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他对随队的技术兵说，“拍照，取样，全存下来。发回红泪号。”

队伍绕过空地继续往前推。声呐探测球的数据在腕屏上一格一格刷新，离那个地下空腔只剩不到三百米的时候，马拉金忽然停下来，蹲下，把手掌贴在地面的一根粗树根上。

“团长？”

“别说话。”他闭着眼睛感受了几秒，“你感觉到了吗？”

副官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然后愣了一下：“这……在震？”

“非常轻，频率很稳。你听听频谱。”

腕屏上的频谱分析跳出来，一条极其规律的脉动曲线，间隔精确得像钟表，不像生物心跳或者消化液泵送那种带有轻微不规则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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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频率……”副官盯了半天，“嘶……不太像是本地生物，本地生物我来的时候已经调取了这里的图谱了的。”

“嗯。”马拉金站起来，往前方看。雨林深处，地下空腔的方向，从树冠层缝隙里透出一点幽蓝色的微光。

“都全部静止。”马拉金压低声音打手势，“记录所有读数。把这段频谱和光谱数据打包加密，发回红泪号。”

“团长，那幽蓝光……那是……

“别急！先记下来。”

马拉金蹲回树根上，看着雨林深处那点幽蓝。他打了半辈子泰伦，头一回觉得虫子窝让他看不明白。要不是他亲眼那帮子虫子向这颗星球发射了空投囊，他绝对是第一个不信这里有虫子来这里的。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

此刻塞普津地下十五米，生物神经中枢室。

虫后马拉把神经索从自己后颈的接口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气。菌毯在脚下柔软但平整，像是踩在厚地毯上，往四周延伸出去二十米后对接到墙面。墙面不是肉壁，而是层层叠叠的生物板拼接而成，接缝处有淡蓝色的发光菌脉在缓缓搏动。

如果是泰伦虫族的巢穴，这里应该糊满了消化液和脉动的血肉管道。但泽尔的基地里，工蜂从通道里进出的时候是排着队的，菌毯上连脚印都不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发酵面包的味道。

马拉活动了一下脖子，重新靠回坐台。阿巴瑟重构后的蜂群协议在她脑子里铺开，底层是泽尔原始蜂群思维的集体本能，上面压着重新编码过的数据层，每条信息带着精确坐标和优先级标签，再通过轨道利维坦的广域中继连成网。没有亚空间，没有灵魂共鸣，纯生物信号，干净利落……如果萧河知道了都一定认为是俺寻思之力发功了。

工蜂递上来一组样本卵囊。马拉接过来，开始例行测序。本地植物叶片、真菌孢子、土壤微生物群落、小型动物组织……大部分标记为“常规”直接入库。翻到第七个卵囊的时候，马拉的手停了一下。

样本盒里是一片叶子，深绿色，叶脉呈银灰色，叶肉组织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活性物质。测序仪跑到银灰色叶脉的位置卡了一下，吐出一串无法匹配任何已知基因序列的标记。

“未知活性物质。”马拉手动给这份样本打了最高优先级标签，“单独存档，上报轨道节点。”

工蜂无声地把样本囊收走了。马拉重新接入网络，感知顺着菌脉从地下中枢室往外延伸，穿过十五米的岩层和土壤，抵达地表。

雨林里的信息流涌进来。湿度、温度、植被状态、小型动物活动轨迹，同时，在边缘位置，出现了一组不属于采集网络的数据点——三十个人形信号，装备热源被压制过但瞒不过生物感应，队形散开，间距规整，正在向巢穴外围靠近。

马拉调取了信号特征。人类，动力甲，兵器处于待发状态但没有瞄准动作。其中一个信号体表携带着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分析结果：植物酶解产物，密封保存。

“低威胁。”马拉过了一遍评估流程，“非目标样本，不干扰采集任务。”

她调出防御协议，把巢穴被动隐匿模式往上提了一档。菌毯上的发光菌脉暗了几个色阶，地下空腔入口处的生物信号释放量压到最低，往地面延伸的通道口加了一层气味过滤膜。

然后她没再管那三十个人，继续处理样本了。

…………

红泪号舰桥，战术准备室。

圣吉列斯把马拉金的加密数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无攻击性倾向。高度组织化。分泌物无酸性、无腐蚀性，含未知酶类。地下疑似机械/非生物振动源……”

他放下数据板，手指敲着桌面。灵能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跟泰伦差得太远了——泰伦是饥饿，是吞噬，是铺天盖地的生物质往你脸上糊。马拉金描述的这些东西，更像是一支……他想了半天，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外星科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