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锚点熄灭的，你们可以自己选择，在新世界建立临时归处。不是伪造旧家，是重新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光幕上，那些记录动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行动——有人站在自己的记录前，犹豫了很久；有人来回看了好几遍自己的锚点状态，像不敢相信；有人转了一圈，又退了回去。

“他们不想回去？”美咲问。

“不是不想。”林默看着光幕，“是不知道回去之后，自己还算不算自己。”

一个锚点存续的行者，在光幕前站了很久。他的原世界记录显示，他有个弟弟，在他被征召那年才八岁。三百年过去了，弟弟应该已经不在了，甚至可能连那座城市都不在了。他站在“返回”的选项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可以回去，”他说，“但回去之后，我能去哪？”

没有人能替他回答这个问题。返回权限能给验证归处，给不了一个人面对物是人非的勇气。

光幕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面对这个选择。有人站在“返回”前反复确认，像怕自己看错了锚点状态；有人已经按下了确认，但光幕上显示“验证中”，他们就在等待的界面里站着，一动不动；还有一个人，锚点存续，但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只说了句：“我妻子应该已经不在了。我回去，也只是一个人。”

他选择了临时归处——一个离原世界很远的世界，理由是“那里没人认识我，我可以重新活一遍”。

林默看着那些选择，没有评价任何一个。回去也好，留下也好，犹豫也好——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光幕的另一侧，一个锚点熄灭的行者正在跟林默说话。

“你说，可以建临时归处？”他问，“建在哪？”

“你想建在哪？”林默反问。

“我不知道。”他说，“我原来是个木匠，会修屋顶。如果有一个地方需要修屋顶的人……”

“那就在那里先住下。”林默说，“住到你觉得，那里值得你留下。”

木匠行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光幕的另一角，周遥也在看着自己的记录。他的锚点字段是灰色的——在那次反向清除里，他的原世界锚点已经彻底熄灭了。他没有站在“返回”的选项前，因为他知道，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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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他看着那扇再也打不开的防盗门的记录，看着那把旧钥匙在档案里静静躺着的影像，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申请返回。”他说，“我申请临时归处。”

“建在哪？”林默问。

“赛拉姆。”周遥说，“那里缺修门的人。我在那边住了两天，帮人修了三扇门，一扇是仓库的，一扇是粮仓的，一扇是广播站塔基的。修完他们给我留了饭。我觉得，那里可以落脚。”

林默看着周遥在光幕上把“临时归处”选定为赛拉姆，看着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旧钥匙的影像，然后关掉了那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