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舟使遁入北方镇魂光柱,云海上最后一面阵旗也失了光泽。
五根光柱自上而下断成数截,散作满天流火,横压天寰城数个时辰的禁制随之解开,城中万千阵纹重新运转,护城河里的灵水撞上石堤,几艘停在半空的飞舟恢复驱动,船头符灯接连亮起。
憋在城中的风冲上长空,卷走云层间残留的血气。
九崟虚君立在万丈高处,灰布长衫贴着瘦削身躯,袖口仍沾着青鸾道火烧出的焦痕。他吐出胸中浊气,掌中玉符翻过一面,符背便传来三声闷响。
咚、咚、咚。
青鸾道人尚未散尽的残魂正在撞击禁制。
玉符内部,太上缚神禁化作九条暗金锁链,分别穿过青鸾残魂的眉心、喉间、双肩与四肢。最后一条锁链盘在丹田旧处,锁住那团随时会散开的魂光。
九崟虚君没有将其炼化,死人也有用处。
青鸾道人执掌青鸾观多年,门下弟子遍布玉华道州,观中藏着多少火道秘术,几座禁地通向何处,谁替他打理暗账,谁为他传递消息,全藏在这团残魂里。
更何况,两百年前的杀局尚未查完,如今毁掉青鸾残魂,等于亲手烧掉一册还未读尽的账簿。
九崟虚君做过一次赔本买卖,代价是半条命和两百年光阴,同样的亏,他不会再吃第二回。
他的神念越过禁字,沉入残魂深处,火海扑面而来,那是青鸾道人记忆里的两百年前。
群山折断,丹炉开裂,九转破境神丹悬在炉口,丹身布满裂纹,七道气机分据长空,将方圆千里封成一座死局。
青鸾道人站在东南方,手持神火扇,背后的青鸾法相垂翼遮天。
他没有冲在最前,却以火阵封住所有退路。扇面每开一次,山河间便多出九道火墙。
西方佛光高悬。
普渡神僧披着袈裟,盘坐金莲,口诵大轮寂照转轮经。经文落入战场,化作一轮轮佛日,专烧神魂与生机,沈重渊提剑挡在师尊身前,惊鸿剑才递出半尺,胸口已被佛咒穿透。
北方黑气压着地面流动,一口巨钟藏在黑气中央,钟身铸满人面,每次震动,战场上的残魂便少去一批,其法门、气息与今日黑舟使所用的葬魂钟同出一脉。
这一段记忆还算完整。
再往里看,画面便被数层因果雾障拦住。
三道人影站在雾后,面目、衣饰乃至男女皆难辨认,青鸾道人当年亲眼见过他们,记忆中却留不下对应的形貌。
九崟虚君催动太上缚神禁,一条锁链刺入雾障。