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期《大晋朝报》印出来那天，京城纸贵。
头版头条是墨千离写的社论，题目叫《平谷口》。她提笔的时候想了一夜，最终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只写了一篇平实的叙述。她把平谷口战役的经过从头写到尾——北燕四万合编部队南犯，火器营五营在平谷口正面和西面山口两处设伏，连发火铳和神机炮交叉射击，北燕前锋三千人在西面山口被全歼，主力在正面关隘被击退，残部退回北境。她写了火器营士兵怎么换枪管、怎么用湿布给炮管降温、怎么在枪管打红的情况下继续射击。她写了赵崇山怎么指挥、周淑兰怎么在沙盘上推演、李三贵怎么带着火铳班顶在最前面。
写到最后一段时，她搁下笔想了一会儿，然后写道：“平谷口大捷，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火器营五营将士的功劳，是赵崇山和周淑兰的功劳，是火器坊周师傅和所有工匠的功劳，是嘉州陈记钢坊的功劳，是每一个在后方运粮运铁运硝石的人的功劳。这一仗打赢了，功劳是所有人的。”
社论登出来之后，京城各处贴报纸的墙前面围满了人。有人念社论，有人念军报，有人念伤亡名单。念到火器营伤亡不到三百人的时候，人群里有人鼓掌。念到北燕折了两万多人、辎重全丢的时候，掌声更响了。城南菜市口的摊贩们凑钱买了一挂鞭炮在街上放了，茶楼里说书先生连夜编了一段平谷口大捷的评书，京城各处的报童从东宫后院领了报纸往城里跑，一天之内加印了三次，总印数突破了两万份。
墨千离坐在书房里翻着加印的报纸，把平谷口战役的详细经过又看了一遍。周淑兰在军报末尾附的那段话她记得很清楚——枪管过热的问题仍然存在，水冷套筒的方案需要试制。她提笔给周师傅写了一张条子，让他三天之内试制水冷套筒样品，送平谷口试用。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初夏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给荷塘换水，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写一篇短文投给副刊，题目叫《平谷口大捷》。她写得很短：“我姐姐的兵在平谷口打赢了。我姐姐说功劳是所有人的。我也要算所有人里面的一个。我算学考过了，以后可以帮姐姐算军粮。”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北伐的方略。北燕合编部队被击退之后，慕容家的私兵退回了北燕境内。北燕军部短期内不会再有南犯的能力，但慕容家的私兵还有五千人，驻在北燕南境的一个关隘里。如果现在不趁势北伐，等慕容家恢复元气，明年开春北燕会再来。她提笔在方略上写了三条：第一，火器营从平谷口北推三百里，在边境线上建立前哨据点；第二，各州预备役兵马分两路北上，一路从平谷口正面推进，一路从鹤鸣关西面迂回包抄；第三，水军小队从淮水北上，截断北燕的南面粮道。
方略写完她交给沈青瓷归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北伐方略写完了，火器营要扩编，预备役要调动，水军要北上。这些事堆在一起，比平谷口战役本身还复杂。但南北两线同时告捷之后，大晋的士气正盛，北燕的士气正低。这是北伐最好的窗口。
她睁开眼站起来，从暗格里取出那本六国笔记翻到扉页。扉页里夹着平谷口战役的军报抄件、周淑兰的水冷套筒建议、火器营的射击记录、以及北燕伤亡统计。她把北伐方略也夹进去，然后合上笔记放回暗格。窗外初夏的晚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荷塘的水汽和院子里柿子树的清香。安澜和玉瑶收了工往膳堂走，赵嬷嬷在廊下喊吃饭。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膳堂。晚饭是红烧肉和清炒空心菜，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安澜给她盛了汤，玉瑶把空心菜盘子推到她手边。墨千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喝完汤放下碗，站起来走回书房。今晚要写北伐的第一份调兵令。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案前坐下来。短剑在腰侧，银针在袖口。她翻开纸提起笔，在灯下继续写字。窗外夏夜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东宫的灯火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报纸办了二十四期，发行量两万份，京城和各地都在传阅。平谷口大捷登在头版头条上，北伐方略收在暗格里。她写完最后一份调兵令搁下笔，把文书合上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夜已经深了，院子里赵嬷嬷收了廊下的灯笼，安澜和玉瑶的屋里已经熄了灯。远处印刷房的方向还亮着一盏孤灯，孙墨在赶排下一期的报纸。墨千离站在窗前深深呼吸了一口夏夜的暖风，然后转身走回案前，把明天的折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熄灯上床之前，她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边，把银针收回袖口。她爬上床躺好，闭上眼，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窗外夏夜的风轻轻吹着，荷塘里的蛙声时断时续。她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第二十五期《大晋朝报》印出来那天，京城纸贵。
头版头条是墨千离写的社论，题目叫《平谷口》。她提笔的时候想了一夜，最终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只写了一篇平实的叙述。她把平谷口战役的经过从头写到尾——北燕四万合编部队南犯，火器营五营在平谷口正面和西面山口两处设伏，连发火铳和神机炮交叉射击，北燕前锋三千人在西面山口被全歼，主力在正面关隘被击退，残部退回北境。她写了火器营士兵怎么换枪管、怎么用湿布给炮管降温、怎么在枪管打红的情况下继续射击。她写了赵崇山怎么指挥、周淑兰怎么在沙盘上推演、李三贵怎么带着火铳班顶在最前面。
写到最后一段时，她搁下笔想了一会儿，然后写道：“平谷口大捷，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火器营五营将士的功劳，是赵崇山和周淑兰的功劳，是火器坊周师傅和所有工匠的功劳，是嘉州陈记钢坊的功劳，是每一个在后方运粮运铁运硝石的人的功劳。这一仗打赢了，功劳是所有人的。”
社论登出来之后，京城各处贴报纸的墙前面围满了人。有人念社论，有人念军报，有人念伤亡名单。念到火器营伤亡不到三百人的时候，人群里有人鼓掌。念到北燕折了两万多人、辎重全丢的时候，掌声更响了。城南菜市口的摊贩们凑钱买了一挂鞭炮在街上放了，茶楼里说书先生连夜编了一段平谷口大捷的评书，京城各处的报童从东宫后院领了报纸往城里跑，一天之内加印了三次，总印数突破了两万份。
墨千离坐在书房里翻着加印的报纸，把平谷口战役的详细经过又看了一遍。周淑兰在军报末尾附的那段话她记得很清楚——枪管过热的问题仍然存在，水冷套筒的方案需要试制。她提笔给周师傅写了一张条子，让他三天之内试制水冷套筒样品，送平谷口试用。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初夏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给荷塘换水，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写一篇短文投给副刊，题目叫《平谷口大捷》。她写得很短：“我姐姐的兵在平谷口打赢了。我姐姐说功劳是所有人的。我也要算所有人里面的一个。我算学考过了，以后可以帮姐姐算军粮。”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北伐的方略。北燕合编部队被击退之后，慕容家的私兵退回了北燕境内。北燕军部短期内不会再有南犯的能力，但慕容家的私兵还有五千人，驻在北燕南境的一个关隘里。如果现在不趁势北伐，等慕容家恢复元气，明年开春北燕会再来。她提笔在方略上写了三条：第一，火器营从平谷口北推三百里，在边境线上建立前哨据点；第二，各州预备役兵马分两路北上，一路从平谷口正面推进，一路从鹤鸣关西面迂回包抄；第三，水军小队从淮水北上，截断北燕的南面粮道。
方略写完她交给沈青瓷归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北伐方略写完了，火器营要扩编，预备役要调动，水军要北上。这些事堆在一起，比平谷口战役本身还复杂。但南北两线同时告捷之后，大晋的士气正盛，北燕的士气正低。这是北伐最好的窗口。
她睁开眼站起来，从暗格里取出那本六国笔记翻到扉页。扉页里夹着平谷口战役的军报抄件、周淑兰的水冷套筒建议、火器营的射击记录、以及北燕伤亡统计。她把北伐方略也夹进去，然后合上笔记放回暗格。窗外初夏的晚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荷塘的水汽和院子里柿子树的清香。安澜和玉瑶收了工往膳堂走，赵嬷嬷在廊下喊吃饭。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膳堂。晚饭是红烧肉和清炒空心菜，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安澜给她盛了汤，玉瑶把空心菜盘子推到她手边。墨千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喝完汤放下碗，站起来走回书房。今晚要写北伐的第一份调兵令。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案前坐下来。短剑在腰侧，银针在袖口。她翻开纸提起笔，在灯下继续写字。窗外夏夜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东宫的灯火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报纸办了二十四期，发行量两万份，京城和各地都在传阅。平谷口大捷登在头版头条上，北伐方略收在暗格里。她写完最后一份调兵令搁下笔，把文书合上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夜已经深了，院子里赵嬷嬷收了廊下的灯笼，安澜和玉瑶的屋里已经熄了灯。远处印刷房的方向还亮着一盏孤灯，孙墨在赶排下一期的报纸。墨千离站在窗前深深呼吸了一口夏夜的暖风，然后转身走回案前，把明天的折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熄灯上床之前，她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边，把银针收回袖口。她爬上床躺好，闭上眼，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窗外夏夜的风轻轻吹着，荷塘里的蛙声时断时续。她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第二十五期《大晋朝报》印出来那天，京城纸贵。
头版头条是墨千离写的社论，题目叫《平谷口》。她提笔的时候想了一夜，最终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只写了一篇平实的叙述。她把平谷口战役的经过从头写到尾——北燕四万合编部队南犯，火器营五营在平谷口正面和西面山口两处设伏，连发火铳和神机炮交叉射击，北燕前锋三千人在西面山口被全歼，主力在正面关隘被击退，残部退回北境。她写了火器营士兵怎么换枪管、怎么用湿布给炮管降温、怎么在枪管打红的情况下继续射击。她写了赵崇山怎么指挥、周淑兰怎么在沙盘上推演、李三贵怎么带着火铳班顶在最前面。
写到最后一段时，她搁下笔想了一会儿，然后写道：“平谷口大捷，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火器营五营将士的功劳，是赵崇山和周淑兰的功劳，是火器坊周师傅和所有工匠的功劳，是嘉州陈记钢坊的功劳，是每一个在后方运粮运铁运硝石的人的功劳。这一仗打赢了，功劳是所有人的。”
社论登出来之后，京城各处贴报纸的墙前面围满了人。有人念社论，有人念军报，有人念伤亡名单。念到火器营伤亡不到三百人的时候，人群里有人鼓掌。念到北燕折了两万多人、辎重全丢的时候，掌声更响了。城南菜市口的摊贩们凑钱买了一挂鞭炮在街上放了，茶楼里说书先生连夜编了一段平谷口大捷的评书，京城各处的报童从东宫后院领了报纸往城里跑，一天之内加印了三次，总印数突破了两万份。
墨千离坐在书房里翻着加印的报纸，把平谷口战役的详细经过又看了一遍。周淑兰在军报末尾附的那段话她记得很清楚——枪管过热的问题仍然存在，水冷套筒的方案需要试制。她提笔给周师傅写了一张条子，让他三天之内试制水冷套筒样品，送平谷口试用。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初夏的日光明亮灼热，院子里赵嬷嬷在给荷塘换水，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写一篇短文投给副刊，题目叫《平谷口大捷》。她写得很短：“我姐姐的兵在平谷口打赢了。我姐姐说功劳是所有人的。我也要算所有人里面的一个。我算学考过了，以后可以帮姐姐算军粮。”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北伐的方略。北燕合编部队被击退之后，慕容家的私兵退回了北燕境内。北燕军部短期内不会再有南犯的能力，但慕容家的私兵还有五千人，驻在北燕南境的一个关隘里。如果现在不趁势北伐，等慕容家恢复元气，明年开春北燕会再来。她提笔在方略上写了三条：第一，火器营从平谷口北推三百里，在边境线上建立前哨据点；第二，各州预备役兵马分两路北上，一路从平谷口正面推进，一路从鹤鸣关西面迂回包抄；第三，水军小队从淮水北上，截断北燕的南面粮道。
方略写完她交给沈青瓷归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北伐方略写完了，火器营要扩编，预备役要调动，水军要北上。这些事堆在一起，比平谷口战役本身还复杂。但南北两线同时告捷之后，大晋的士气正盛，北燕的士气正低。这是北伐最好的窗口。
她睁开眼站起来，从暗格里取出那本六国笔记翻到扉页。扉页里夹着平谷口战役的军报抄件、周淑兰的水冷套筒建议、火器营的射击记录、以及北燕伤亡统计。她把北伐方略也夹进去，然后合上笔记放回暗格。窗外初夏的晚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荷塘的水汽和院子里柿子树的清香。安澜和玉瑶收了工往膳堂走，赵嬷嬷在廊下喊吃饭。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膳堂。晚饭是红烧肉和清炒空心菜，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安澜给她盛了汤，玉瑶把空心菜盘子推到她手边。墨千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喝完汤放下碗，站起来走回书房。今晚要写北伐的第一份调兵令。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案前坐下来。短剑在腰侧，银针在袖口。她翻开纸提起笔，在灯下继续写字。窗外夏夜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东宫的灯火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报纸办了二十四期，发行量两万份，京城和各地都在传阅。平谷口大捷登在头版头条上，北伐方略收在暗格里。她写完最后一份调兵令搁下笔，把文书合上放在案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夜已经深了，院子里赵嬷嬷收了廊下的灯笼，安澜和玉瑶的屋里已经熄了灯。远处印刷房的方向还亮着一盏孤灯，孙墨在赶排下一期的报纸。墨千离站在窗前深深呼吸了一口夏夜的暖风，然后转身走回案前，把明天的折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熄灯上床之前，她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边，把银针收回袖口。她爬上床躺好，闭上眼，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窗外夏夜的风轻轻吹着，荷塘里的蛙声时断时续。她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