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个千年了。

记不清。

时间在灯塔里是粘稠的。不是流动的,是一层一层堆叠的,像花田里的花瓣——新的一层盖住旧的一层,旧的不会消失,只是被遮住了。

她坐在灯塔五十层的摇摇椅里,晃晃悠悠。

窗外是星辰花田。蓝紫色的花海在深蓝紫色的星空下轻轻摇曳,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灯塔的光从塔顶缓缓旋转,蓝紫色的光束扫过花田,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花瓣。

温牛奶放在茶几上,已经凉了。

没有喝。她在看一本书——灯塔三层书架上拿的,星辰剑派旧年的杂书,讲花艺的。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每次翻开都觉得很有意思。

花要怎么养。土要怎么配。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剪枝。

剪枝的时候要果断,嗯。

翻了一页,不剪的话,花会长歪。

摇摇椅晃晃悠悠。

花田很安静。

然后——

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远。从花田的石板路上传来。

没有抬头。

她继续看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脚步声越来越近。

石板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齐腰高的星辰花蹭过来人的手掌,触感像丝绒。

来人走了很久。

从花田边缘走到灯塔下面,大概要一刻钟。

这段时间里,又翻了两页书。

然后——

灯塔一楼的木门被推开了。

嘎吱——

很旧的声音。

木门很旧了,但门把手上镶着的星晶还是温温的。

脚步声开始爬楼梯。

一层。

两层。

三层。

很慢。

听着楼梯间传来的节奏——呼吸沉稳,脚步稳定,没有犹豫。

这个人不累。

一百五十米,几十层楼梯,没有捷径。

很多人走到一半就放弃了。

但这个人的脚步没有停。

十层。

二十层。

三十层。

把书合上,放在茶几旁边。

她端起凉掉的温牛奶,喝了一口。

四十层。

四十五层。

四十九层。

脚步声停了。

然后——

五十层的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中年模样,面容方正,灰白色长袍,手持一柄古朴长剑。

剑身上刻着星辰纹路——星辰剑派的制式法剑,但和这座灯塔一样,在这个秘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呼吸很稳。

爬了五十层楼梯,面不改色。

圣人境。

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牛奶。

你好,嗯。她说。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棉麻衬衫,深蓝色背带裙,深棕色系带短靴。

书包拉链上挂着干制星辰花。

及肩微卷深棕长发,发梢蓝紫色。

浅褐色的眼睛,像浸在雾里的星子。

她坐在摇摇椅里,晃晃悠悠,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像是在等一个很久很久的朋友来喝茶。

而不是在等一个挑战者。

你就是守关人?男人问。

男人沉默了一秒——

星辰剑派……愿道派的传承,在你这里?

没有回答。

她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理了理背带裙的裙摆。

你爬了很久的楼梯,嗯。要坐一下吗?我可以给你倒杯牛奶。

不用。

哦,嗯。

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蓝紫色的光晕很淡很淡,像一粒快要熄灭的星。

你是来挑战的,嗯。

不是问句,是陈述。

男人点了点头——我走了很远。从遗址到灰域,从灰域到这里。我想得到传承。

星辰剑派的剑道传承我已经有了。但愿道——他的目光落在身上,论坛上没有任何关于愿道的信息。藏经楼里也没有。但我翻到了一块石碑残片,上面写着愿道不是剑的附庸——所以我知道,这条路线是存在的。

听着,没有说话。

我找了很久。男人说,现在我找到了你。

请赐教。

看着他——

圣人境。

好久没有遇到圣人境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也记不清了。

时间在灯塔里是粘稠的。

好,嗯。

说。

然后她转身,朝窗外看了一眼——花田很安静,星辰花在星空下轻轻摇曳。

她回过头来——

跟我来,嗯。

空间切换。

一瞬之间——

灯塔五十层消失了。

摇摇椅消失了。

茶几消失了。

温牛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一座小教堂。

破旧的木门,斑驳的石墙,尖尖的屋顶。

教堂里面铺满干制星辰花,每一朵封存着一段故人记忆。

脚步踩上去,花瓣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蓝紫色的光点从碎片中飘起来,像萤火虫。

教堂很小。

只有一排旧木椅,一个讲台,一扇彩色玻璃窗——窗上的图案是星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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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洁而安静。

男人站在教堂一端,手持长剑,面色凝重。

站在另一端。

她的装束变了。

背带裙的裙摆绽开,星辰花纹路从暗纹变成明纹——蓝紫色的光沿着裙摆流淌,像星河沿着夜空蔓延。

棉麻衬衫变成半透明灵力织物,里面是蓝紫色的光。

头发变成深蓝紫色微卷瀑布,发梢泛着星尘的光。

瞳孔——

整颗瞳孔被蓝紫色星尘填满。

浅褐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