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孕育之苦

夜幕低垂,帅帐内外灯火通明,帐外值守的士兵身影被拉长,在地面上切出一条条囚笼般的隔栅。处理完军务,我照例去看望凤澈,走近时,帐帘没有掀开,里面已经传出声音了。

不是说话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脆生生地炸开,像被人狠狠掼在地上。然后是瓷片弹跳的细碎声响,一下,两下,慢慢静下去。

岑先生的声音隐约传来:“殿下,这药得按时喝才有用……”

跟着是百里蓉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啊,殿下,您多少用一些吧,药哪有不苦的……”

话没说完,又被什么东西砸了。这回是软的,闷响一声,大概是枕头。百里蓉“哎哟”一声,没了动静。守云的声音细细地响起来,不知在劝什么,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气声,听不清了。

我掀开帐帘走进去。外帐空着,那盏常点的灯不知被谁碰歪了,光斜斜地切在桌案上。内帐的帘子半掀着,能看见里面跪了一地的人。百里蓉跪在最前面,肩上一片水渍,发丝间粘着茶叶。守云和几个男侍趴在她身后,头都不敢抬。岑先生跪在角落里,面前的药箱打开着,几瓶药歪倒在里面。

凤澈靠坐在榻上,衣襟散着,发丝也散着,脸烧得通红,眼角还挂着泪。地上碎了好几片瓷,药汁溅得到处都是,连榻边的被褥都洇湿了一角。

萧沉和溯光站在内帐门口,一左一右,像两根柱子。溯光看见我,五官夸张地扭动起来,眉毛挑得老高,嘴往凤澈的方向努了努,又飞快地收回去,眼珠子转了一圈,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作妖呢。萧沉没有动,只是在我经过时,目光落在我脸上,很快又移开了。

我没理溯光,径直走进去。碎瓷在脚下咔嚓响了一声,我绕过那滩药汁,走到榻边。“殿下。”声音不高,还算平稳。

凤澈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他抬起眼看见我,那眼神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慌慌张张地躲了一下,又忍不住看回来。然后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攥住我的袖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声音又沙又哑,像被砂纸磨过:“楚姐姐,我难受。”那声音落进耳朵里,刺得人心里发酸。

我没有抽开手,只是站着,让他攥着。那手指苍白纤细,骨节分明,青筋都浮起来了。

“岑先生。”我侧过头,声音放轻了些,“殿下预产期快到了,虽然有御医在,但鸾镜城的药材到底比岛上齐全。你即刻回一趟鸾镜城,多备些孕产的药,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