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第一次为她朝我摔了碗

“她的城池,正在一砖一瓦地建造。”

“以经济为基石,以事业为梁柱,以独立自由的灵魂为永不陷落的王座。”

谢妍合上那本名为《她的城池》的书,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个充满力量的女性剪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却异常真实的弧度。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在她身上跳跃,带着初秋午后特有的温暖和希望。

走出书店,她将书小心地放进通勤包里,与笔记本电脑、项目方案并列。这是她为自己挑选的精神食粮,也是她为自己描绘的蓝图——一座无需依靠任何人、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城池。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妍妍,吃饭了吗?别光顾着忙工作。我和你爸商量了,你那边要是真稳定了,我们……我们就过去看看。但说好了,只是看看,住两天就回来,不能给你添麻烦。”

谢妍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眶微微发热。父母终于松口了。她知道,他们不是不想来,是怕成为她的负担,怕影响她新开始的生活。这种小心翼翼的爱,让她心疼,也更坚定了要尽快把他们接过来的决心。

“妈,你和爸放心来,我这边都安排好了。等你们来了,我带你们好好转转。”她飞快地打字回复,语气轻快。

回公司的路上,她的步伐轻快而坚定。新的项目,新的目标,父母的应允,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连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一种崭新的、充满可能性的气息。

然而,就在她即将拐进公司所在写字楼大堂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闪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谢妍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

不是惊吓,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被脏东西玷污了视线的厌恶。

是金湖。

他又来了。

距离上次在咖啡厅不欢而散,才过去不到一周。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糟糕了。头发油腻凌乱,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似乎还是上次那件,只是更脏了,散发着一股隔夜的烟味和汗味混合的酸馊气。

他站在那里,佝偻着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谢妍,里面布满了红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绝望的幽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廉价的、半透明的塑料文件夹。

“妍妍……”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和颤抖,“我……我等了你好久……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谢妍的眉头瞬间紧锁,眼神冷了下来。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警惕:“金湖,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不!有话说!必须有!”金湖猛地激动起来,上前一步,挥舞着手里那个廉价的文件夹,塑料封皮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你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证据!证明……证明我妈她……她不对!她错了!她不该那么对你!”

证据?

谢妍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透过半透明的封皮,隐约能看到里面是几张A4纸,上面似乎有打印的字迹,还有手写的标注。

是那本账簿的复印件?还是别的什么?

“那又怎样?”谢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讥诮,“金湖,你妈是对是错,她该不该那么对我,需要你现在拿着所谓的‘证据’来向我证明吗?事情已经过去了,判决已经下了,钱也赔了,我们离婚了。这些,还有任何意义吗?”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金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引得周围进出写字楼的人纷纷侧目,“妍妍,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我眼瞎!我心盲!我没保护好你!可我……我现在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你看,我把她记的那些东西,还有她背着我、瞒着我做的那些事,我都查出来了!我都整理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那个塑料文件夹,但因为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成功,反而把里面的纸张弄得哗哗作响,更显狼狈。

“她不仅记你的账,她还……她还偷偷找人查过你的开房记录!查过你的通话记录!她甚至……甚至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找过你以前的领导,说过你的坏话,想让你丢工作!这些……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妍妍!”

金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痛苦而扭曲,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糊了满脸,配上他此刻落魄肮脏的外表,看起来可怜又可悲,甚至……有点疯癫。

谢妍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着。

查开房记录?查通话记录?找前领导?

郑玉芬果然做得出来。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在她婚后不久,前公司领导对她的态度就有些微妙的变化,最后甚至在她提出辞职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同意了。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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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那点因为得知更多龌龊细节而产生的恶心和愤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漠然所取代。

知道了又怎样?

不过是让那段过往,更加不堪,更加令人作呕罢了。

对她现在的生活,毫无影响。

“说完了吗?”谢妍等他的哭诉告一段落,才冷冷开口,“说完了就请让开,我要上班了。”

“不!我没说完!”金湖猛地摇头,再次上前,这次几乎要贴到谢妍身上,那股酸馊味扑面而来,让谢妍厌恶地又退了一步。

“妍妍,你看,我都查清楚了!我妈她就是个控制狂!是个疯子!她不止对你这样,她对我爸,对我妹,都是这样!只是……只是她对你更过分!因为你是外人!她防着你!她怕你抢走我,抢走这个家!”

金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试图用揭露母亲的“真面目”来换取谢妍的“理解”和“同情”,或者说,是换取他自己内心的解脱和救赎。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什么都听她的,我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我现在跟她决裂了!我把她赶回老家了!我再也不见她了!妍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这次我一定站在你这边,我用我的命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伸出手,想去抓谢妍的胳膊,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近乎癫狂的祈求。

谢妍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冰。

“金湖,你够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砸在喧嚣的街头,也砸在金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你妈是疯子,是控制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你们母子之间的矛盾,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要扯上我。”

“至于重新开始?”谢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讽刺,“金湖,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在你第一次对我说‘妈不容易,你多忍忍’的时候,在你看着我被她逼着喝符水却无动于衷的时候,在你默许她扔掉我的围巾、偷走我的戒指的时候,在我们签下离婚协议、拿到离婚证的时候——就已经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结束了!”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你知道错了,说你跟你妈决裂了,说你要保护我……”

她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金湖脸上每一寸痛苦、悔恨和祈求的伪装,直抵内核。

“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晚到,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晚到,你的保护,对我来说,是种侮辱。”

“晚到,我的人生,早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一丝一毫,都没有。”

金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

手里的塑料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几页飘到了谢妍脚边。

她看也没看,只是平静地,从那些散落的、记载着不堪过往的“证据”上,迈了过去。

仿佛迈过一堆真正的、肮脏的垃圾。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写字楼旋转的玻璃门。

“妍妍——!!!”

身后,传来金湖撕心裂肺的、绝望到极致的嚎叫,像野兽垂死的哀鸣。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啊——!!!”

“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