甲寅日,晋军攻克满城,擒获契丹酋长没剌以及他手下的两千名士兵。乙卯日,攻克遂城。赵延寿的部下中有人投降晋军,说:“契丹主返回虎北口后,听说晋军攻取了泰州,又率领八万多名骑兵向南进发,估计今晚就会赶到,应该赶快做好防备。”杜重威等人十分恐惧,丙辰日,率军退守泰州。戊午日,契丹军队抵达泰州。己未日,晋军向南撤退,契丹军队紧随其后追击。晋军撤退到阳城,庚申日,契丹大军追来。晋军与契丹军队交战,将敌军向北追击了十多里,契丹军队越过白沟河逃走。
壬戌日,晋军结成军阵向南撤退,契丹的骑兵从四面合围,人数多得像山一样,众将率领士兵奋力抵抗。这一天,晋军只行进了十多里,人马都饥饿疲惫不堪。
癸亥日,晋军抵达白团卫村,埋下鹿角作为临时营寨。契丹军队将晋军营寨包围了好几层,还派出奇兵绕到营寨后方,切断了晋军的运粮通道。当天晚上,刮起了猛烈的东北风,刮倒了房屋、折断了树木;营寨中士兵们挖掘水井,刚挖到水,井壁就崩塌了,士兵们只好取井中的泥土,用布帛绞出泥水来饮用,人和马都口渴难耐。到了天亮时分,风力变得更加猛烈。契丹主坐在奚车中,命令手下士兵说:“晋军就被困在这里了,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擒获,然后向南攻取大梁!”于是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掉鹿角冲入营寨,手持短兵器攻打晋军,又顺着风势放火扬尘,来助长进攻的气势。晋军士兵都愤怒不已,大声呼喊说:“都招讨使为什么不出兵,让我们在这里等死!”众将纷纷请求出战,杜重威说:“等风势稍微缓和一些,再慢慢观察能不能出战。”马步都监李守贞说:“敌军人数众多,我们兵力稀少,在风沙弥漫之中,根本看不清敌军有多少人,只有奋力死战才能取胜,这场大风正好可以帮助我们;如果等到风停了再出战,我们就全都没命了。”当即高声喊道:“全军将士一起出击,攻打贼军!”又对杜重威说:“令公您好好防守营寨,我李守贞率领中军决一死战!”马军左厢都排阵使张彦泽召集众将商议对策,众将都说:“敌军占据了风势的优势,应该等风向反转后再出战。”张彦泽也认为应该这样做。众将退出后,只有马军右厢副排阵使太原人药元福留了下来,他对张彦泽说:“现在军中的士兵已经极度饥渴,如果等到风向反转,我们早就成为敌军的俘虏了。敌军以为我们不敢逆风出战,我们应该出其不意,火速发起进攻,这正是用兵的诡诈之道。”马步左右厢都排阵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不如以身殉国!”于是和张彦泽、药元福以及左厢都排阵使皇甫遇率领精锐骑兵冲出西门,攻打契丹军队,其他众将也相继率军跟上。契丹军队向后退却了几百步。符彦卿等人对李守贞说:“我们是暂且率领部队来回冲击,还是一直向前奋勇进攻,直到取胜为止呢?”李守贞说:“现在形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调转马头撤退呢!应该长驱直入,奋力取胜!”符彦卿等人跃马率军向前冲去,这时风势越发猛烈,天色昏暗得如同黑夜一般,符彦卿等人率领一万多名骑兵横冲契丹军阵,呼喊声震动天地,契丹军队大败而逃,溃败的势头如同山崩地裂。李守贞也命令步兵全部拔掉鹿角,冲出营寨参战,步兵和骑兵一同进军,向北追击敌军二十多里。铁鹞军下马之后,慌乱中来不及再骑上马,丢弃的战马和铠甲兵器铺满了地面。契丹的溃散士兵逃到阳城东南的河边,稍稍收拢部队,重新布列军阵。杜重威说:“敌军已经被吓破了胆,不能再让他们整顿好阵型!”于是派遣精锐骑兵发起进攻,契丹士兵纷纷渡河逃走。契丹主乘坐奚车逃了十多里,眼看晋军的追兵越来越近,他慌忙抓住一匹骆驼,骑上骆驼逃走了。众将请求继续火速追击敌军。杜重威却扬言说:“我们能侥幸逃脱贼军的围困,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要去追着贼军讨要衣囊财物吗?”李守贞说:“这两天人马都极度饥渴,现在好不容易得到水喝,人和马的肚子都喝得胀鼓鼓的,行动不便,很难继续追击敌军,不如保全全军返回。”于是率军退守定州。契丹主逃回幽州后,溃散的士兵才渐渐集结起来;因为这次军事失利,契丹主将手下的酋长们各杖打几百下,只有赵延寿得以免受责罚。
乙丑日,各路军队从定州撤军返回。朝廷下诏将泰州划归定州管辖。
夏季,四月辛巳日,皇帝从澶州出发;甲申日,返回大梁。己丑日,朝廷将邺都重新改名为天雄军。
闽国的张汉真率军抵达福州,攻打福州的东关。黄仁讽听说自己的家人都被王延政诛杀,于是大开城门,率领军队奋力死战,大败闽国军队,生擒张汉真,将他押入城中斩首。卓岩明没有什么治国的谋略,只会在大殿上喷水撒豆,做法术而已。他又派人前往莆田迎接自己的父亲,尊奉父亲为太上皇。李仁达拥立卓岩明为帝后,自己担任判六军诸卫事,任命黄仁讽屯驻西门,陈继珣屯驻北门。黄仁讽曾经从容地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能称得上是人,是因为心中有忠、信、仁、义这四种品德。我从前曾经为富沙王立下功劳,后来却背叛了他,这是不忠;富沙王把他的侄子托付给我,我却和别人一起把他杀死,这是不信;不久前和建州的军队交战,我杀死的都是家乡的故旧亲朋,这是不仁;我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儿女,让他们任人宰割,这是不义。我这个人一生反复无常,死了都难以弥补心中的愧疚!”说罢捶打胸口,放声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为了追求功名,何必顾及妻子儿女!你应该放下这件事,不要因此招来杀身之祸。”李仁达听说了这番话,派人诬告黄仁讽、陈继珣谋反,将他们全部杀死。从此之后,闽国的兵权全部落入李仁达手中。
小主,
五月丙申日,朝廷实行大赦。
顺国节度使杜重威长期镇守恒州,生性贪婪残暴,他依仗自己是皇亲国戚,多行不法之事。常常以守卫边境为借口,搜刮官吏百姓的钱财布帛,用来充实自己的私人府库。如果百姓家中有珍贵的财物或者美貌的女子、骏马,他都会强行夺取;有时还会捏造罪名,将人处死,然后没收其家产。他又生性过分胆小懦弱,每当有几十个契丹骑兵侵入边境,杜重威就已经紧闭城门,登上城墙防守了;有时甚至有几个契丹骑兵驱赶着上千名被掳掠的中原百姓经过城下,杜重威也只是睁大眼睛、伸长脖子远远观望,没有任何出兵截击的打算。因此契丹军队毫无忌惮之心,杜重威管辖的下属城池大多被契丹屠杀洗劫,杜重威却始终不肯派出一兵一卒前去救援,方圆千里之内,尸骨暴露荒野,村落几乎全部化为废墟。杜重威看到自己管辖的地区残破不堪,又被众人怨恨,再加上畏惧契丹的强盛,于是多次上表请求入朝,皇帝没有准许;杜重威不等朝廷的批复,擅自离开边镇,前往京城入朝,朝廷得知后,大为震惊。桑维翰对皇帝说:“杜重威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擅自离开边境重镇。他平日里依仗自己是功勋贵戚,一味地请求朝廷姑息迁就,等到边境多事之时,却丝毫没有守卫疆土的打算;应该趁这个机会罢免他的官职,这样才能避免后患。”皇帝听后很不高兴。桑维翰又说:“陛下如果不忍心罢免他,也应该授予他京城附近的小藩镇职务,不要再将雄藩重镇托付给他。”皇帝说:“杜重威是我的至亲密友,一定不会有二心;只是宋国长公主迫切想要见到他而已,您不必多疑!”桑维翰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议论国家大事,以腿脚有疾病为借口,请求辞去官职。丙辰日,杜重威抵达大梁。
丁巳日,李仁达大规模检阅士兵,请求卓岩明亲临视察。李仁达暗中指使士兵突然冲上检阅台的台阶,刺杀了卓岩明。李仁达假装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场。士兵们一起抓住李仁达,让他坐在卓岩明的座位上。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沿用南唐保大的年号,向唐朝上表,自称藩属,同时也派遣使者向晋朝进贡;并且将卓岩明的父亲处死。南唐主任命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名弘义,将他编入南唐的宗室名册。李弘义又派遣使者与吴越建立友好关系。
己未日,杜重威向朝廷献上自己的四千名私人部曲步兵和骑兵,以及全套的铠甲兵器;庚申日,又献上十万斛粮食、二十万束草料,声称这些东西都存放在自己的藩镇境内。皇帝将他献上的骑兵划归扈圣军管辖,步兵划归护国军管辖,杜重威又请求将这些士兵留下作为自己的牙队,而且这些士兵的粮饷和赏赐都由朝廷承担。杜重威又让宋国长公主在皇帝面前为自己求情,请求授予他天雄军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南唐军队围攻建州,多次击败泉州的援兵。许文稹在汀州击败南唐军队,生擒南唐将领时厚卿。
六月癸酉日,朝廷任命杜重威为天雄节度使。
契丹连年入侵中原,中原地区为了应付战事,疲于奔命,边境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契丹方面的百姓和牲畜也大量死亡,国内百姓都对战争感到厌倦和痛苦。述律太后对契丹主说:“让汉人来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契丹主说:“不可以。”太后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想着做汉人的君主呢?”契丹主说:“石氏辜负了我们的恩德,不能容忍他们。”太后说:“你现在就算夺取了汉人的土地,也不能在那里居住;万一失败了,后悔都来不及!”又对身边的大臣们说:“汉人怎么能一直睡安稳觉呢!自古以来,只听说过汉人向蕃人求和,没有听说过蕃人向汉人求和。汉人如果真的能回心转意,与我们讲和,我又怎么会吝惜和谈呢!”桑维翰多次劝说皇帝再次向契丹请求讲和,来缓解国家的祸患,皇帝临时任命开封军将张晖为供奉官,让他带着表章前往契丹,自称臣下,用谦卑的言辞向契丹谢罪。契丹主说:“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来,并且把镇州、定州两道割让给我们,就可以讲和。”朝廷认为契丹的言辞充满怨恨,觉得他们没有讲和的诚意,于是停止了求和的打算。等到后来契丹主攻入大梁,对李崧等人说:“如果当初晋国的使者再来一次,那么南北双方就不会发生战争了。”
秋季七月,闽国有人告发福州的援兵图谋叛乱,闽主王延政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将他们遣送回去,同时在必经的险要之地埋下伏兵,将这些援兵全部杀死,一共死了八千多人,闽军还把他们的肉做成肉干,带回建州作为军粮。
南唐的边镐率军攻克镡州,查文徽的同党魏岑、冯延己、冯延鲁因为出兵有功,都兴致勃勃地赞成继续攻打闽国。军队的物资需求和供应耗费巨大,南唐的府库因此变得空虚,洪州、饶州、抚州、信州的百姓尤其困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