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茂做了十七年行商,最烦押钱上路。
三十万枚五铢钱装成三车,车不能太满,满了压坏轴;也不能太空,空了多一辆车便多一组人。白日怕车陷泥,夜里怕人摸营,遇到桥窄还得一串串卸下来,过桥后再装。
从洛阳去荥阳,路已经比从前好走。
韩茂上一次仍带了十八名护卫、三名赶车人和两名看钱的账房。
车脚、牲口、食宿和护卫工钱花去一万七千余。
过一段坏桥时断了一根车辕,又花两千三百。
最难算的是路劫。
钱若没丢,这笔风险在账上是零;真丢一车,便不是多花几千。
“你要去荥阳买什么?”刘琅问。
“魏氏布行的粗布,十八万。”韩茂道,“任家车木行的车轮、辕木和修车料,十二万。”
“两家都在荥阳?”
“都在。货已经验过,只等交钱。”
魏氏只替他留布十日。
任家更短,只留九日。车木正值战后修车急需,韩茂的钱不到,任家转手便能卖给别的车队。若第七日凭据到荥阳,却再拖三日核验,这一笔买卖仍会黄。
“为何不让他们来洛阳领?”
“魏氏肯来,任家不肯。”
韩茂答得很实在。
任家车木行接了另一支车队的急活,掌柜不能离店,伙计也不敢带一张三十万的欠据上洛阳。谁的钱在谁手里,谁才有资格催货。
“三辆钱车这次花多少?”
韩茂把预算摊开。
这一次若照旧走,三车、二十三人、往返食宿、桥费和备用修理,至少三万一千四百钱。还不算遇劫损失。
“若东来替你办,愿付多少?”
“一万。”
“少花两万多,倒挺会算。”
韩茂咧嘴:“陛下做买卖,也不能只看草民省多少。东来若九千肯办,草民便多省一千。”
“若第七日没付呢?”陈默问。
“魏氏还能等三日。任家未必。”韩茂道,“因我印样不对,算我的。因东来误了,九千得退,误我定货也得有说法。”
“要赔多少?”
韩茂没有狮子大开口。
“任家定钱三万。若因东来过期不付,定钱退不回,先赔这三万。布行另按实际少交多少算,不写一个吓人的空数。”
这条也写进了试行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