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款缺口堪堪补齐,谷大仓心里清楚,此次出海风险滔天,孤身对抗洋人,免不了日后有人借机构陷。
想要后路安稳,便要彻底抹平徐州官场的内部嫌隙。
思虑再三,谷大仓备了一份薄礼,独自登门道台衙门求见张庭杰。
二人此前明争暗斗、恩怨颇多,张庭杰本以为谷大仓是来显摆的,就满脸淡漠,端坐堂上,神色疏离。
不等张庭杰开口,谷大仓率先放下所有姿态,开门见山,不谈官场恩怨:“道台大人,今日登门,不谈私怨,只论家国。”
张庭杰微微一愣:“你要说什么?我与你并没有个人恩怨。”
谷大仓神色肃穆,字字诚恳:“我本是道士出身,道门祖师爷,乱世从不避祸,向来仗剑救苍生,如今南洋数万华夏同胞受难,虽不是江苏同乡,不是徐州子弟,可同根同源,都是炎黄一脉,我愿带徐州子弟远赴重洋,营救同胞。”
“我这次租船出海,不求升官,不求发财,不图虚名。哪怕触犯洋规、豁出这条性命,我也要把流落海外的同胞接回来!”
一番话,没有官腔,没有算计,句句赤诚,掷地有声。
张庭杰怔怔看着眼前的谷大仓。
往日里,他看谷大仓草根崛起、手段凌厉、步步夺权,心里多有忌惮、不满、隔阂。可此刻,所有的私怨、猜忌、对立,尽数烟消云散。
他为官半生,见惯了官场蝇营狗苟,明哲保身。从未见过有人,放着安稳官身不做,主动顶着杀头大祸,要为素不相识的天下同胞拼命。
张庭杰心中大震,脸色缓缓庄重下来,彻底抛开了过往所有不愉快。
他长叹一声,起身打开桌下木匣,取出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现大洋,足足上千块,亲手递到谷大仓面前:“此前你我纷争,皆是官场纷争,今日听你一番话,我自愧不如。这笔钱,是我张庭杰个人积蓄,绝非官府公银,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谷大仓看着沉甸甸的银元,郑重拱手。张庭杰转过身去,挥手示意他离开,没有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