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机到洛阳那日,没先入宫。
接他的车停在城门外,他问清两包药还放在东来总仓,直接让车夫改了路。
车夫有些为难:“先生,宫里还等着。”
“天子请我来看药,不是看宫门。”
“可您总得先拜见。”
“药若先出了仓,拜见完还得追车。”
车夫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驳,只能把车赶向总仓。
刘琅得到消息时,张机已经蹲在货案旁,把两份留样拆了。
周成站在对面。
两人没有寒暄,也没互问师承。一个把药折开,一个把自己在蜀郡见过的货色、采收时节与药铺叫法说清。蔡琰坐在侧边,只记他们都确认的部分;两人意见不同的地方,空着。
刘琅进仓时,看见的便是一张空了大半的纸。
“朕请你来补答案,你倒给朕留了一片空白。”
张机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行礼。
“不知道的地方,不空着,难道编上?”
“行。”刘琅在药案边坐下,“你先说知道的。”
张机把两份药推开。
“两样都是真药,也都有人叫苦根。南阳这一样,荆州医者常用;蜀郡这一样,在益州另有用法。只把一个叫真、一个叫假,过几日换个地方,又会颠倒一次。”
“荆州病工要的是哪样?”
“南阳这一样。”
“你如何知道?”
张机拿出一只小纸包。
荆州开方的医者收到两份样品后,连夜把自己药柜里的留样封来,还补了病人的情况。那名卸货脚夫腹痛发热,当地医者没有等洛阳送药,用自己认得的旧药先行诊治。第三日腹痛已止,热也退了大半,人还在休息,未准回去搬货。
“幸亏没把蜀郡这包发去。”苏远道。
张机却摇头:“只能说没把他不认得的药发去。蜀郡这包怎么用,我也要问益州医者。今日因为南阳人多,便定南阳叫法为正;明日去了蜀郡,照样有人抓错。”
刘琅拿起两张一模一样的货签。
“那就先不争谁的名字正。”
张机看着他。
“产地写在前,俗名写在后。整根什么样,折开什么样,闻起来什么味,怎么晒、怎么切,都随样记。每批留一小份,后来出事,能找回是哪一包。”
“画下来。”张机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