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远听说何重建投降后蜀,叹息道:“戎狄入侵欺凌,中原没有君主,致使藩镇向外投靠,我身为一方长官,实在是深感惭愧啊!”于是手下的将领佐官都劝说刘知远登基称帝,以便号令天下,观察各路诸侯的去向。刘知远没有答应。他听说晋出帝被押解北上,便声称打算出兵井陉,将晋出帝迎接回晋阳。二月十一日,刘知远命令武节都指挥使、荥泽人史弘肇在球场集结各路军队,宣布出兵的日期。军士们都说:“如今契丹攻陷京城,俘获天子,天下没有君主。主宰天下的人,除了我们大王还有谁!应当先确定君主的名号,然后再出兵。”众人争相呼喊万岁,久久不停。刘知远说:“契丹的势力还很强大,我们的军威还没有振作起来,应当先建功立业。士兵们懂得什么!”于是命令身边的人制止众人的呼喊。
二月十三日,行军司马、潞城人张彦威等人三次呈上奏章,劝说刘知远登基称帝,刘知远仍然犹豫不决。郭威与都押牙、冠氏人杨邠入宫劝说刘知远道:“如今远近各地的人心,不约而同地拥戴您,这是天意啊。大王如果不趁着这个时机夺取天下,反而一味谦让不肯登基,恐怕人心将会转移,一旦人心转移,您反而会遭受祸患。”刘知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契丹任命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州百姓深受他残暴统治的折磨。奉国都头王晏与指挥使赵晖、都头侯章商议道:“如今胡虏扰乱中华,正是我们奋起建功的时机。河东的刘公,威望德行远播四方,我们如果杀掉刘愿,率领陕州全城归附刘公,作为天下的表率,那么博取荣华富贵就易如反掌了。”赵晖等人都表示赞同。王晏与几名壮士趁着夜色,翻越牙城城墙,进入府衙,取出府库中的兵器分发给众人。二月十四日清晨,王晏等人斩杀刘愿,将他的头颅悬挂在府衙门口示众,又杀死了契丹的监军,推举赵晖担任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赵晖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二月十五日,刘知远登基称帝。他自称不忍心改国号为晋,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当年为天福十二年。二月十六日,刘知远颁布诏令:“各道受契丹逼迫而搜刮百姓钱财布帛的,全部停止。那些被迫胁充当契丹使者的后晋臣子,不予追究,命他们前往皇帝的行宫报到。除此之外,各地的契丹人,一律处死。”
小主,
何重建派遣宫苑使崔延琛率军攻打凤州,未能攻克,只好退守固镇。
二月十八日,刘知远亲自率军向东进发,迎接晋出帝和太后。大军行至寿阳时,听说晋出帝一行人已经离开恒州好几天了,刘知远便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自己率军返回晋阳。
晋出帝一行离开边塞之后,契丹就不再提供物资供给,跟随的官员、宫女都只能自己采摘野果、树叶充饥。抵达锦州时,契丹命令晋出帝以及后妃们叩拜契丹太祖阿保机的陵墓。晋出帝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哭着说:“薛超害了我啊!”冯皇后暗中命令身边的人寻找毒药,打算和晋出帝一同自杀,最终未能成功。
契丹国主听说刘知远登基称帝,便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让他们分别掌控军事要地。
当初,后晋组建乡兵,号称天威军。经过一年多的训练,村民们还是不熟悉行军打仗,最终没能派上用场。后晋朝廷于是将乡兵全部解散,只下令每七户人家缴纳十万钱,所有的铠甲兵器全部上缴官府。但那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从此不肯再从事农业生产,山林间的盗贼,也因此日益增多。等到契丹攻入汴梁,放任胡人骑兵四处“打草谷”,又大多任命他们的子弟和亲信担任节度使、刺史,这些人根本不懂得处理政务。汉族人中的狡诈之徒,大多前去投靠他们,教唆他们肆意作威作福,搜刮百姓的财物,百姓们不堪忍受,于是各地纷纷聚众起兵,成为盗贼。人数多的有数万人,人数少的也不少于上千人,他们攻陷州县,屠杀抢掠官吏百姓。滏阳的贼寇首领梁晖,手下有数百人,派人向晋阳投降,请求效力,刘知远答应了他。磁州刺史李谷暗中向刘知远呈上表章,命令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得知高唐英还没有抵达相州,相州城内囤积着大量兵器,而且没有防备。二月二十一日夜晚,梁晖派遣壮士翻越城墙进入城中,打开城门,迎接部众入城,斩杀了数百名契丹兵,相州的契丹守将突围逃走。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并向刘知远上表禀报情况。
二月二十二日,刘知远返回晋阳,商议向百姓征收钱财,用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道:“陛下凭借河东之地开创大业,还没有对百姓施加恩惠,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产,这恐怕不是新天子拯救百姓的本意啊。如今宫中的所有财物,请全部拿出来犒劳军队,虽然赏赐不算丰厚,但百姓也不会有怨言。”刘知远说:“说得好!”当即停止向百姓征税,倾尽内府的积蓄来赏赐将士。朝廷内外的人听说这件事后,都十分高兴。李氏,是晋阳人。
吴越内都监程昭悦,招揽了很多门客,私藏兵器,还经常与方术之士交往。吴越王钱弘佐打算诛杀他,对水丘昭券说:“你今晚率领一千名士兵包围程昭悦的府邸。”水丘昭券说:“程昭悦是大王的家臣,他如果有罪,应当公开处决,不宜在夜间出兵。”钱弘佐说:“说得对!”于是命令内牙指挥使储温等人,等程昭悦回到家中后,将他逮捕,押送到东府。二月二十三日,钱弘佐下令将程昭悦斩首,释放了被囚禁的钱仁俊。
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率军攻打代州,成功攻克,斩杀了契丹任命的代州刺史王晖。
建雄留后刘在明向契丹称臣,契丹任命节度副使骆从朗主持晋州事务。刘知远派遣使者张晏洪等人前往晋州,宣布自己已经登基称帝的消息,骆从朗将张晏洪等人全部囚禁起来。晋州大将药可俦杀死骆从朗,推举张晏洪暂代留后事务。二月二十四日,张晏洪派遣使者向刘知远禀报情况。
契丹国主派遣右谏议大夫赵熙出使晋州,搜刮钱财布帛,催缴得十分急迫。骆从朗死后,百姓们一同起事,杀死了赵熙。契丹国主颁下诏书赏赐赵晖,当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了契丹的使者,烧毁诏书,派遣支使、河间人赵矩带着表章前往晋阳归附。契丹派遣将领高模翰攻打赵晖,没能攻克。刘知远接见赵矩,十分高兴,说:“你带着这咽喉要地归顺于我,平定天下便指日可待了!”赵矩趁机劝说刘知远早日率军南下,以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刘知远认为他说得很对。
二月二十五日,刘知远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为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使。
高防与王守恩商议,派遣指挥使李万超在白天率领部众大声鼓噪着冲入府衙,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代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死契丹使者,率领整个藩镇前来投降。
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残暴,澶州百姓深受其苦。贼寇首领王琼率领部众一千多人,在夜间突袭并占据南城,又向北渡过浮桥,纵兵大肆劫掠,将耶律郎五围困在牙城之中。契丹国主听说此事后,十分恐惧,这才派遣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杜重威返回各自的藩镇,从此便没有了久留河南的打算。契丹派兵援救澶州,王琼退守到城郊,派遣他的弟弟王超带着表章前往晋阳求救。二月二十七日,刘知远重重赏赐了王超,打发他回去。后来王琼兵败,被契丹人诛杀。
小主,
后蜀主加封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同平章事。
延州录事参军高允权,是高万金的儿子。彰武节度使周密昏庸又贪婪,将士们发动叛乱,攻打他。周密战败,退守东城。众人因为高允权家世代担任延州主帅,便推举他为留后,占据西城。周密是应州人。
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任命的刺史,自行掌管州中事务。
契丹述律太后派遣使者带着本国的酒菜、肉干、水果赏赐给契丹国主,祝贺他平定晋国。契丹国主与文武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杯饮酒时,都起身站立着喝,说:“这是太后赏赐的酒,我不敢坐着饮用。”
后唐王淑妃与郇公李从益居住在洛阳。赵延寿娶了后唐明宗的女儿为妻,王淑妃便前往大梁参加婚礼。契丹国主见了她便行跪拜礼,说:“这是我的嫂子啊。”统军刘遂凝借着王淑妃的关系请求授予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契丹国主于是任命李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任命刘遂凝为安远节度使。王淑妃因为李从益年纪幼小,推辞不去藩镇赴任,又回到了洛阳。契丹国主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左仆射和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昫,因为患眼疾辞去相位,被罢为太保。
中原东部地区盗贼蜂拥而起,攻陷了宋、亳、密三州。契丹国主对身边的人说:“我没想到中原人竟然如此难以制服!”他急忙派遣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人返回各自的藩镇,还派契丹兵护送他们。符彦卿行至埇桥时,贼寇首领李仁恕率领数万部众猛攻徐州。符彦卿带着几十名骑兵来到城下,扬着马鞭想要招抚劝降贼寇,李仁恕却拉住符彦卿的马缰绳,请求跟随他入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遣军校陈守习用绳子吊出城来,在贼寇阵中大喊道:“相公已经落入虎口,就算你们逼着相公帮你们攻城,也不可能拿下城池!”贼寇们知道劫持符彦卿没有用处,便一同在他的马前环绕下拜,乞求赦免他们的罪过。符彦卿与他们立下誓约,贼寇这才解围离去。
三月初一,契丹国主身穿赭黄袍,坐在崇元殿上,文武百官举行入阁朝见的礼仪。
三月初三,刘知远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安抚那些为躲避契丹祸患而聚集在山谷中自保的农民。
三月初六,高允权带着表章前来投降。刘知远告诉高允权,可以让周密前往自己的行宫报到,周密于是放弃东城前来投奔。
三月初七,高彦珣献出丹州,前来投降。
后蜀翰林承旨李昊对枢密使王处回说:“如果敌人再次占据固镇,那兴州的通道就会被截断,我们就再也无法援救秦州了。请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军火速攻打凤州。”三月初八,后蜀主下令让孙汉韶赶赴凤州军营。
契丹国主再次召集后晋的文武百官,告诉他们说:“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我难以长久停留,打算暂时返回本国探望太后。我会留下一名亲信留在这里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契丹国主将太后接来,契丹国主说:“太后的家族庞大,就像古老的柏树根系一样,是不能随意迁移的。”契丹国主想要把后晋的文武百官全部带走。有人劝谏说:“如果把整个朝廷的官员都迁往北方,恐怕会动摇人心,不如只带走那些有职务在身的人。”于是契丹国主下诏,命有职务的官员跟随自己北上,其余的人留在大梁。他又将汴州恢复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的侄子,他的妹妹又是契丹国主的皇后。萧翰一族从此开始以“萧”为姓,从此以后,契丹皇后一族的人都姓萧。
吴越再次派出水军,派遣将领余安统率军队,从海路出发援救福州。三月十四日,水军行至白虾浦。海岸一带泥泞不堪,需要铺设竹席才能通行,南唐在城南的各路军队,聚集在一起向吴越兵射箭,竹席无法铺好。冯延鲁说:“福州城之所以不肯投降,就是仗着有这支援军。现在我们和他们相持不战,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兵力,不如放他们上岸,然后将他们全部歼灭,这样福州城不攻自破。”副将孟坚说:“吴越的军队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进退两难,想要拼死一战都找不到机会。如果任由他们上岸,他们必定会和我们决一死战,其锋芒锐不可当,怎么能全部歼灭呢!”冯延鲁不听劝告,说:“我亲自率军去攻打他们。”吴越兵上岸之后,大声呼喊着奋勇进攻,冯延鲁抵挡不住,抛下军队独自逃走,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追击,福州城中的守军也出城夹击,南唐军队大败。南唐在城南的各路军队全部溃逃,吴越兵在后紧追不舍。王崇文率领三百名亲兵奋力阻击,其他各路军队在王崇文身后布下军阵,追击的吴越兵这才退了回去。
有人说吴越兵打算放弃福州,带着李达的部众返回钱塘。南唐东南面的守将刘洪进等人禀报王建封,请求放任吴越兵全部出城,然后趁机夺取福州城。留从效不希望福州被平定,王建封也怨恨陈觉等人专横跋扈,于是说:“我们的军队已经战败了,怎么还能和别人争夺城池呢!”当天晚上,南唐军队烧毁营帐逃走,城北的各路军队也相继溃散。冯延鲁拔出佩刀自刎,被身边的官吏救下,没有死成。南唐军队战死的有两万多人,丢弃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多达几十万件,府库因此消耗一空。余安率领军队进入福州,李达将自己统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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